凤凰村开业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这天下午，刘宝贵坐在办公室看二份报告。一份是刘宝山报来的月度财务分析报告，一份是刘自强考察碳合金隔温涂料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出人意料”四个字，刘宝山的报告反复用了多次。
一是营业额高得出人意料。餐饮营业额一百五十一万，客房营业额（包括商务中心和茶室）八十七万，广告营业额六十二万，月收入三百一十万。
二是利润率高得出人意料。餐饮利润六十万，客房利润六十六万，广告利润三十六万，月毛利润一百六十二万，毛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二，固定成本分摊百分之十二（包括营业税），再分配利润一百四十三万，分配给职工百分之四十，五十七万，股东可分配利润八十六万，纯利润率高达百分之二十八（按政策免所得税）。
三是职工工资高得出人意料，餐饮基本工资加分配工资（董事会决定按利润百分之四十分配），人平高达三千五百元，服务员最低工资二千三百余元，大厨最高工资八千余元。客房基本工资加分配工资（董事会决定暂按利润百分之二十试分配），人平高达四千元，服务员最低工资二千八百元，管理人员最高工资八千二百元。广告基本工资加分配工资（董事会决定暂按利润百分之二十试分配），人平高达五千一百元，最低工资三千一百元，最高工资九千三百元。
四是剩余分配额高得出人意料，按利润百分之四十分配给职工，应分配五十七万，按月实分配三十七万，剩余分配纳入工资基金户（包括职工福利和救助二个分户），余额二十万元。
五是免税额高得出人意料，公司安置下岗人员百分之八十以上，全免所得税，免税额高达二十八万元。
最值得的出人意料的是凤凰村没有作广告，各种报纸和省地电视台作了大量报道，把凤凰村的品牌树起来了，据有关评估机构私下评估，凤凰村的无形资产高达一千万以上，广东、上海、北京、长沙有好多投资者来洽谈建立凤凰村连锁店的事宜，董事会可选择性地进行连锁店试点，把凤凰村扩张到全国去。
刘宝贵在建连锁店这一段标上个记号，批上——董事会研究重点。放下刘宝山的财务分析报告，他认真看起刘自强交来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新凤凰村开业后，刘自强选择原机械厂团委书记作助理，带了二十天，又放手让其干了几天，便放心地去工业大学了。通过半个月的考察，其中在实验室里整整做了十天实验，他得出了一个不可罢疑的结论：碳合金隔温材料的发明，对冶金行业耐火材料的应用将起到一个跨时代的伟大作用。
碳合金材料在高温一千八百度的常温下，分子结构十分稳定，对炼钢产生的硫酸类腐蚀物具有超常的抵御性质，采取炼钢炉内整体喷射工艺，再经炉温升高烧结，天然地为耐火材料生出一层隔温抗腐的釉层，使耐火材料的整体寿命成倍地延长，为钢铁企业实现了炼钢炉少维护，长期连续生产的梦想。
报告结论，刘自强用了三个机不可失：
拥有自主知识产权，为公司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机不可失；
占据科技前沿阵地，为公司做强做大构筑新的发展平台，机不可失；
天赐良机，时不我待，投资少，回报高，风险小，收益大，机不可失。
刘宝贵想，从凤凰村经营盈利状况来思考，进行一定的投资，风险完全可以自行消化。拿一个鸡蛋去孵化凤凰，凤凰没有出来，也仅仅是损失一只鸡蛋而已，代价不大，如果孵出了凤凰，那鸡蛋的价值就成了金蛋了，何止是只金蛋，是只会生金蛋的金凤凰。刘宝贵准备要出手了，刘自强从机械厂带出来的团委书记这半个月表现不错，可以接刘自强的班。把刘自强抽出来专门搞研究所。杨春华的助手是原棉纺厂的办公室主任，也可以放手接杨春华的班。把杨春华抽出来管人力资源部，同时成立公司党支部和工会，把公司的组织建设完善了，就可以实现正规化、规范化管理、、、、、、
“刘董，焦化公司有两个人找你。”办公室秘书推开门说。
刘宝贵一眼看到了跟在秘书后边的何长友和吴成功，赶紧站起来请他们进办公室。
何长友抱怨说：“刘董还认得我们？开业也不通知一声，怕我们来吃了你的东西。”
刘宝贵边倒茶边解释：“老朋友莫错怪我了，我是什么亲朋戚友都没通知的。要是发请柬，何解敢忘了你们两个。”
吴成功说：“你没忘记我们，我们更没有忘记你哪，报纸上那篇《鸡窝里飞出金凤凰》，我们不晓得看了多少遍。”
刘宝贵坐下说：“你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老朋友莫讲客气，随便聊，聊完了我请你们喝酒。”
何长友和吴成功不是为私事来的，他们对英雄焦化公司目前的形势十分担忧。刘保尔上五十万吨焦化项目，何长友和吴成功提出了不同意见。何长友认为新焦化工艺有一个适应过程，不宜一下子上五十万吨，应该分几期上。吴成功认为投资过大，资金单靠银行风险太大，如果碰上银根紧缩，或者焦炭市场发生变化，就有可能到时骑虎难下。当地的老百姓对征用土地也很抵触，尤其是要把猪婆山的后腿推平，破坏了风水，后患无穷。
何长友说：“现在我们的话都是屁话了，刘董事长只听得进罗文军和胡道德的话，我不明白，他们屁都不懂，刘董事长却偏偏爱听。五十万吨生产规模，焦化炉要廷伸到湘江边的一块冲积地上，据老人讲，那地方原来是个深不见底的回水潭，打地桩不晓得要花多少钱，我计算了一下，投资一个亿是做不到的，加上配套和不可预见的基础工程，恐怕要一亿五千万才能完工。”
吴成功叹了口气说：“刘董事长支持胡道德收购了一个煤矿，又参股和罗文军开了个洗煤厂，这两人是两粒老鼠屎打烂了一锅汤，把我们的心都搞凉了。听说煤炭局黄副局长退了二线，刘董事长要请他来管工程，不晓得这个摊子如何收场。”
刘宝贵听得心惊胆寒，不晓得现在的生产销售情况如何？
“正是这个害了他。”何长友感叹地说：“现在好得很，出一吨赚三百多块，一个月赚二三百万。有钱赚，到处都在建焦化厂，湘江钢铁公司也在扩建，市场恐怕不久就会变了。”
吴成功说：“我在焦化厂一直搞财务，对焦炭的市场价格波动心有余悸，焦涨价过头就会跌价，涨跌之间也就是三年左右，五十万吨焦化炉建起来要一年多，正好赶上跌价这个点上，今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刘宝贵想起刘保尔说过余热发电和精铁矿球团烧结的事，不清楚有没有价值。
何长友笑了笑说：“这是个老问题了，余热的确可以发电，发电的确可以降低球团烧结成本，但目前还没有先例，如果连焦化项目都搞不好，能发好电，搞好球团烧结吗？”
“要是象刘董事长这种用人方法，有能力的，谁想到公司里来？谁又能在公司里干下去？”吴成功摇摇头说。
刘宝贵看看表，十分认真地说：“我给保尔打个电话，约他过来我们一块吃个饭，边吃边说，你们有么子就说么子，好不好？”
刘保尔陪环保局的领导到黄山、泰山去了，最近不会回来。刘宝贵只好单独请何长友和吴成功喝酒了，这回喝的是闷酒，喝得一点味也没有。
罗文军的车凤凰村拍买得到后，一直由刘自强开，一方面刘宝山已有私家车，另一方面刘宝贵上下班也方便，刘宝贵不想坐车，要刘自强送何长友和吴成功走，自己一个人慢慢地走到湘江边，他要好好想一想，明知刘保尔不会听他的，他也要等刘保尔回来再试一次，这一次无论如何要和刘保尔面对面地谈这个生死存亡的问题。
湘江正是涨水时节，漫漫黄涛压过江滩，淹没了那些柳林，浪拍防洪堤坝，激起水花四溅。昏暗的灯光下，远远地望去，一棵歪脖子柳树只剩下个树尖在浪潮中摇晃，上游浪峰中一棵高大伟岸的大柳树突然被洪水连根拔起，粗大的树干，连同墙一样的树枝树叶在洪水中翻滚，几下子就冲得无影无踪了。古人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江边树大于林，水必毁之不是同理？
刘宝贵凝神苦想，连穿一身白裙的风竹走到他身边都没有发觉。
“无边落木潇潇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风竹的咏诗声把刘宝贵惊了一跳，他看看风竹，不好意思地说：“你何解来了？”
“有人杞人忧天，我来看看，他的哈气要出到什么时候？”
刘宝贵笑道：“看哈宝出哈气的，恐怕也是个宝里宝气的。”
风竹挽着刘宝贵的手说：“走走吧，世界上的事总有个定数，想改变是做不到的。”
刘宝贵和风竹明确关系后，两人都很忙，除了一块吃过几餐饭，能电影都没看过一场。第一次和风竹靠得这么近，刘宝贵心旷神怡，郁闷一下子飞走了。他们跨上江堤，走进江滨公园，来到那株古玉兰树下，风竹抬头望了望高高的树身，突然问：“你晓得庵里那棵玉兰树的来历吗？”
刘宝贵瞧瞧风竹，摇摇头说：“说来听听。”
“那是我娘出家时带进庵堂栽种的，树下埋着她在长沙大火烧死的女儿的骨灰，五十多年了、、、、、、”
师太出身书香门弟，齐白石曾拜师太的祖父为师，习画作诗。师太八岁那年，祖父病故，遗令师太拜齐白石为师，习画七年，齐白石去北京方罢。后师太嫁一军官，随军到北京，又从齐白石习画二年。不料抗日战争爆发，师太别离北京，携幼女南下故乡定居长沙。谁知台儿庄战役，夫君战死沙场，随后蒋介石搞焦土战役，火烧长沙，幼女罗难，师太流落到守拙庵，万念诸灰，出家为尼。
师太送给安妮的画，是师太少年时做临摹用的齐白石画的真迹，送给刘宝贵的画，是齐白石听说师太出家后，专门为师太作的观音画像。
风竹感慨地说：“象我娘，多好的人！命运，谁又能改变呢？刘保尔的事，我知道你是要管的，但命运如此，你能管得了吗？”
刘宝贵握紧风竹的手，叹口气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哈呵！有么子办法，本性难移哪。”
“既然你外化内不化，顽固不化，就不要去多想了。”风竹笑道：“走，我们放松放松，看电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