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太的九十大寿快到了,刘宝贵悄悄地开始做准备,他以凤凰村要推出斋菜系列为名,要风竹从守拙庵抄来了三十六样斋菜制作的秘方,专门挑选两个头脑灵活的年青厨师,一个研究材料制作,一个研究斋菜烹调。
风竹尝了几次,笑刘宝贵说:“斋菜是要用心去做的,你以为照样画葫芦,就能做出来了?”
刘宝贵挠挠头,也笑了:“看起来,凤凰村都是些凡夫俗子,不配吃斋。”
“这斋菜难就难在原料制作,不是出家人哪有那种心境?心一燥动,即使是勉强做出了样子,味道也是变了的。”风竹说:“你要自己想吃,我带点来做给你吃。”
刘宝贵摇摇手说:“我也不瞒你了,娘九十大寿,我想为她老人家热闹一下,办一个斋席。”
“俗气!”风竹笑着说:“我娘老说你好,难得。我看恐怕是走了眼,也是个随波逐流的市侩。”
刘宝贵拍脑壳说:“我是糊涂了,象娘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清净无为,何解会喜欢热闹?真是以凡人之心度仙家之腹了,惭愧,惭愧!”
“说真的,我也想为娘热闹一次。”风竹的眼里露出无限深情:“我五岁那年,娘七十,只记得几位师姐陪娘吃了长寿面。娘八十,我花了几天为娘画了第一张肖像,把娘乐得几天都笑呵呵的。我对娘说,等她满九十,我要为她办酒。娘笑道,有你这份心,娘就没白养你,要真有那么一天,酒就不要办了,你给我带个白面书生回来,陪娘吃餐饭,让娘放个心。”
“没想到,白面书生莫找到,寻了个猪八戒,叫娘何解放心?”刘宝贵笑道。
“确实。”风竹也笑了:“唐僧太蠢,孙猴子太活,沙和尚太滑,只有猪八戒实在点,比来比去,还是这个猪八戒好。”
刘宝贵收起笑容说:“娘九十真的不做酒了?”
“做酒娘是不喜欢的,我也在犯愁,不晓得如何来办这件事。”
“娘有么子喜好?”
“平常就是画个画,写个字,念个经,偶尔弹弹古筝,不喜不怒,不欢不悲,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刘宝贵想起师太拜齐白石为师,画和字肯定是得到了齐白石的真传的,看看风竹的造诣就晓得了,如果为师太办个九十岁书画展,不也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吗,这比办个酒就有意义多了。进一步,如果办书画展,同时开个拍卖会,把拍卖所得搞个慈善基金会,以师太的名字命名,那不是善之善也?
风竹看看刘宝贵呆呆的像,问道:“你有办法了?快说说。”
“娘的书画收藏了多少?”
“你是说人家的,还是她自己的?”
“都算。”
“齐白石的大约有五十余幅,张大千的有十多幅,娘自己的不可胜数。你要打什么主意,那可都是娘的宝贝,娘的命根子。”风竹警惕地瞧着刘宝贵。
刘宝贵笑了,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风竹。
风竹一喜,说:“看你那猪八戒,猪头猪脑的,何地会想出这个名堂来。”过一会,风竹又一忧,说:“恐怕不妥,娘最怕出名了,一提起那些找她看相算命卜卦的,她可烦呢,若不是庵堂要开支,她是一句口也不会开的。”
“普渡众生,是娘的理想,扶贫济困,不正是娘的心愿吗?只是娘不晓得自己的价值,如果娘晓得她的字画值钱的话,我想她是会把这种爱心散播开来的。我们要做的是,去帮她完成她的理想,去为她了却她的心愿。”
“看来娘没有说错,我并不了解娘,师姐们也不了解娘,倒是你这个外人,最了解娘。”风竹动情地抓住刘宝贵的手说。
“我是猪八戒,又是个外人,看来不是你看中我,倒是娘看中了我.你莫不是为了娘才和我好的罢?"刘宝贵盯着风竹的眼睛说.
"哼!看你个哈样,为了娘又怎样?不为娘又怎样?"风竹放开刘宝贵的手,就往外走.
刘宝贵发了一阵呆,想想也自然而然地笑了,低声道:"我真是个哈宝!"
师太听风竹说了办个书画展的主意,起先也没在意,听到拍卖书画,用拍卖款办慈善基金会,两个眼睛便放起光来,她一辈子都在扶危济困,只是苦于手中寒酸,守着个金库却不晓得如何兑现,按风竹粗略估算,齐白石和张大千的画约值三千万,师太的书画少说也值三百万.
师太问:"孩子,你打算都卖了?"
“娘的东西,当然娘说了算.”
“娘的东西可都是你的,呵呵!是你和刘贵人的.你不怕他不愿意?"
"娘,你把他看成什么人了?这主意还是他出的呢."
师太略为一惊,马上就笑了:"真难为他有这份心!世界上的人见利忘义的多,他这种重义轻利的人太少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哪."
"娘,我是那种好歹不分的人吗?"
"呵呵!倒是我多心了,我的风竹哪一点都好!就是有一点点不好."
"娘,我真有不好的地方?你就指点指点嘛."
"真要我说?"
"说嘛."
"过去不找对象不好,现在找了对象不结婚不好."
"娘!"
"娘有个心愿,就是在九十岁前看到你结婚."师太的眼睛闪闪发光.
风竹低下了头,她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我看过日子了,八月十六我生日."师太认真地说:"你们八月十五结婚."
"我们要为书画展和拍卖会做准备."风竹抬起头来说:"结婚的事恐怕做不赢."
"有什么做不赢的?"师太笑道:"你们也要学俗人的,搞个大排场来显示显示?又劳心又劳神,有什么好的.最要紧的是你情我愿,同甘共苦,心心相映,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又会影响你们什么?"
风竹想了想说:"娘,这事我和他商量了再说.书画拍卖的事你得定个框框才是,若不我们就不好办事。”
"他重义,我们也要重情才是.张大千的画全部留给你作嫁妆,这次就不要显露了.你师祖齐先生的画留十幅做纪念,其余的卖掉,也算是为你师祖做善事.我的字画本来就不值钱的,为了做善事,能卖几个钱就几个钱吧."师太交待后,又说:“娘的心愿,你可别忘了和刘贵人说。”
刘宝贵听了风竹传来师太的话,心花怒放,恨不得马上抱起风竹就亲。但他没有动,不知是太爱风竹了,还是太怕风竹了,明确关系以来,刘宝贵总觉得活在梦里,生怕有什么举动就会从梦中醒来,风竹就会消失。他只拉过风竹的手,连接吻都有没敢试过,如果说要吻,风竹也不会拒绝的,不过那会沾污了风竹的纯洁,他要苦等到结婚的那一天,把所有的积蓄的爱迸发出来。这一天就要到了,刘宝贵却又感到心里空空的,是不是幸福过头了,还是幸福应该再等一等?他又憧憬又傍徨,发了一阵呆,尽可能地静下心来,才说:“房子装修最少要二个月,还是等到春节罢。”
风竹以为刘宝贵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应承的,没想到他回了这么一句话,几分委曲便生了出来,赌气地说:“等到我娘百年以后不更好?!”
刘宝贵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赔着笑脸说:“我真想听娘的话,现在就掉进蜜缸里打滚子。但你呢,就这么草草地结婚,不怕人笑话?”
“我最喜欢一句哲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风竹坚定说:“要是活给人看的,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刘宝贵拍了一下脑壳,自然而然地笑了:“都怪我哈!看我娘子是么子人,是七仙女嘛。我何解总把娘子当个俗人看,发宝气,发宝气了。”
“你原本就是个哈宝!”风竹也笑了。其实她心里明白,刘宝贵推迟婚期,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