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很快就过去了,刘保尔的英雄焦化公司不管产值还是利润都在湘江市民营企业中排名第一,基本建设投资也排列第一。
自从市里组织民营企业家召开企业管理座谈会,刘宝贵作了中心发言以后,刘保尔再也沉不住气了。他不能输给刘宝贵,马上组建了英雄发电股份有限公司、英雄球团股份有限公司,改组洗煤厂为英雄洗煤股份有限公司,焦化厂为英雄焦化股份有限公司,向省工商局申报成立英雄企业集团,元旦一过便获批准。
刘保尔定为元月八日上午,英雄企业集团正式成立挂牌。
元月六日,凤凰村年度董事会定于九点召开。刘宝山拿两张大红请柬,提前来到董事长办公室,他把其中一张递给刘宝贵说:“二哥带来的,要我们两个挂名董事参加庆典。”
刘宝贵看看刘宝山不宵一顾的表情,说:“宝山,事情都过去快一年了,你还在生保尔的气?”
“退股的事,你不认为二哥做得太绝了吗?!按英雄公司股份的目前价值,我原来股份要值二千多万了。”刘宝山愤愤不平地说。
“我问你一个数字,从现在起到你百年止,按正常的花费,要多少钱?”刘宝贵十分正经地问。
刘宝山被刘宝贵这个问题难倒了,他从未想过这种宝里宝气的事。
刘宝贵一点也不认为是发宝气:“我为自己算了一笔帐,一年五万块足足有余了,再活六十年,也不过是三百万。凤凰村的股份原值二百万,现值一千万,我的投资由五十六万升值到二百八十万,不算风竹的,这一辈子是不是够花了?我也为你算了一笔帐,老二那里你退了四百万,凤凰村入股和其它花费打一百万,剩三百万,加上凤凰村股份现值二百四十万,你就有将近六百万了,你这一辈子是不是也够花了呢?”
刘宝山被刘宝贵算得目瞪口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反驳道:“你这是算死帐,现在一百万,十年后值多少?二十年后值多少?比如说肉罢,二十年前七毛多一斤,现在七块多一斤,一百万不只值十万了?”
刘宝贵笑道:“你才是算死帐哩。凤凰村的房地产现值一千多万,若是二十年前值多少?还有投资增值的活帐,去年我们的投资增值五倍是不能推算的,按一般规律,年投资平均递增百分之二十,二十年后价值又是多少?”
“你只算自己的花费,还有子孙的花费又要多少?”刘宝山是不会钻进刘宝贵哈里哈气的迷魂圈里的。
刘宝贵办公室的门没关,刘自强和杨春华走了进来。
“宝山哪,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刘宝贵朝刘自强和杨春华点点头,拿起茶杯一口喝干,问刘宝山:“你说这杯子里有么子?”
刘宝山一愣,说:“空的,么子也莫得。”
刘自强笑道:“错,么子都有,如果是实的,才么子都莫得。”
刘宝山马上想到了老子的《道德经》,说实在的,这本书特地摆在他的老板桌上,偶尔也会读上一节,但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
风竹走了进来,她的肚子有点鼓起来了:“你们在说么子?么子有,么子没有?”
“我们在猜,”刘自强打趣道:“你肚子里是有,还是没有?”
“老没正经!”风竹笑骂道:“这个也要劳你费心猜,告诉你,有啦,三个多月了。”
“呵呵!恭喜老大,贺喜老大。”刘自强乐得叫起来:“厉害!老大一炮就开花,太厉害啦!”
“莫胡闹!我和宝山的事还莫讲清。”刘宝贵对刘宝山认真地说:“是你提到子孙的事,我就不能不说了。空的,么子都能装,实的,么子都不能装。对儿孙也一样,么子都有,就不要想事,就不要做事,就会出白痴。富不过三代就是这个原因。俗话说,养崽不如我,买田作什么?养崽强如我,买田作什么?我们对个人财富,一定要有个正确的认识。”
刘宝山不想和刘宝贵争辩这个哈宝问题,说:“人都到齐了,还是开会罢。”
董事会总结上年工作,到中午十二点多才结束。办公室工作人员端来了工作餐,按刘宝贵的要求,饭后休息二十分钟,接着讨论、决策新年的工作任务。
他们的饭还没有吃几口,刘德才笑逐颜开地跑来了,大声嚷道:“恭喜老大当选湘江县人大代表,请客!”
这一年是乡、县、市三级人大代表换届选举年,刘宝贵的户口还在刘家湾,便委托刘德才行使公民权,不想一下子当选了乡人大代表。因年尾年初太忙,他只好请假缺席参加乡人大会,只不过两天的功夫,又成了县人大代表。刘宝贵确实有些意外,说:“你这个德才啊,尽给我戴花帽子,不是你鼓动,我哪来这么多责任。还请客哩,不打你的板子就不错了。”
“冤枉!”刘德才笑道:“我哪有那个本事。是有来头的人传了话,刘宝贵不当选人大代表,谁还有资格当选人大代表?据说,你是内定的市人大代表,省人大代表,还要把你推选为全国人大代表哩!这个客,你说该不该请?”
“该,太应该了!”刘自强兴奋地放下盘子,站起来说:“这个饭我不吃了。老大,我要喝酒!春华,走,你当下手,我去做几个好菜。”
刘宝贵一下子呆了,刘德才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谭所长提升为市刑警大队长后告诉刘宝贵,陈书记找他谈话时透露,刘宝贵这个人应该发挥更大的社会作用。当时他也没在意,认为自己又不是块当官的料,有么子可发挥的。想不到,陈书记竟要求他从这个方面来发挥。这是个莫大的荣誉,也是个莫大的责任,他能承担得起吗?
刘保尔当了个政协委员,兴奋得几天都合不拢嘴。人大代表的价值是政协委员远远也比不上的,老大听到这样的天大的好消息,应该有说不出的高兴才是,怎么好象为难了似的。他这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刘宝山有些想不清了,他走过去大声说:“老大,祝贺你!这可是个无冕之王唷。”
刘宝贵朝刘宝山笑了笑,看了风竹一眼,挠挠头说:“猪八戒变成孙猴子,被套上紧箍咒罗。”
“你要是不情愿,给钟馗打个电话,到此为止,莫搞得以后收不得场。”风竹眨眨眼睛说。
“这个紧箍咒套上去容易,取下来就难了。人家好心好意给你面子,你何解能好歹不分,去失人家的面子?”刘宝贵叹了口气说:“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啊。”
刘德才听出了其中的玄妙,这个刘宝贵哈得出奇,也哈得可爱,看来是一时还没有想通,不如促他一下。刘德才说:“老大,人的价值是么子?就是为人类的进步做有益的事。你为凤凰村的人,为刘家湾的人,为湘江市的贫困学子想事,做事,不就是为一部分人做有益的事?不就是实现人生的价值?当选人民代表,不正是代表人民,为更多的人想事,做事?我认为,这是实现你的人生价值的最好的机遇。”
刘宝贵精神一振,老子讲天道,讲德行,自己却消极避世,看起来刘德才说得对,行胜于言,学老子不能学这种处世哲学。刘宝贵笑道:“按你这一说,我是叫花子背米——自己讨得的。反正是个叫花子了,少讨是讨,多讨也是讨;少背是背,多背也是背,那就少的不如多的了。”
“叫花子讨米就如韩信带兵,嫌少不怕多。”刘德才也笑道:“你这个叫花子为人民讨的米米越多,人民就越舒服,你的人生价值就越大。”
刘宝山摇摇头,把人大代表比作叫花子,也只有哈宝才想得出来的。
风竹松了一口气,这个猪头,把人大代表比作叫花子,亏他想得出,又想得那么恰如其份,向政府讨政策,讨说法、讨利益,不正是代表人民要做的主要工作吗!
“德才,你来得正好,有个事我一直莫想清,想听听你的看法。”刘宝贵说起长沙、广州、上海等地的投资者要求和凤凰村联营开连锁店,投资少的五六百万,多的上千万,凤凰村不投资,只输出品牌、管理和技术,按经营利润的的百分之十到十五提成,开一个店,凤凰村一年可增纯利润三十到五十万,“我总感到这个钱赚得烫手。宝山考察了几个地方,签了意向合同,我就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老大是担心真诚合作,共创财富的企业文化会变味,砸凤凰村的牌子。”刘宝山插话说:“其实只要有钱赚,管他么子企业文化,不赚钱才会砸凤凰村的牌子。”
刘德才想了想说:“你是怕菜的供应不地道,人家赚不到钱,凤凰村也赚不到钱,条件不成熟不如不搞?”
刘自强和杨春华带几个人端上了酒菜。
刘宝贵端起酒杯说:“谢谢你们!我刘宝贵有今天,是你们抬起我做人的结果。来,为你们看得起我这个哈宝,干杯!”
风竹端起酒杯也要干,刘宝贵一把夺过来说:“你看不起,也是哈宝的堂客了。这酒,我代干。”
刘自强几个人先后敬了刘宝贵的酒。
刘宝贵接着刚才的话说:“宝山和德才的意见合起来就是我的看法。你们想想,大城市的门面有多贵,成本有多高。凤凰村的菜系是大众化的口味,价位低,如果失去了养殖基地和蔬菜基地的支持,和其它餐馆是区别不大的。投资者要你的品牌和不要你的品牌就失去了意义,他赚不到钱,会信你的企业文化,会用你的管理理念?在经济上我们稳赚不亏,但人家亏了钱,你不同样亏了心吗。好的企业文化,好的管理理念,也不是万能的,这是我暂时不准备发展连锁店的思考。”
刘自强点点头说:“我同意老大的分析。肯德基打进中国后,有家民营企业不服气,立志要用中国鸡打败洋鸡。肯德基连锁店开到哪里,他的连锁店也接着开到哪里,他的志气和勇气值得敬佩,但是人家肯德基采取的是统一配送制,保证了产品的品质,他采取的是就地取材,产品品质时好时坏,最后一败涂地。凤凰村要汲取这个教训,连锁店要么不开,要么创造条件,保证投资者赚钱,凤凰村也赚钱才开。”
刘宝山不高兴地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老大,以后这样的好事还是你自己去做罢。”
“按自强的看法,还是个原料的质量问题。别的我不敢说,芦花鸡的生产基地,我们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搞起来。”刘德才说。
“我有个想法,别的人都往城里走,凤凰村何解要跟着人家的屁股跑呢?往乡村走是不是更好一些?”刘宝贵看看刘宝山说:“到大城市的郊区,选一个有山有水,交通便利的地方建一个凤凰山庄,在周边搞养殖种植基地,投资少,成本低,味道正,开这种连锁店是不是更有把握一些?”
刘宝山笑道:“你这个老大,带我的笼子。这样搞当然好哪。我马上通知那些投资人。”
“不过,我想还是暂时不到外地搞。”刘宝贵瞧着刘德才说:“先到刘家湾搞一家试试,你看好不好?”
“好,好,太好了。”刘德才抓过酒壶就给刘宝贵洒酒,“我要代表刘家湾父老乡亲,敬你一杯酒!”
风竹插话说:“刘家湾还有一个风景旅游可以开发,一字玉屏峰,两溪映三月,三步两条桥,七星飞水崖,八仙修行洞,这些都是城里人很难见到的景致,宣传开了,一定会吸引好多城里人。”
“在那里搞个培训基地,培训厨师,领班和骨干服务员,同时培育凤凰村企业文化。”杨春华眉飞色舞地说:“再把这些人输送到上海,广州那些新开的凤凰村连锁店去。”
刘宝贵一口喝干和刘德才碰了杯的酒,“你今天就别走了,先列席参加董事会,再和宝山商议个到刘家湾建凤凰村的方案。”
“连锁店的事定了下来,该讨论碳合金隔温涂料的事了。”刘自强换了个话题,“这个项目的市场已经明朗,去年没有生产能力,放弃了好几个订单,今年又收到了十多个意向合同,不建厂是不行了。我的意见是马上投资建厂。”
刘宝山专门和刘自强研究了投资方案,到长沙经济技术开发区建厂,须投资三千万元,到湘江市建厂须投资二千四百万元。资金缺口申请银行贷款没有问题。
刘宝贵笑道:“我们有的是钱,为何要找银行。风竹会长,请你决定。我先提个建议,小玲姐的钱春节前还给她,凤凰村向慈善基金会借款四千万到五千万,年息百分之十,一方面解决凤凰村的资金问题,另一方面解决基金会的收益问题,每年解决贫困学子三百万,靠基金存到银行的利息是远远不够的。”
“明知故问。”风竹嗔笑道:“为凤凰村考虑,借款以需要量,分批借为宜。”
“厂址的问题,由自强为主考察,综合考虑后再定。”刘宝贵停了一下说:“也请自强从地方利益这个方面考虑一下,如果地域经济对项目的发展影响不大的话,我的意见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