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到了,这年冬天的天气特别的冷,多年未见的大雪飘了下来,湘江市白茫茫一片。
英雄集团公司五十万吨焦化炉基础工程,终于抢在下雪前胜利完工。
刘保尔特地为黄副指挥开了个庆功会,履约奖励给他三万元;罗文军提建议有功,亦奖励一万元。刘保尔要求,正月初三就砌炉,六月份要正式投产。
这个庆功会何长友和吴成功都没有参加。吴成功因洗煤设备再也无法维修,赶在春节前到厂家进设备去了。
何长友憋了一肚子的气,请一个月探亲假,提前回去过年了。临走前,他跑到凤凰村找刘宝贵,进门就叫道:“同年老兄,我要辞职跟你干,你要不要?”
刘宝贵给何长友倒了杯茶,拉着他坐下来,笑道:“不要急,有话好说,有事好讲。”
何长友把他向刘保尔提出的三条建议讲了个大概,摇摇头说:“你家老二是没救了,我不敢说我的意见百分之百正确,但必须是要做的事,他表面上接受,实际上根本不当一回事!我也不是失了面子就不干了,而是这样干下去没有前途,也没有意义。”
刘宝贵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刘保尔决不会听他的,自从那次谈过以后,刘保尔干脆不和刘宝贵见面,偶尔作一起,也借故避开。他有么子法子?只能听其自然。何长友是英雄焦化公司的栋梁,绝对不能离开,为了保尔,他只好作何长友的工作了。
“同年老弟,保尔这个人是存在问题,但对你应该说还是十分看重的,你的话他最少还记录了,我的话他别说记,听都懒得听。焦化公司没有你不行啊。我想是不是这样,凤凰村的大门你随时都可以进,焦化公司你不可以随便走,如果焦化公司搞不下去了,我们再谈。”
何长友点点头:“也只能如此罢。”
凤凰村也在农历腊月二十四过小年的这天晚上开了个年终总结大会。
刘宝贵按董事会研究决定,树刘自强为科技开发英雄,重奖十万元;树谭国庆为特殊贡献标兵,重奖八万元。其它干部职工按年度工资总额的百分之十发过年红包,少的一千多,多的一万多,凤凰村的人们个个欢天喜地。
红包正在发,不知谁起了个头,“难忘今宵,难忘今宵、、、、、、”这个歌自然而然地合唱起来。
刘宝贵发完最后一个红包,摆摆手止住大家反复吟唱,大声说:“明年的今天,让我们再来唱‘难忘今宵’!兄弟姐妹们,请跟我高呼——真诚合作,共创财富!”
大会在“真诚合作,共创财富”的欢呼声中结束。
明天就要过年了,为到哪里过年的事,刘宝贵和风竹第一次发生了争执。
“娘九十多了,过一年是一年,这个年到守拙庵过。”
“按风俗,新婚夫妻第一个新年要在夫家过,这个年当然到刘家湾过。”
“我家里有老二老三,一大堆人过年,热热闹闹,父母不冷清。娘只有你一个,你一走,她老人家一个人过年,多寒心。初一要拜新故人,也不能陪她老人家了。三十初一身边莫得亲人,你想想,好过吗?”
肖巧巧是当年去世的,来年正月初一,按死者为大的风俗,人们都要来吊唁,称之为拜新故人。
“娘一点也不冷清,有那么多师姐围绕她转,也热闹哩。娘说,我要是不回刘家湾过年,别人就会说我不懂事理。晓得的倒莫么子,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是个莫得教养的女人。”
“娘和你只为我想,我也要为你们想一想啊、、、、、、”刘宝贵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是安妮打来的,安妮告诉刘宝贵,刘小玲从英国回来继续完成她的科研项目,过了春节就要上班,现在已下飞机,马上就来湘江市。安妮说:“妈咪嘴馋哩,听我说过守拙庵的斋菜后,总是念念不忘唷,她想拜访师祖,也想到那里讨餐斋吃嘞。”
风竹不再坚持,要求刘宝贵把儿子刘霄接来过年。风竹很喜欢刘霄,他和刘宝贵象死伙了,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心里可灵着呢,别人读书要花钱,他读书用奖学金就够了。
“你莫惯势他了,瞒着我买了一大堆东西,好记星、快译通之类也就算了,笔计本电脑现在给他有害无益。”刘宝贵瞧着风竹说:“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他现在的心思要用到学习上。走上走下费时间,就不要来过年了。我们初二把他带过来给娘拜个年,就让他回去忙他自己的事。”
“你是想把他变成个书呆子?”风竹扬了扬蛾眉:“我们结婚,他打个转就走了。这回放寒假过春节,玩一玩怕么子?高考有么子担心的,我那时的成绩比他现在差远了,照样画画,照样玩,不也考了个重点大学?”
“我们父子俩都有点哈气,哪敢和你这个天才比。”刘宝贵笑道:“我考了三届,刘霄可不能步我的后尘。”
风竹不再说什么,心想:人家总要护自己的短,也只有这个哈宝总要揭自己的短。人家脸红的东西,他却不以为耻。也许正是这种正视自己短处,不耻失败的态度,才造就了他这个特别的哈宝人才。
刘小玲和安妮很快就到了湘江市。
风竹领着刘小玲参观他们的新房。走进卧室,刘小玲眼睛一亮,墙上挂的正是齐白石的那幅独一无二的“观音大士像”,两边配的是师太的两幅字—“普渡众生”和“扶危济困”。
安妮说:“妈咪,看清了哦,这可是国宝哪!”
刘小玲看了又看,感慨地说:“我到过好多庙宇,也拜过好多观音,就是没有今天这种感觉。那些一看就是假的,不象这幅画和真的一样,象是有一种心灵感应,她在和我说话呢。当医师的要是能象传说中的观音,挥挥柳枝上的圣水,就能普渡众生,那该多好!”
刘宝山、刘自强夫妻听说刘小玲和安妮到了,立刻跑了过来。
岳开明闹鬼的事,安妮晓得时已经平息了,她打电话问刘宝贵,刘宝贵三言二语讲了个大概,要她莫操心。这会,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明白。
刘自强讲起这件事就来了劲,尽管他没有参与,后来却是专门请谭所长喝酒,把事情了解得最明白的一个。
刘小玲想不到刘宝贵还有这种机智,笑道:“你那么笨,一定是有高人指点罢,老实说,是风竹?还是师太?”
刘宝贵不好意思地说:“是风竹。她提醒我借钟馗抓鬼。”
“莫信他的。我当真的只是讲了句笑话。”风竹接口说:“别看他哈,扮猪吃虎可是个老里手了。”
“你们也莫相互贴金了。”刘自强笑道:“依我看,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件事莫得坛子的掀盖子,谭所长的保驾,陈书记的正气,老大再里手,风竹再灵敏,也是摆不平的。”
“对啊!宝贵舅舅是得了老子的真道了唷,”安妮跳起来,摇头晃脑地拉着古调念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安妮的表演,把一屋子的人都惹笑了。
这天晚上,刘宝贵站到“观音大士像”前看了良久。
风竹等他看饱了,踱到了床前,才笑道:“你又要想么子名堂了?”
刘宝贵挠挠头说:“这幅画,娘一定临摹过,你应该也和娘一样临摹过。”
“真是个哈宝!这还要想?”
“我们挂幅临摹的好不好?”
“你怕别人把你的传家宝偷走了?”
“我想把这一幅送人。”
“呵!”风竹坐了起来,“是不是送给小玲姐?”
“我不晓得何解感谢她,看她那么喜欢这幅画、、、、、、”刘宝贵也坐到床上,搂着风竹说:“她又是个普渡众生的好医师,也是物有所归,就有了这个想法。”
“画是娘送给你的,你想送就送吧。”风竹亲了刘宝贵一下,有这种重情重义的男人在身边,其它的东西算什么,又值什么呢。
静安师太对刘小玲和安妮来陪她过年,不要说有多高兴,把那最后一坛窖藏近五十年的女儿红也拿了出来。听说陈书记春节值班,师太又亲自打电话邀请他来过年。
这一餐年夜饭,师太按二十四节气安排二十四个斋菜,说是吃,其实是品。品过了酒菜,然后是品茶,品茶点,讲禅论道,一直到初一天放亮才结束。
刘小玲和安妮离开湘江市时,刘宝贵把“观音大士像”连同师太的两幅字放进了安妮的宝马车里。
没有多久,静安慈善基金会收到了刘小玲汇进来的二千万元善款。
刘小玲给刘宝贵发的电子邮件说:不要以为我是买了你的传家宝,心是用钱买不到的。你和风竹为贫困学子助学的高风亮节,感动了我。我捐款是因为这些钱对我来讲,是一点用也没有的,我也没有精力去开办慈善基金会,这些钱,就请你代替我去资助那些没钱看病的人罢。宝贵啊,你的名字没起错,我为你的宝贵骄傲,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