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村高新技术开发公司过完春节成立了,刘自强经过反复考察论证,公司选中靠湘江钢铁总公司的地段设厂,立项审批政府一路开绿灯,也先后搞了两个月。接着是征用土地,事情就更复杂了,上百亩土地要省以上国土资源局审批,各种资料又准备了一个多月。直到刘宝贵从北京开完全国人大会回来,事情才办完。就在市国土资源局要上报省局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突然发生了。
这一年的春汛来得早,刘保尔烦心的事也来得早。
先是吴成功的洗煤设备更新,洗煤生产停了二个多月,洗精煤主要从罗文军的洗煤厂进,罗文军进原煤选胡道德的煤矿,煤矿和洗煤厂都是刘保尔担任法人代表,一条线下来都是刘保尔的,谁也不去管质量,一路绿灯,原煤差,洗煤更差,烧出来的焦哪里会好?首先谁也不敢向刘保尔报告,直到销售发现问题他才明白,但几万吨煤堆在那里,进其它煤又来不赢,为了维持焦化生产也只能用。
何长友探亲中又病了一场,搞了两个月才上班。这时焦化公司已生产了二万多吨焦,这些焦要么发出货收不回钱,要么堆在那里无人问津。
刘保尔窝一肚子的火,想追究罗文军、胡道德的责任,又拉不下面子;不追究他们的责任,企业管理就要乱套。刘保尔还没想清如何处理,又出了个大问题。
胡道德的煤矿只顾赚钱,不管安全,井下突然发生瓦斯爆炸,一下子死了二十几个人,胡道德拍拍屁股躲藏起来,他是保外就医,这件事他不敢露面。煤矿的法人代表不但是刘保尔,他还投资了三百万,另外借了五百万给胡道德。没有办法,他只能出面来处理后事。
老天爷象是故意要和英雄集团公司做对,一开春,特大雨隔几天就是一场。黄副指挥按刘保尔的指示,搭起棚子照常抢进度砌焦化炉,施工队分三班倒,从江边架桥基础起砌,三个多月砌了三百多米焦化炉。
这一天,乌云乍起,大地灰蒙蒙一片,湘江怒吼,狂浪一浪高过一浪,瓢泼大雨倾洒而下,闪耀的电光仿佛要把天空撕裂,炸雷一响,震荡山峦。突然间,守在棚子里躲雨的人们感觉地下在动,有人喊:“地震啦,快跑!”有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砌好的焦化炉的地基,响起了骨头断裂似的声音,倾刻间,那焦化炉整体向江边倒去,向猪婆山跑的人得救了,向江边跑的人,一个个被倒下来的耐火砖砸倒,来不及跑的人,随着焦化炉倒下也倒了下来。
特大事故,湘江市前所未有的特大事故!陈书记闻讯立即组织抢救指挥部,调集公安、武警、医院的所有力量,赶赴英雄集团公司实施抢救。刘宝贵和刘宝山在第一时间接到何长友打来的电话,抢在陈书记前赶到了出事现场。
刘保尔一身湿透,呆呆地站在倒塌的焦炉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湘江。刘宝贵、刘宝山讲了什么话,他不晓得;陈书记来了讲了什么话,他还是没有反应。
“他疯了!”水仙拉着刘保尔的手哭喊道。
陈书记果断地做出决策,英雄集团公司由凤凰村托管,刘宝贵代理刘保尔行使管理职权。
这一场事故,死十三人,伤六十二人,直接间接经济损失高达六千六百万元。
经事故勘查,U型石灰岩地质结构,靠江沿一面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江水冲刷,岩体中间已形成多处空洞,泥沙淤积掩盖了这个地质特征,英雄公司焦炉的桥地基,有多处就打在这些空了洞的岩层上,焦化炉砌上后,桥地基已不堪重负,加上大雨加压,响雷震荡,惨剧便顷刻间发生了。
请会计师事务所评估:英雄集团总资产二亿零三百万,资产净值一亿零三百万元。刘保尔投资煤矿三百万报损,八百万资金去向不明(据说胡道德借五百万,罗文军借三百万,无借据,无协议),次质焦报损六百万,次质煤报损二百万,五十万吨焦化炉、发电公司、球团公司材料、设备采购报损二千万,加上事故损失六千六百万,合计一亿零五百万元。资不抵债二百万元。
南山花得知这个消息,急忙来找刘宝贵。她交给刘宝贵一份刘保尔已经签字的离婚协议,协议约定:刘保尔一次性付给南山花五百万元作为补偿。
“你看,刘保尔还欠我五百万,现在公司成了这样,我找谁要钱?!”
刘宝贵从水仙嘴里得知,当时南山花坚持要一千万,收到刘保尔的离婚协议,她并没有签字。这会,她补签了字,却要钱的来了。
“保尔一分钱也没了,还负债二百万。你们还没有离婚,按规矩,恐怕这个五百万也打了水漂。”
南山花呆了,痛悔自己过去为何要贪心不足。她望着刘宝贵说:“大哥,他这个样了,叫我乍办啊?”
“还是离了罢,心死了,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当然,我会尽力为你和侄女争取离婚补偿,万一不行,我代表刘家也要对得住你的。具体数我不敢说,但可以保证,你和侄女的生活不愁是可以做到的。”
“我不相信刘保尔,我只相信大哥,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刘宝贵临时任命何长友为英雄集团代理副总经理,管理正常生产和经营,英雄集团银行帐户冻结,由凤凰村提供临时帐户和资金来解决。
何长友把刘宝贵拉到一边说:“你带我们干吧!把五十万吨规模改成二十万吨,材料设备损失就可以减少一千万,净资产反过来就有八百万了。”
陈书记专门找刘宝贵说:“医院和我讲,刘保尔这个病半年内不会康复,这个烂摊子只有靠你来收拾了。凤凰村是不是可以把英雄集团兼并,你那个碳合金隔温涂料项目就不要再征地了。”
银行的人找刘宝贵做工作:“刘董,我们研究请你来接手,为了表示我们支持的诚意,英雄集团原贷款一个亿,我们愿意免息三百万。”
水仙找到刘宝贵哭诉:“老大,你要救救保尔。他堂客不管他,我来管,不怕你笑话,我肚子里有保尔的骨肉了。你把集团接过去,给我们一碗饭吃就行。”
刘宝贵只是听着,他声明要开董事会才能决定。
刘自强首先在董事会表态:“老大,对别个,这是个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对我们,这可是块坛子里的臭豆腐,闻着臭,吃着香哪。”
“那么多人要工作,要吃饭,我们可不能见死不救。”风竹说。
“刘保尔病了,南山花可不是个好惹的,虽说分居了,也写了离婚协议,讲是不关她事,我们拿下来后恐怕有后遗症。”杨春华担心地说:“刘保尔今后要找我们闹,那可就是好心莫讨到好报,黄泥巴砌个黑灶了。”
刘宝山不吭声,他现在是灶台上的抹布,什么味都有。
刘宝贵叹了口气说:“保尔也是,落了个英雄气短!我们要为社会安定想,要为那些职工想,也要为保尔想啊。我的意见是马上接手,越快越好。保尔的资产,按何长友算的数来处理。净资产八百万,请南山花代理签订兼并协议,经公证后,分给她五百万,让她过好日子;给保尔留二百万治病;余下一百万入凤凰村的股份。我和风竹商量好了,我们原有凤凰村股份百分之五十二,现在收保尔一百万,减为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让给保尔百分之十的股份,你们看行不行?”
风竹和刘自强随之表示同意。
刘宝山举了一下右手,不经意地划了一个圆,他猛地感悟:世界上的事不就是一个圆圈?始即终,终即始啊!空即有,有即空。哈宝即聪明,聪明即哈宝。老二不是聪明吗,他只是一个宝里宝气的智者;老大不是哈宝吗,他才是个聪明绝顶的傻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