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找欧阳克的麻烦,问题是这个镇子又不算小,我们又怎么能知道欧阳克今天是看上哪家的闺女?不过打听消息这种事,还难不倒我。
十个铜子,便和路边的乞丐换来了新鲜热辣的最新消息——城中王大户家的闺女是出名的美貌,据说采花贼今天就要去采娇花啦!
虽然对于欧阳克要去采谁这个乞丐怎么会知道这一点我深表怀疑,但是既然王大户家的小姐是个美貌的姑娘,欧阳克那大色坯没道理放过才对。
果然,天一黑,便看到几个白衣的女子在王大户家附近徘徊,没过多久院子里就跳出了一个扛着一个布袋的白衣女子,然后和墙外的一起往城外跑去。
大黑天的,还非得穿一身白……欧阳克还真是耍帅无极限啊……这么想着,我看了看旁边也是一身飘飘白衣的杨康,忍不住又叹气,他一身白就算了,好歹穿一件紧一点的方便行动啊,偏偏又是穿上长长的罩衫,再把头发放下来又可以去装鬼了。
不过好在我也看习惯了,而且被传染的也不知道夜行衣为何物地穿了一套鹅黄色的衣服,我们两个一白一黄,在黑漆漆的夜里都挺扎眼。
于是我们两个扎眼的人,就跟在前面一堆更扎眼的白衣女人身后也跑出了城。
才出城没一会,我突然觉得全身一颤,杨康马上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我觉得……”
“嘘。”他突然捂住我的嘴,纵身一跃带着我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然后在我耳边轻声道:“有蛇。”
是啊,有蛇!
不是一条,不是十条,而是成百上千条!
刷拉刷拉的,从石缝中,从草丛里,一条一条暗色的蛇争先恐后地钻出来,游向一个方向,随之而起的,是一阵漫天的腥臭。
蛇我不是没玩过,做药的时候也碰的多了,连现代已经绝种,可是在这宋朝还是天下至毒的“血炽炼”我都照样拔它们的毒牙来入药,但是这么多……
呕……
太恐怖了,即使不去考虑它们的毒性,全都扑上来一条蛇咬我一口,不用一分钟我也只剩骨头架子了。
杨康神色凝重地看着地上,我却一点都不敢再看,那还是群蛇出动吗?简直就是蛇海了,那么多蛇在不停地游动,真的好象一条河在流淌,地上简直没有半丝空地了。
还好杨康及时把我带上来,不然看这个势头,再晚三秒,我们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噢……这不是蛇阵,是食人鱼群!是杀人蚁海!
本来还雄心壮志要找欧阳克麻烦的我,现在可是全身都软了,如果不是杨康一直还揽着我,我恐怕早就滑下去和蛇群亲亲爱爱了。
这时我才发现,杨康还是维持着把我带上来的姿势不变,右手轻扶我右肩,显然是也怕我一时分心掉下去。
我心头一热,虽然他又温吞又龟毛话又少还爱耍帅,但是这份细心真的好难得。
不过现在这个姿势,还是让我觉得很别扭,如果不是脚下有一片蛇海,不知道的人肯定还以为我们在花前月下对夜诉衷肠咧。
于是我低声道:“我没事了。”
杨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收回了手,继续向下看去,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终于蛇海退去,杨康也开口道:“对付这种蛇阵,恐怕我们要去准备些雄黄之类的避蛇药。”
我摇头,“雄黄可以避蛇这谁都知道,欧阳家是玩毒的行家,自然不会留个这么大的破绽给别人来破解。我以前养的一条西域来的血蛇就不怕雄黄。”
“那条蛇你如何对付?”杨康眉头蹙得更紧。
我叹口气道:“是我用十几味药材调配的药材制成的避蛇药才让他惧怕,可是那些药材并不容易凑齐,即使凑齐,现在也来不及调配了啊。”失策啊!我竟然都忘记了欧阳克会放蛇这么大一件事,没把那些药带出来。
“那或许只有用火。”
“拜托那怎么可以!火可是不长眼睛的,到时候把整片林子都给烧了怎么办!谁知道林子里有没有人家啊?”真不敢想象他竟然想得出这种馊主意。
“可是再等下去……”杨康话没有说完,但是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烦得头皮发麻,和杨康大眼瞪小眼。
“杨小康……”
“黄小蓉……”
我们同时出声,然后互相看了一眼,接着同时道:“不管如何一定要先去把那姑娘救出来再说!”
好兄弟,我们果然是一国的!
我们相视一笑,又一跃上了树,在树梢一跳又一跳地急速狂奔着。
不多久,我们追上蛇群,并且看到了欧阳克。
数月未见,欧阳克依然一身白衣,一脸贱贱的笑容,自以为风流倜傥,见到几个白衣女子——肩上的大布袋的时候,又露出贱贱的笑容。
突然他一晃扇子,高声道:“树上的朋友,何不下来见面。”
欧阳克武功甚高,所以发觉树上有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和杨康也干脆一同跳了下来。
“小王爷?”欧阳克一愣,随即马上行了一礼,道:“小王爷,赵王爷正在找您,您还是速速回金国一趟。”
不对啊,这个时间,赵王完颜洪烈应该已经来中原了,怎么还在金国窝着?
杨康没有回答欧阳克的话,却道:“欧阳先生,君子不强人所难,你若是喜欢哪家姑娘,自可以上门提亲,何必要用这种方式。”
欧阳克神色怪异地扭曲了一下,大概是心里骂他有病,像欧阳克这种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什么的人,对这种没什么重要性的女人,哪里还用得着娶亲?随便掳来不就得了!反正他也只是玩玩而已。
不过我到是觉得,杨康虽然话是那么说,心里却未必那么想,大概只是要说几句场面话而已。
毕竟欧阳克武功本来就比我们强,人也比我们多,最重要是他有那么多的蛇,真惹毛了他可有点糟糕。
“欧阳克,你要是不想娶那姑娘就把那姑娘放下!”我也顺着杨康的话说,同时暗暗警戒四周,考虑万一真的打起来要拉杨康从哪边逃跑。
欧阳克耍帅地一笑,道:“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我也对他嫣然一笑,道:“是啊,欧阳克,见面就是有缘,你卖我这个有缘人一个面子,今天就放了这位姑娘如何?”要行侠仗义也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今天形势不利,还是救了人就走才是上策。至于整治欧阳克,还是让我说服爹爹出手吧……其实我早就后悔和爹爹闹脾气了,再怎么样他也是我爹爹,再不讲理他也是为了我好,我气他够久了,也算让他受到惩罚了,不如就以此为借口和他和好吧。
欧阳克笑道:“有缘人?可在下还不知道这有缘人的尊姓大名呢。”
我也没什么好瞒他的,马上答道:“我叫黄蓉,我爹爹和你那个叔父是故交了。”
欧阳克并不笨,一听我说我爹爹和他叔叔是故交,顿时也明白无论我说的是真是假,这个梁子还真的不要轻易结下来,再说,就如我刚才所想,他掳劫这个王小姐也不过就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得罪可能很有背景的我,实在不划算。
当然他也可以直接把我和杨康做掉一了百了,谁也不知道。毕竟我和杨康有多少深浅他也清楚(甚至杨康现在武功废了,远没有他记忆中的本事),而他的蛇阵更是一般高手都不敢领教的,把我们偷偷咔嚓了还不容易?但一来杨康是金国小王爷,他叔父还和赵王爷有合作关系,他当然不会随便杀他儿子给自己找麻烦,二来他真怕我有什么背景,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万一好死不死让人看见了,那他不就惨了?(说起来,杨康也是偷偷做掉欧阳克让人看见了才惹来杀身之祸的啊,看来欧阳克比杨康大那么十几岁还真不是白长的,可比他谨慎多了)再说,我自恋一下,想我这种等级的美女,他舍得杀吗?(呕……谁来帮我拿一下呕吐袋……)
综合下来,欧阳克便又潇洒地一舞扇子,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卖黄姑娘一个面子。”说完,他吩咐那几个白衣姬妾又把那装着王家小姐的布袋扛回城里去。
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套点关系就能让今天的事情了了,那欧阳克就不是欧阳克了,欧阳克会那么好说话吗?虽然他肯定不会对我和杨康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会做什么其他的事,我就没有办法推测了。
果然,欧阳克吩咐完那些姬妾,又转过头来,笑道:“既然我已经按黄姑娘的吩咐去做了,敢问黄姑娘,是不是可以帮在下一个小忙?”
“什么忙。”这次是杨康抢先开口,而且他一脸严肃,显然他已经把事情往最坏的可能性去想了。
而事实是,欧阳克也的确是这么说的……
“其实也是一件小事。在下从西域而来,仰慕江南美景,本想畅游一番,却没有个好向导。几个身边的丫头们又不适应江南的环境,早就吵着回西域去,可她们走了,在下可就寂寞得紧。不知黄姑娘可否愿意拨冗树日,陪在下共游江南风光?”
好家伙,这不是摆明了要我陪游兼陪睡?
虽然我知道他主要是挑衅,我要不答应,他也不会强逼我,最多是借这个“不知好歹”的理由把我抓起来先软禁再说,但是对他如此厚颜无耻的行径,我只能对他说一声——
“陪?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