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呀,矮子,打过来啦,快吹号呀!”
迷迷糊糊地擦了下眼睛,我站起来边拿号边打阿欠,正要吹。
“你想死呀,快趴下!”
我连忙蹲下,刚好避过一支擦头而过的箭,我奋力吹起示警的号声:
“呜——呜呜——”
火光连天,军营里完全运作起来。骑兵上马,步兵挺枪,我们弓箭手就装箭待命。我边下命令边打阿欠,顺便透过箭朵往外看,可是黑咕咙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说雄哥呀,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我的手下阿虎问道。
我刚要骂他两句,“咻咻咻……”一片弦声响起,我便不作话了,大家往响处射去。一阵骚动和惨叫后,便传来“呜噜哗呀”的蛮语,紧接着远处黑暗处立时亮起一片火光,照得天空红红的,像一片火海。
“哇噻,雄哥你可真历害,还在百里外呢,这么黑你也看得到,不愧是咱们的伍长哩。”
我没空去搭理这小新兵蛋子,再次往箭朵外看去,刚才来试探的部队已经往主部队靠陇,从编制上看应该是二百人的部队,今晚搔扰了四五次的应该是他们了。哼,想通过搔扰麻痹我们再发信号让大部队总攻,好狠呐!不过偏偏遇上我守夜,没一次能成功的,反而损失了七十多人,只打扰了我们小部队睡觉而已。
“哼哼,矮子,有你受的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飘在我身旁阴阳怪气地说。
“要吵要闹等我打完这场仗再说,先告诉我有多少敌人呀,待会李统领过来问我可说不好呀。”我用最小的声音说。
“啧啧,可不妙呀,五千蛮兵,而且他们的葛多王子领兵,士气只高不低呀,矮子,看来你这次真的要来陪我了……”
“这句话我听几百次了。”丢下一句话,我便向走过来的李统领喊道:“报——统领,葛多带领五千人马来袭!”
“干他娘的,援军啥时候来呀……雄小子,这边墙的步兵和弓驽手都给你指挥,妈的,升官啦,副统领……死了,你顶他。”李统领苦笑一下,看着我说:“你小子就是命硬,可不要再升啦……”
我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周围三百多士兵,其中五十人是我带出来的小新兵,其它的平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战友,就算只有几个月的交情,我也不禁想:他们明天还有几个活着呢?
战争是残酷的,今天还在有说有笑的兄弟转眼就可能死掉,从小兵升到伍长,我靠的不是军功,只不过是经历所有新兵蛋子变成老兵的过程,然后活下来,就够了。回想和我一起进来弓箭营的兄弟,他们很多人两天的杀敌数目就抵得上我两个月杀的,但是他们没有伍长做,没有升官,只因为他们都死了……现在我当上副统领,也是因为李统领当年带的兵只剩下我了。
我不禁脱口道:“统领要请大家喝酒的,我没钱。李统领,打完这仗我要你请我喝酒。”副统领再升上去就是统领,最大的可能就是李统领死了我才坐他的位置。
李统领呵呵大笑:“你这小子还当真呀,统领要将军来任命的,哈呀,放心,一打完仗老哥就带你见你嫂子,见你小侄儿……他才六岁,成天吵着要糖儿吃呢,哈……”说完李统领就转身离开。
打完仗就见嫂子?谁都知道这没多少可能了,五千敌军对一千多守军是什么概念大家都知道,蛮兵虽然没有攻城器具,但是数量可以抵消掉这个差距,而且还高上一大截!打完仗见阎罗王就有可能!可是我们还是以这种借口来安慰自己。
我默默转过头,面对着三百多双目光,有惊惧,有茫然,而最多的是冷漠。“他们也知道什么叫打仗了……”我心想。是的,打仗就是这样,时刻要面对死亡和分别,任何情绪都没用。
“站好岗位,听我命令。”
“是。”
我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模糊的人影,叹声道:“阿杰,看你保佑了!”
阿杰是我的战友,他是一只鬼。
我14岁便从奴隶营里被带到雁门关,进到这个战场,从炮灰级的奴隶士兵做起。那时候阿杰就是我战友了,他是从另一个奴隶营里来的,营里最小是我们两个,我们很快便成为了兄弟。
奴隶有名无姓,我父亲最大愿望就是获得姓氏,当上平民,所以我要完成他的心愿。阿杰原来不是奴隶,他有一个很好听的姓——谢。谢家犯了事全家被败贬为奴隶,他愿望是能当回一个他原本应该当的富家公子。
我们两个因为年纪太小,在营里常常被欺负。阿杰最惨,他长得细皮嫩肉的很有人样,惹得一些变态口水直流,我每次都帮他反抗,为了他的贞操我可负伤不少。而我是因为个子太小手太短抢不到食物,他就把抢到的食物分我一半,我们俩一起挨饿。
奴隶有一个机会可以变成平民——服兵役,只要肯上战场打仗,三年后还活着就能获得姓氏成为平民。这种机会很危险,一万人都没多少个能做到,然而再小的希望也能让人产生最大的动力,每年都有无数奴隶争着去当兵,我和阿杰因为健康所以获得了机会。只要活够三年就行了,这是我们所有奴隶的信念。
我和阿杰在战场上相互扶持,在兵营中相互照顾,苦苦撑过了三年,其中苦涩不堪回首。最后一天的晚上,我们再次相拥着睡觉。
“明天就不用当奴隶了,我们自由了!”
阿杰整晚睡不着觉,不停地说这句话。
然而我们自由的第一天就有蛮人犯境,他们每年都在这时候来,每次都收刮一堆人命,这一次阿杰的命也被收去了。当时一轮火箭飞来,阿杰仗着自己高大,死死地把我压住,箭落下来后,我晕了过去。
当我醒过来后阿杰的魂魄就出现在我面前,他没被勾魂使者勾走。“那个啥使者说我太执着,勾不走!”
而我就阴差阳错拥有了阴阳眼,看得到所有的魂魄。
阿杰死了以后一点都没变,还是啰嗦得要命,而且比以前更讨人厌了。“矮子,你看,我能飞呀,一点都不累,又不饿,我从没这样快活过……啊,现在没人能看得见我了,我不就可以到村子里偷看年轻女孩洗澡了?哇哈哈……不是偷看呀,我就站在她面前看又怎么样啊,我还要在她面前撒尿……哇哈……对了,我要在将军吃饭时在他碗里拉屎!哈……”
听了他的话,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我他妈的要做了我自己,做人太惨了,做鬼多好呀,当鬼去!但是当我磨好刀正准备动手时阿杰就哭丧着脸回来:
“他奶奶的真是害人呀,原来鬼没屎拉的,妈的我不就是要永久便秘了吗……早知道临死前把那泡屎拉光好了,现在老是急屎……”
最重要的是,当阿杰偷看完洗澡后,还是要靠打手枪来解决。
我彻底打消了做鬼的念头。
阿杰从那以后就跟在我身旁,他要我连着他那份一起活下去,也就是说我不但要当一个自由人,还要当富翁。所以我获得我们姓氏文后就选择继续待在军队里,因为像我这样的老兵军队是很喜欢的,每年有十两俸银。我就投到了李统领部下,当了一名弓箭手。
有阿杰的帮忙,我能知道什么时候有箭射来,什么时候有敌袭,哪里是敌人簿弱之处,哪里是我军主力……连晚上睡觉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起睡,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他会抢我的被子而现在他会压在被子上,而且他现在是鬼,不用睡觉,我整晚都要听他叽叽喳喳地说话。为此我郁闷了很久,这什么世道呐,这什么人呐,这什么鬼呐!
我也曾经很愧疚地对阿杰说:“阿杰,去投胎吧,我自己能活下去。”
阿杰立刻露出一个奸笑,说:“大家这么好兄弟,我一定要等到你洞房那晚,看过你和嫂子打炮才走……”
然后第二有人告诉我那晚我对着空气狂砍了一夜,嘴里不停地喊:“阿杰你这混账死鬼!我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