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队伍像长蛇一样连绵而来,迅速而且流畅,来到我们的箭的射程之外突然转折横向地奔跑,然后放箭。这些都是蛮兵的优势,他们的骑术和箭术都是我们所不能及的。我们的人开始中箭,不断有惨叫声从另一边的城墙传过来,但是我们还不能射出手中的箭,要等到他们冲进城墙三百步内才能最大量地杀伤他们。我们现在只能忍耐,看着同伴惨死在箭下。
两片箭雨射过,阿杰大叫一声:
“是时候了!”
我立刻下令“放箭!”
与此同时,将军也下令放箭了,但我想我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我的手下们不知道我是如何判断战机的,但是他们一直以来都发现我的命令是最正确的,所以他们久而久之就对我产生了盲目的信服,而我能保住他们性命的法宝除了阿杰外就是这种绝对的信服了。另外,刚加入到我手下的部队因为平时也知道我的能耐,习惯了听我的命令,所以也能在我下令的时候及时地射出自己的箭。
将军下令是开始攻击的讯号,然后就是要靠我们这些底层的指挥者们自己的经验和判断,这也是为什么老兵只要能活命就能升官,因为老兵能够才最短的时间明白到自己应该做什么,不会有犹疑,这是执行最高指令所需要的全部东西。而将军最重要的是调动守军力量与及骑兵出击的时机,再有就是提高士气了。
敌军刚刚进到城墙下三百步内,我们的箭就刚好射到他们面前,一下子就消灭了上百人,不过敌人太多了,而且他们是不怕死的蛮兵,狂叫着就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一下子就冲到二百五十步内了,不过我们是常年与蛮兵作战的部队,当然不会慌乱,马上第二第三批箭就射到了,敌人再倒下一片,然后后面的二百步距离就是他们消耗得最多的地段了。
蛮兵没有攻城器具,他们只能跑到城墙下射箭,然后用大木冲撞城门,比较拼一点的是包了泥土来填在城墙下,把地面垫高,然后骑兵冲上来,不过这种打法死亡率非常高,没有足够的统率力蛮兵首领也不会用。而这次,我们的敌人葛多王子看来没有这种统率力,也没有这种胆量,蛮兵只是绕着城走动射箭,而大木也运上来了,这是比较轻松的仗,唯一的威胁就是五千人马。
说起来是轻松,但是打起来就不是仅仅的艰难可以形容的了。我们躲避箭的方法是蹲下躲藏在城墙下,而攻击就要站起来,蛮兵长年打猎,对箭的掌握非同凡响,他们能够掌握住我们攻击的频率再加上他们射击的距离来放箭,我们一站起来就看到射到的箭。我们不敢在箭孔里往外看,蛮兵瞄准的就是那个小孔来射,所以就算没有攻城的器具我们也受到极大的威胁。
不过我有阿杰能看到敌人的射击节奏和攻击方向,敌人通常会集中一片箭雨来企图造成大面积伤害,我和阿杰就研究怎样来避过箭然后在空隙时间射击。最后我们决定:把部队分成三队,分别是一队二队三队,由阿杰发信号,我来命令,此起彼伏或一起二伏或二起一伏或同起同伏,抢在敌人的死角攻击,最大限度地杀伤他们同时扰乱他们的攻击节奏,逼使他们只能无目的地漫射,这样我就能最大限度地保住自己的兵。我没有太多的目标,只有一个:最多地杀掉他们的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的性命,也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士兵的性命。
“一、三队射!步兵——扔!”
“二、三队,射!步兵准备——倒油!”
“所有弓箭手准备火箭,射!”
……
……
天亮了,太阳升高了,蛮兵倒下了一片又一片,快赶上用泥土垫高地面的趋势了。我能从蛮兵的前扑后继中看得出葛多王子的气急败坏,连连猛攻,蛮兵也到了快衰竭的地步,阿杰告诉我:只剩二千蛮兵了。但是当我问我们还剩多少时,阿杰默然。唉……其实不用问了,我手中是伤亡最少的部队,只有一百多人还活着,他们……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我估计我们打了五个时辰,我军大概剩下五百人,五百疲兵对二千蛮兵,而按习惯——葛多王子是他们部落首领的儿子,身边一定最少有五百生力军。换句话说,我们死定了!
我忽然不想下令了,死就死了吧,和阿杰做个伴,一起在下面帮阎王打工,多好呀……便秘就便秘了,打手枪就打手枪了,反正我也没机会用了……虎子,小新兵蛋子,跟了我三个多月,活得算久的了,因为他也是奴隶营里来的。他比我还老,二下老几了,还得叫我这十八岁的小伙子大哥,也算委屈他了……现在他能好好休息了,我轻轻扶着他躺下,抹下他的眼睛,听说死不闭眼不好,投不了胎……像阿杰一样。
我抬起头看看周围,都是熟人嘛,最面生的都见了几次面,一起待在军营里几个月了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伙伴。他们现在抖擞着抱着自己的武器蹲在地上,苍白的面色有点发青,嘴唇干裂得很严重,他们不敢喝水,怕突然要攻击了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很害怕也很饿,不过没有人流眼泪,他们都是老兵了,一些人还是从奴隶营里出来的,第一次尝到自由人的生活,就算是最苦的士兵生活也比在奴隶营里要过的好——有足够的食物吃,每个人都有被子,每个人都有武器(奴隶营里武器都是要自己杀了敌人抢过来的)和衣服。我回想我刚来的时候也和他们一样的高兴、快活,除了被阿杰取笑。
阿杰说这些不过是最底层的生活,权贵们的生活好得像天堂……有精美的食物、有漂亮的女人、有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而且不用自己动手!
我明白阿杰是想让我憧憬这样的生活来产生动力,争取活得更好,他希望我能享受人间最好的东西……但是他不明白,我只要有他陪着我就行了,活得怎样我没关系,我本来就不过是一个奴隶……
“矮子!矮子!你死啦?还不下令?你他妈的怎么啦?”阿杰焦急地大叫“你他妈的不用死,你当了鬼简直给我丢脸呀,吃没吃相睡没睡相,还经常不洗澡……打手枪也不洗手!”
“死鬼杰——我杀了你——”我忍不住了,“你他妈的要刺激我的生存意志也不用把我的糗事全爆出来吧。”死是一回事,丢人是另一回事,我被彻底激怒了。
“妈的,你这矮子不是一副想死的样吗,说你两句又怎的,而且我说的都是事实呀,你别不认了,你啥时候睡过一个安静点的觉,不是踢被子就是叫来叫去地说……你不是说,是喊梦话,‘我压力好大呀——’是谁说的?就是你这死矮子。你吃饭时有个好样子吗,哪次不是狼吞虎咽的,而且你小子老是知足,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看着饭的样子跟我看女人的样子一个样。你说你这个月洗过澡吗,还是这个季都没洗过?天呐,我和一个怎样的人睡在一个帐里呀……”
我再也遏制不住,阿杰太可恶了,在无数人面前把我的私事全爆出来,我还有面子不?我踢被子喊梦话还不是你逼的,天天晚上压在我身上,我上辈子欠你的啊?我是奴隶营里来的嘛,当然珍惜粮食啦,那叫珍惜粮食,至少我盯着锅里那是因为我怕大家吃不饱,想给大家分多点,顺便自己也吃多点……我不洗澡也怪不得我,阿杰因为死的时候没洗澡,做了鬼都是脏兮兮的,每次我洗澡时他都在旁边念念叨叨,原本我洗澡时有人在旁边穿着衣服看着我就不习惯了,还要听他说什么他的身材比我好,我的屌比他大要切短一点……我还洗个屁呀!
“吼——”我再次对着空气乱砍一通,而且比以往每次都要疯狂。
这时我身边的小兵们交谈:
“你看雄哥是不是发疯了,我昨晚还看见他像这样疯子似的把刀挥来挥去,还在叫什么死鬼杰我和你死我誓不两立的,他是不是撞邪了。”
“你没见过呀,雄哥那叫和假想敌做战,时刻保持旺盛的斗志,雄哥真强呀……”
“两个白痴呀,那个叫杰的是雄哥的杀父仇人,而且强奸了他的老婆呢,雄哥每次有奇招时都会先咒那个阿杰一次,然后雄哥就会有好办法了。”
“不是不是,我有天晚上听雄哥发疯时喊过,阿杰你再压在我身上我就把你小弟砍下熬汤。阿杰强奸的不是雄哥他老婆……”
“难道……唉,雄哥的过去真是够惨的,那个叫阿杰的也真不是人!咱们平时跟着雄哥保命,有机会活下来咱们见到那个阿杰时可要帮雄哥报仇!”
“对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