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杰打闹完后，我又充满了无限生机，看来我以后要多点发威才行，可惜我总打不到他，他不受力，老是不痛不痒的还戏谑地看着我，以后我一定要找点什么能打痛他的东西，听说桃木不错……咦？怎么我的手下都看着我，还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难道他们对我……想到这里我哆嗦了一下，看来长得太帅真的是一种错，而我犯下了弥天大错。
我刚才的走神和浪费时间错过了一次战机，但我不急，反正那些蛮兵也暂时攻不上，我还有机会……不过李统领那边好像不大行，隔着烽火台我看不到他的情况，但是他那边射下来的箭明显很少，大概只有三四十支，而且蛮兵也有动静，他们猛攻李统领那边，看来李统领有危险！
收起嘻笑的心情，我开始有点慌了，抬头看向阿杰。
“阿杰，去看看李统领那边怎样了。”
阿杰也收起了那副讨厌的嘴脸，变得异常严肃，他沉重地看我一眼，点点头然后就向烽火台飘去了。
我向着被硝烟划伤的天空失神了一会，布满红丝的眼睛刺痛着，我向着不知名的神灵发话哀求，为了只知姓不知名的李统领，为了素不相识的李家嫂子和李家小弟，也为了在战场上苦苦求生的同伴们……
“神呐……睁大眼睛吧……”
刚刚以为消失的悲哀再次袭击了我，力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快虚脱了。不只是因为李统领，还是因为阿杰，因为战场上那些苦中作乐的同伴，我想以玩笑的方式驱散自己的恐惧，可是我发现这是徒劳的。我还是害怕死，我当奴隶当了十几年，当上自由人了还只是一个小兵，过的都是最惨痛的生活，我不甘心呐！我发现我还是被阿杰打动了，我是真的很向往贵族的生活呀……
硝烟像厚厚的帷幕，扼住思想，掩埋悲欢，阿杰带着深重的抑郁从墙上飘回来，如同死神，我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事。
“李统领受了很重的伤……没救了。”阿杰还是开口，用苦涩的声音说着。“他打破了所有的火油，让射出最后一箭的人都过来这边，他要你在敌人上来后放火烧了那段城。”
烧城？将军会同意么？李统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难道……我猛地看向阿杰。
阿杰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他妈的……”我只剩这三个字来形容我的心情了，对士气最重要的将军也死了，这仗还怎么打呀。将军死了，那权力就落在统领身上，李统领敢下这种命令一方面是因为他真的不行了，另一方面只能是他知道除了他别的统领都死光了。没有主将，连基本的领导都没有，士兵们一定会溃不成军，火起的一刻就是兵败之时，李统领让我放火只是想在最后一刻再杀一些敌人吧，其实他也不甘心呐……
做好逃跑的准备，我点燃了一根火箭，等待阿杰的信号。李统领的部下陆续靠陇过来了，他们也向我汇报了李统领的最后命令，个个都苦着脸，在想如何逃生吧。我也在想，阿杰虽然可以帮我望风，但是装死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碰上敌人喜欢在尸体上捅刀子呢？藏起来了不太可能，哪个蛮兵在破城后不大肆搜索的？
叹了一口气，我对阿杰说道：“阿杰，不如我们投降吧，自己打开城门可能会好一点……”
还没等我说完，阿杰暴怒起来：“你说什么？投降？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汉人！你向蛮兵打开城门？这是北方的门户呀，你想把整个北方都送给蛮兵？你想做汉人的千古罪人吗？你……你不是我兄弟！”
我也火了：“你奶奶的，你不看看这什么情况，守守守，还守得住吗？北方关我什么事，就算全国变成蛮兵的牧场也不关我事，我只要活得好好的就行了。”气急败坏的阿杰听了这句话后一手向我的头挥来，明显是想打我一巴掌的，但是他的手穿过我的头挥在了空处。“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爱国的心？你连汉人都不做了？”
爱国心？汉人？从小到大，我不知道什么是国什么是家，汉人是什么，那些踩住我的头逼我趴下的人就是汉人！我真的没有爱国的心，我只爱我自己。但是我真的没见过阿杰发这么大的火，他父亲虽然做了奴隶，但是还带着学识，他把所有的知识像灌水一样灌进阿杰的脑子，希望阿杰能记住自己的身份和尊严。虽然这些东西在奴隶营里是会被人嗤之以鼻的，但是我不想自己当了自由人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跟阿杰学了不少。可是这不能改变我十几年来的奴性，我还是认为我不是这国家的人，甚至……不是人！
“矮子，你真的不愿意死守吗？那……你走吧，我生在这个国家，活在这个国家，连死我都是为了保为它而死，我不想走了，这里是我的归属……站在这里，我觉得我还有一点尊严……矮子，你知道么，从我死了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我像是要消失了，但是正如勾魂使者说的，我很执着，我不甘心，我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这个国家……只要站在这里，我就还有点汉鬼的尊严，而这点尊严，是使我不至消失的最后关卡……尊严是我的雁门关，雁门关也是我的尊严！”杰子悠悠地说完这些话便再也不看我一眼。
“归属感……尊严……”我完全被阿杰的话语震摄住。归属感，我听到这三个字时眼眶一下子湿了，我从小到大属于过奴隶营的长官，属于过奴隶兵营里的营长……却从没有归属感，在我心里我还是认为我不归他们所有，我从没有想过应不应该属于他们，只知道别人叫我去我就要去，我……只是一个比阿杰更无助的幽灵。而尊严，以前阿杰教我的时候我只把它们当成和其它字一样的无数汉字中的两个，至于那些文人风骨，我除笑话他们就只有鄙视自己，我有什么可以维护的？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奴隶！而现在，阿杰的话让我产生了一种，一种血性！我洗掉奴隶身份到现在已经一年，但只有现在我能明白自由人的感觉：就是血性！这就是真正的人所有的感觉。
领悟的过程痛苦而且悲伤，如同苍蝇要冲出瓶子必先撞得头破血流，才能在那撕裂的痛苦中看到真正的出口，浴火重生凤凰涅磐，血与肉的洗涮是打开黑暗的钥匙。明白这些刺目入心道理后，我的心口紧紧收缩着，挤压着，让我羞愧过去才面对未来，像针般的冰冷的空气进入我的胸腔后才使我放松地流泪，流出所有的委屈和羞辱，我再次想起很小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忘记了的母亲的脸孔，她还是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慈祥……我呢喃着说：“娘……我自由了……”
对阿杰的感激我无以言语，只有一句：“谢谢。”
阿杰看着我泪流满面，他明白我的内心感受，这世上没人能比他更了解我，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别闹了，你要我叼你多少次呀，混蛋，老爱吹沙子进我眼……”他还是嘴硬。
我忍不住笑了，说：“你如果还想保住这雁门关就快点帮我想想如何让他们不逃走，那些蛮兵上来没有？”
“还没有……”阿杰转头看一眼城下，“要他们不逃，只有一个办法……”
“你倒是说呀，现在还要买关子。”
“你来当将军！”
“啊？”我再次愣住，刚刚才拥有了自由人的身份我还没有这么快就当上位者的奢望。
“我是说你来做将军做的事，给士兵们打气，让他们相信有你在就不会输……”阿杰连忙解释。
“那、那不是鬼话吗，哪有可能不输呀……”
“将军说的就是鬼话”阿杰自信满满地说，“将军每次笑着和你们说他一点都不怕时，我亲眼见过，他尿了一裤子。所以，你只要让他们相信你一点都不怕就行了，至少怎样让他们相信……就看你的了，矮子。”
我从没有这样地头痛过，说一些自己都不信的鬼话还要让别人相信，这、这根本不可能嘛……我开始佩服将军了，别看人家平时不怎么运动，一动就是艰难的工作呢。
“矮子，快点，蛮子们快过来啦！”阿杰从烽火台里伸出一个头对我说。
“咳……兄、兄弟们听着，我们会赢的，相信我，我、我会带着你们回家！”我鼓起最大的勇气说出这些话，然后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会太紧张。
“……”不会吧，没反应？好不好也给个说法嘛。
“雄哥，你在哪我就在哪，兄弟永远跟着你，死了也跟”
“俺不会说，可统领就让俺来跟着你，俺跟！”
“中”
……
没想到反应这么好，我自己反而反应不过来了。“矮子，快放箭！”阿杰大叫。
连忙射出手中的箭，我回头再次下令：“步兵分两队，一队继续守城，另一队去运送火油和箭；弓箭手集中射击城梯处，用火箭！”
正准备转身，我发现一个士兵在望着远处不动。“你啥啦，快动手，晚了我把你丢下去！”
“雄、雄哥，那是、是什么……”
“什么……”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冲天的烟尘漫起处，有一杆旗帜，写着大大的“王”字。
“援军来啦……援军来啦……”消息像风一样吹开，士气大振，欢声雷动。
我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今天真是够累的，今晚无论如何也要说服阿杰不要压我，正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就听到阿杰惊慌的叫声传来：
“矮子——小心——”
还没反应过来，我一下子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