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下,草原上,一个少年骑着马飞奔,他穿着破烂的汉族外衣,多处裂口都被补起来,但是更多的口子却无法再补,而透过这些口子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件蛮族的羊毛衣。由于外衣太烂了,少年干脆把一些布料撕下来弄成短披肩绑在胸前,而原应该是束裙的布革则被分成两半分别束在腰边,整个看起来倒像是汉朝时的士兵着装,不过也太破了,但是少年似乎穿得很舒服,他总喜欢让风把披肩扬起来,和头发一起飞舞着,像自己骑乘着的马一样。
突然,少年拿出弓箭,飞快地扣弦、引弓、发射,三支箭流星般射出,分向三个不同的方向飞去,却互成猗角把前面一只鹿的所有出路全部封住,而鹿好像也知道了自己的命运,悲鸣一声就中箭扑倒。少年意气风发地哈哈一笑,就掣马向死鹿走去,这时少年的脸出现在阳光下,无数条细细的伤痕爬满了他的脸上每一寸肌肤,把原来挺斯文的一张脸变得狰狞无比,但是他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却可以化腐朽成神奇,使他看起来文雅中带着不羁,粗豪而又十分从容。
“阿杰,你看看我的箭术如何,只不过练了几个月,能与练了十几年的蛮人比了哦,我是不是天才呀,呵呵,我知道你不肯承认的,你也不用夸我了,我会骄傲的……哈哈哈……”
“放屁!是谁练箭时弄得整个部落鸡飞狗跳的呀,是谁连十步的靶都射不中,只中了旁边的路人呀,是谁……”
“够啦够啦,你有完没完?只不过开下玩笑嘛……”
少年就是我,在草原上过了半年,我习惯了蛮地的生活,虽然我不会忘了自己是个汉人,但是我真的很喜欢这种无欲无求的日子。胡门多的耐心再好也忍不住连连问我是不是该开始有点行动了,我只告诉他静心等待,但是看在他给我消遣了这么久也付出了这么多,我就让阿杰教我如何把收成和出生的数目做成亏本和夭折,也就是做假账,阿杰家里以前是做生意的,这些偷税漏税的技巧熟得不能再熟了。我再帮他把帐蓬的摆置按以前我在雁门关的看到的样子摆过,成一个可以更好防守而又不防碍生产的阵式,让胡门多稍微开怀了一点。谁让蛮人在草原上习惯了不设防,他们打仗只会会游骑,从来没有想过如何守住一方土地,他们的帐蓬除了按着等级分布就只有一个乱字来形容了。
终于等到了各部首领的回音,他们约定在草原西面的刺布隆遏河边上兀各儿山脚下面谈,各人只带一百近卫,酒水和食物由塔塔木部的首领柯利提供。同时我也等回了我让胡门多另外派出的探子,他们带回了各部包括门葛的朵木儿部落的消息。我越听就越开心,但是我的脸色却装成越听就越难看,到最后,连胡门多也笑不出了,他着急地问:
“先生难道听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我心里哈哈大笑,当然啦,你和各部落的实力差距这么大,正常的方法当然不能让你胜出,到时凭你对我的信任,我还挑不起草原混战?到时你们打得天昏地暗,我就设计保你几次命,再说带兵出征,你到时想不信我都难,那时候我是主将就可以趁败逃走了,如果不是害怕某人会带兵来追,我早就解决了安吉他们几个跑了。凭我十四岁就上战场拼杀的经验,没有武器我都能干掉几个蛮人大汉,看你们还敢欺负我个子小?
我忍住要笑,脸上摆出一副凝重的神色道:“大汉,你没说实话,你当初只是说门葛把你的领地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让你带少一点的兵,但是实际上,你已经是、整个草原上实力最低的部落了!”然后我还装成生气的模样瞪着他看。我没乱说,凭他五千士兵、五百里方圆的地面连那个小小的塔塔木部落都比不上,如果不是我帮他另外留下的一千兵马,他连老底都会被门葛挖光。草原上的人生育情况和中原差不多,虽然在战场上消耗了很多人马,但是总能很快地补充回来,一则是因为战场上的兵力损失最大的不是死亡而是逃兵,他们打完仗后还可以招降其它部落的逃兵;二则是草原上的强盗常常到处抢掠,经常有各族奴隶可以卖给各部首领。所以胡门多虽然在雁门关损失了一千多人马,但是他在半年内就补充回来了,还多收了一千,那就是我的帮忙,做假账没让门葛收去。
胡门多苦涩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意思就是如果我当初知道的话可能会立刻逃走了,与其在这点上争不如想想怎么办吧。
我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说:“既然朵花儿部落的真实情况如此不堪,那我们就不能争这次反抗门葛大军的领头了,委屈大汗让出这个位置吧……”
“不行!我胡门多怎么能把报仇的首位让于他人呢?”胡门多生气地说。“我是勃儿只斤氏家族的首领,不能连为家族报仇的名誉都让给他们!”
“那么敢问大汗,你的实力能比得上他们这些部落首领中的哪一个呢?”我冷冷地问道,“门葛的部落里有七万精兵,个个都是带了三年以上的好兵,更有甚的,他手里的一万狼骑兵,个个都全身武装,精练了十年以上,门葛的库营里存放着他们能吃三年的牛羊和他们射到死都射不完的箭!不说朵木儿部落,就是塔塔木部落的兵马都有六千!足足比你多上一千,更别说其它部落了。”这些话我没有一点客气,简直是质问胡门多。
胡门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阴沉着脸问我:“先生不是教我要用草原上所有的部落和门葛为敌吗,难道先生还要我以一已之力去打所有的部落?连门葛花费二十年都没有做到啊!”
“大汗请深思,如果能打胜的话大汗是不是要接收门葛的百姓和牛羊呢?(草原上以百姓和牛羊来衡量实力)那到时大汗是不是就要和别的部落比比实力呢,难道大汗就可以为他人做嫁衣了吗?再说了,如果大汗要当领头羊,那些首领会答应吗,一个不合他们就要去告密,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胡门多的脸色煞白,半天没有说一句话,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情况如此不堪,而自己还要在死充胖子,要做这做那的,一点没想到没有实力就没法说话。
“难道本汗要对那些卑微的小首领低头吗?我可是草原上最伟大的勃儿只斤氏家族呀……”
我呸!他还没有完全反省吗?他所谓的伟大只是过去了,他现在没钱没兵只是一个穷首领罢了,那些没用的荣誉根本救不了他,那些无聊的尊敬也只是对他微不足道的兵力的嘲笑罢了。从小在奴隶营和战场上打浑的我比谁都明白这种道理,没有人能凭空得到任何东西,除了你父母给的,如何不是你的父母,谁都没有义务去尊重你什么,你要别人尊重只能凭自己去争取,例如我和阿杰在奴隶营里要想让别人不欺负只能打,打到他们害怕了,我们就得到了应得的尊重。明显的,胡门多没有完全明白这个道理。
“大汗,不要再为你们家族过去的荣耀说什么了,否则你就只能永远默哀它们,因为你会因此而失去身家性命!实力决定一切,大汗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保存自己的实力并最大限度地增加它,到了后期你才能与幸存者争霸草原!”
一说到争霸草原胡门多马上来精神了,他脸色虽然还是很苍白,但总算恢复了平静。
“请先生救我!胡门多无敢不从!”
“大汗不必多礼,贫道……是小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妈的,差点把自己当成阿杰说的江湖骗子了。“大汗此去,必须先向各部首领低头,示弱以令各部首领争头领之位,大汗可在一旁推波助澜,让他们吵得越激烈越好,我料定此次商议必会失败,草原诸部将会分成数派,而门葛收到消息肯定也会拉拢势力,到时大汗假装随流加入其中最大的一派,然后门葛定会差人来说,大汗可以假装被胁,再次投入门葛一派中,然后就可以向门葛要钱要兵,那时门葛没有将领,肯定会答应,而大汗你就要净挑难打的战来打,输也没关系,输得越多越好,输得门葛不敢让你输!到时大汗就会被置闲了,而那时候大汗就要不停地招收逃兵,用所有的钱去买奴隶,把实力壮大起来,等到门葛和他们斗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出来收拾残局,把地盘扩张,当然,我料门葛不会这么容易死掉的,毕竟他的实力最强大,但是到时大汗就可以与门葛争霸草原了!”
我说完后得意洋洋地等着胡门多的掌声,没想到他一直呆呆地听着没有反应,最后才强作镇定地让我离开,他再好好考虑。我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帐蓬,阿杰则随在我身后而出。
“阿杰,你说那胡门多什么意思,我这个计划是他现在所能做的最好的选择了,他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不是不高兴,也不是不赞同,他只是被你这个计划吓住了,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你也不想想,你那计划有多狠,一但实现,整个草原都会浑战起来,死伤不可计数,就算最后能恢复过来也恐怕要个几十年的时间。他胡门多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也会怀疑,但是他又被你说的争霸草原诱惑住了才拿不定主意。不过我想他会答应你的。”
是呵,胡门多不是傻子,他虽然不知道我的真实用心是对付整个草原,但是他首先要为自己的地位想办法。“那你说他会答应,又是为什么呢?”
“刚才出门时我听到他在喃喃‘好一个奸计,不过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