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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奴隶人生 第十九章 逃亡(上)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注:《敕勒歌》)

    回肠荡气的歌声飞扬在草原的天空,白云是我的听众,野鼠是我的舞伴,天地间只有我最逍遥自在。凉爽的风带着草屑把飞鸟吹走又吹回来,虫子看得很开心,而且最开心的就是它们了;太阳暖暖地晒着万物,享受着所有的一切对它顶礼膜拜,老鹰最爱出风头,要与天比高,却永远都够不着;马儿得儿得儿的蹄声很合拍,在蓝天白云间回响,在碧绿的、淡黄的草地上踩下轨迹,延至天地合线处。

    我是快乐的,阿杰是快乐的,旺财也是快乐的……只有喜麻哭丧着脸跟在我后面。

    她此刻正被我绑着双手拖在马后走着,一脸的苦相比死了爹妈还要惨,泪汪汪地想哭却知道没用就忍着,一步一步地安静地跟着我走。我嘴里咬着草根,大声地唱着歌走在前头,阿杰飘在马屁股上色眯眯地看着喜麻,只可惜喜麻看不见他,旺财在我们身边窜来窜去,要是欢呼一声就是找到了一只蚊子。

    我们一行人正朝着中土五国之一的西凉国走去,虽然我不是西凉国的人,但是往那里至少可以回到汉人的国家。中土五国分别是北魏、西凉、东唐、南吴和中原,我出生在中原国,但是我不一定是中原人,我好像记得父亲说过我们是南吴人,而娘亲就是西凉人,说不定这次我能回到外婆家呢。阿杰是东唐人,他们家本来就是东唐贵族,只不过他生于旁系才会是商族世家。

    奴隶是资产之一,可以相互交换或者买卖,所以一个营中的奴隶可以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也有可能不是汉人,就像蛮地草原一样。从前娘亲还在的时候就告诉过我西凉的民风剽悍,而且西凉国的骑兵可以和蛮人的精骑匹敌,只不过国主昏庸愚鲁才使得国家内政不继,国力日渐下降。西凉人与蛮人交战多年,个个都对蛮人恨之入骨,所以他们和北魏结为秦晋之交,共同对抗蛮人戍边,因为中土五国中只有西凉和北魏的国土连接草原。

    这次我们如果能够抵达西凉,我一定要大吃三天,好好治治这饿扁的肚子,一连走了五六天,我没吃东西,只喝了一点水,还是从草里挤出来的,我早就饿得发荒了。唱完歌后,我回头看一下喜麻,她也不容易,三天前追上我到现在,她只是喝了几口清水,吃的早被我掏空了,现在她快受不了了吧,我摸出她的水袋,走回几步,打开盖子递给她,同时让马儿停下来等她喝,也该让她歇会了。

    喜麻果然很渴了,一把抢过她自己的水袋就猛灌了几口下去,还呛了起来。我知道如何在草原上找那些含有水份的草,不会渴死,所以我没抢她的水袋,但是我比较了一下草汁和清水的味道后还是舔了一下嘴唇。

    那天我打败喀其尔后,夺马逃走,刚开始时还提心吊胆的,担心那些蛮人会追上来把我抓回去或一刀直接就结果了,所以我催马跑得飞快,一天没停,直到马儿实在太累了才休息。没想到过了两天我还是没被追上,我就开始放松了,走走停停地,想办法打点猎物,只可惜没带着弓箭,什么都打不到,眼睁睁地看着食物在我的面前消失实在是一种最大的痛苦。

    阿杰当时一直在唠叨,说这说那,有时是死咬着我的错处不放,有时是旧事重提,有时却是没事找事,终于,我忍不住了,骂他道:

    “你这死鬼到底想干嘛呀?”

    “我没干嘛呀,我干嘛了我,你不高兴了吗,不高兴你打旺财去呀,找我干嘛,我好欺负呀我?”

    “我说你有完没完呀,从昨天跑路开始你就说个不停,你不累我累!”

    “怎么现在我说话都妨碍你啦?我高兴说就说,你管得着吗你。”

    “我说你这人讲不讲理呀你,没事找什么碴?你想打架我可以奉陪……不过等咱们到了西凉国吃喝够了再说。”

    “我怎么不讲理了?你哪只眼看到我不讲理了?你哪只看到的叫他出来我跟他讲理,我一定讲理,讲到他服了为止!君子动口我不动手,谁跟你这野人一般见识了,说你野你就是野,只知道吃喝拉撒,你想过要提高点你的素质吗?没点素质还当野人,过时了知道吗?现在野人都要讲礼数了,哪像你……”

    “行行行,我吵不过你了我,我认输了我,行了吧?”

    “你本来就是输家,还要你认吗?你这是看不起我,你看不起我就是挑衅我,你挑衅我就是要跟我吵,你要跟我吵就……”

    “停!你给我说清楚了,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出来我马上给你办到,我服了你了大哥!”

    “那行,你马上给我找喜麻妹子去!”

    “……”

    “怎么不找了?办不到了吧?没话说了吧?看你还怎么嚣张?”

    我终于知道死鬼杰为什么发疯了,他发春发过头,精虫溢脑了……

    不过世事就是那么奇怪,我刚无语地接受着色鬼杰的口水洗礼,一阵马蹄声就打破了原本应该只回荡着阿杰声音的草原,从北方由远而近。阿杰马上闭嘴,沉浸于蚊海中的旺财也抬起头来紧张地看着蹄声响起的方向。

    我不会这么背吧,走了两天正在休息,马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处于最危险的时期就遇上了追兵,至少给我一点躲藏的地方呀,可是周围就是一片平原,连一个小土坡都不见,逃也逃不过,躲也躲不了,只好正面迎敌了。我摸向身上一直藏着的匕首,偷偷将它收藏在手中,眼睛紧盯着追兵出现的方向,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咦?怎么是她?

    只见一身蓝色羊毛大衣的喜麻骑着马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脸色苍白,应该几天都没休息好了,难道她一直在追我?为什么呢,难道喀其尔是她的夫君?不像呀,蛮人再不能礼仪也不会让女人骑在男人头上的,而且他们的男性地位比中土更高。我记得很清楚当天喜麻把喀其尔当成狗来骂,骂得体无完肤,阿杰还一个劲地夸她有性格,像他。

    不及多想,喜麻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她咬着牙,扬手就是一鞭子抽来,我忙闪开,她又是一鞭子抽来,我再闪,她还是一鞭子抽来。这下我火了,看你是个女的不还手你还当我好欺负了?我一把抓住她的鞭子,一把拉过来,把她拉下地。

    喜麻一撑地面就站起来,跟我抡起了拳头,她那些小粉拳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左闪右避就将她的攻势全部瓦解,只是色鬼杰在一边不停地鬼叫:“让她打让她打呀你!很舒服的,我保证!”

    喜麻一见她的攻击一点用处都没有,就一下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她这样毫无预兆的行动反而使我手足无措。色鬼啧啧地连夸喜麻漂亮,还围着她飞来飞去地,色心大起,连旺财也兴致勃勃地看着我出丑。

    “矮子呀,喜麻妹子这么好看,你想不想把人家……嘿嘿,不说了,不说了,谁叫咱们雄哥本事大,刚说完就做到了呢……”

    我硬着头皮在喜麻对面坐了下来,等她哭。我记得死色鬼说过当一个女人哭的时候最好不要管她,当她哭得差不多了自然就会越哭越没趣,那个时候才是安慰的好时机。我虽然对她没有非份之想,但是我一向不打女人,也不杀女人,如果不把她处置好了我怕会被那些追踪我的人发现我的行踪。

    果然,喜麻哭着哭着就越哭越小声了,我开口问道:“你追着我干嘛?”

    喜麻抹掉还挂在脸上的眼泪,吸一下鼻子就恶狠狠地看着我,道:“你把喀其尔打成残废了,你知道么?”

    我冷冷道:“知道,那又怎样?”

    可能喜麻也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冷淡,她呆了一会才说:“现在整个飞马部落都在找你,还有其它几个部落都在找你……他们要杀你!”

    我就郁闷了,她问这些干什么,只好说:“知道,那又怎样?”

    同样的一句话回答不同的两个问题,喜麻气结了好一会才狠声说道:“你为什么要和喀其尔决斗?为什么先装成不能打的样子再挑战他?这就是你们汉人的奸计么?”说完,她盯着我的眼睛看。

    我也看着她的眼睛,说:“我那天身体不好,所以打不过他,后来我身体恢复了,就打得过他了。至于为什么和他决斗,那是因为他惹火我了。”

    喜麻冷哼一声,道:“身体不好?又恢复了?这些都是你的借口,你一定是想骗喀其尔上勾,然后就想打死他,借以成名!”

    我苦笑着回答这个蠢问题:“你搞清楚没有,我现在叫成名吗?就算成名了也是坏名,与其在这里亡命天涯我还如到我自己的帐蓬里喝酒呢。杀死他我一点好处都没有,只是出了一口恶气而已。你那么关心喀其尔,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他?”

    喜麻脸上一红,嗔道:“谁喜欢他了?我只不过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打他而已。”

    “是吗?你难道就为了这个原因而跑了这么远来追我?”

    喜麻的脸更红了,道:“不……不是,我是想、想……”她说了半天都没说出来想什么,我郁闷了,难道这些大小姐们都是这样子什么都没搞明白就出门了?阿杰却帮她说出了下半句:

    “想找你了!”

    “想找我?”我听到阿杰说出这样的话很奇怪,但是喜麻听到我问这一句的时候就不再说话低下头了。

    “矮子,人家看上你了……”色鬼杰一脸苦相,带着哭腔说道。

    不会吧?看上我?这个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