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喜麻走了这么久,大概有八百里地了。六天里赶了八百里路,不算很快,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人一匹马,还没得吃没得喝,也够我们受的了。
我一个男人,年轻力壮的倒没什么,只是瘦下来的肚皮让我很心痛——要吃多少才补得回呀!喜麻的变化更大了,原来就不白的皮肤现在黑不溜秋的,脸颊也深深地陷了进去,大大的眼睛原来是很有神的现在只剩疲惫了,还带着黑眼圈,整个人的形像就是饿死鬼、衰神的样子。
现在的我对上次喜麻欺骗我感情的事一点都不在乎了,恢复了我行我素的样子,只是对她更加不理不睬了。喜麻也从失落中清醒过来,现在她只是我的人质,在我有危险的时候可以保住我的命的护身符,她最好就是听我说的话去做,然后才可以保住自己的命到西凉,只要到了西凉我就会放了她。我不会给她任何保证,也没有办法给她保证,只能亮了亮从她手里夺来的刀子,用行动来告诉她:你不信也得信。但是这恰恰是最有力的保证,喜麻完全屈服在我的淫威之下了。
事实上是色鬼杰提出让喜麻当人质的,虽然我明知他只是想意淫喜麻多几天,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色鬼杰这个建议时我心里有着一点高兴,难道我在高兴有一个理由可以让喜麻多在我身边几天?难道我还喜欢着喜麻?
无可否认的,喜麻作为一个让我第一次心动的女性,她在我心中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存在,只是我是否还喜欢着她呢?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个问题,不过既然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我也无所谓了。一切随意吧,我对自己说,看着白云的轨迹轻笑出声。
骑着马拖着喜麻在草原上不痴不缓地小跑着,喜麻被拖得大步向前走,只是大步地走,没有跑起来,这已经是我对她的最大的照顾了……尽管我宁愿把这解释成对色鬼杰的照顾。
我有问过自己为什么会对喀其尔、喜麻这类的大少爷、大小姐如此地厌恶,但是我一直没有很好的答案。我有可能是在对他们的幼稚和任性生气,每一个人对比自己年轻的人做出一些错事时都会忍不住多嘴去教训,但是如果细细回想的话,其实他们自己从前也是这样做的,他们只是在教训以前的自己,他们在懊悔自己从前做错的事。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就是在爱护他们了么?因为我所做的事都是他们父母应该做的。想来想去只能让我原本就已经发胀的脑袋更加痛而已,我也就放弃了这个问题,色鬼杰也帮我想过,他欲言又止地最后又不肯说,我也没再追问了。
太阳高高照,凉风轻轻吹,天地都知道我的兴奋而变得灵动无比。西凉边境幽州城已经遥遥在望了,高耸的城墙上站着鲜铠亮甲的士兵,西凉人长年和蛮人交战,也染上了蛮人的习性,他们不喜欢用高高的城墙阻挡了自己的冲锋,与其躲起来对敌人放冷箭,西凉人觉得坐在马上和敌人一刀一枪地对砍要来得痛快。幽州城作为西凉最接近草原部落的城池在这方面表现得淋漓尽致:幽州城的城门一向大开着,因为他们不怕和蛮人打仗,蛮人也不会派探子或刺客进城刺探或什么,幽州城的士兵和蛮族士兵就像是兄弟般了解对方的需要和喜好,他们在战场上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杀死对方,但是在战场之外就会把对方当成最要好的知己来维护。中土各国都明白西凉只是想和蛮人打仗,并不想在中土争霸,所以其余四国都很尊重西凉国,不想把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拉入中土的战场,还可以让西凉国帮他们抵挡住蛮族的进攻,让他们放心地自相残杀。
看着幽州城下的烟土飞扬,我停了下来,一时无语,阿杰也闭上了一直没停的嘴,跟着我一起沉默。喜麻早就累得半死,更不会说话了,只不过她奇怪我为什么突然停下,明明目的地就在眼前了还不策马奔去,早早结束她的痛苦。
我和阿杰其实是在激动,因为我们一直期待的自由就在眼前了。第一次是我获得姓氏的时候,那次我身无分文,和阿杰决定再次投入军旅;第二次就是上次在雁门关打最后一仗时,援军来到了,只要战事一结束我就可以带着军饷回中原或回南吴做生意了,但是却被胡门多劫到草原上。现在我再次面对着自由在我面前招手了,还能有什么阻止我么?
我问阿杰:“你在想什么?”
阿杰低低地笑了笑,用少有的严肃说:“我现在只想大喊一句‘我自由啦’。”
我也笑了笑,帮他对着天空大喊:“我自由啦!”
阿杰却摇摇头,指着幽州城说:“不是对老天爷,是对幽州城喊,你待会要在里面吃东西的,先打个招呼再说。”
虽然不明白阿杰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我还是对着幽州城的方向大喊:“我自由啦!”
“对不起,你还没自由……”
一把冷若冰霜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晴天霹雳把我和阿杰吓呆在当场。旺财很及时地叫了一声音“汪”,我连忙低下头,却没有用,因为那支箭是射向我屁股的。妈的,以后要训练旺财学会说方位才行。
清醒过来的阿杰连忙警告道:“拍马!”
我才想起我还在马上,可以让马来受这个罪,我连忙一巴掌拍在马颈上,这几天一直很辛苦服务我的好马儿就一下子拱起了屁股,替我挨了这一箭。好马儿,对不住了,以后有机会我才报答你!我心中对马儿道歉后,赶紧翻身下马,一把抓起绑着喜麻双手的绳子将她硬拖过来,现在该是她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果然,那把声音的主人马上再说了一句:“住手!”他带来的人立刻停止了攻击。他细细地打量喜麻,像在想她是谁,我也在看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们一共八个人,说话的人分明就是领头的,他三十几岁左右,迷着眼睛很阴险地看看我又看看喜麻,他旁边有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抓着弓,但是没有搭上箭,刚才那支箭应该就是他发的了,其他人都在三十到四十岁的年纪,有的拿战刀有的拿弓箭,突起的青筋和太阳穴都说明了他们强横。
阿杰往周围转了一圈后回来,简洁地对我说道:“八个人,没有埋伏了。”他刚才因为一时疏忽了才让人把我包围的,所以他现在用很严肃的态度帮我。
而这时候那个带头的男子也开口了,他阴深深地笑道:“被绑住的那位,是喜麻姑娘吧,你快放了她跟我们回去,还可以保住一命,不然,你的性命就交待在这里了哦!”
我知道蛮族人表面豪爽,其实也有极其残忍的一面的,他们对待深仇大恨的人往往不会把人杀死,而是会使用一些很恶毒的手法将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他们痛苦的一面,再大笑着庆祝。
我冷冷地回答他:“我本来就没什么希望,也不想绑架她,但是她既然找到我了又被我打败我才拿她当人质的。人我可以完完整整地还给你,但是现在我的目的地就在眼前了,你们谁敢阻我就先把我杀了吧!”
带头的人似乎知道了劝降没用,就让手下们围成一个圆把我困住,然后用最温和的声音对我说道:“你先把人放了吧。”
真是笑话,这分明是明目张胆的抢人,但是他却用骗人的语言说,把我当成了傻子还是什么来着?看来草原上的骗子业不怎么样啊……不过我还是当了一回傻子,在喜麻惊愕的眼神中把她的绳子解开,然后将她推到他们面前。
我不想让一个女人为我而受什么伤害,那是很丢脸的事。不过杀了她们又不同,当她们想要杀我时她们就不是单纯的女人了,她们是我的敌人。对于喜麻,我虽然不知道是有什么感情,但是我真的对她很不同,尽管她并不属于我。就在这里结束吧,我被无辜勾起,又过早夭折的初恋……
收拾心情后,我回复到亡命之徒的心态,真正地面对起我的敌人们。那个领头的男子看到我这么听话地把喜麻放了,他很开心地说:“很好,你很听话,待会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痛苦都不会有的。”但是当他看到我充满杀气的眼神像看死物地看着他时,他明显地缩了一下脖子,他害怕了。
我冷笑着看他在颤抖,用毫无感情的语调慢慢说道:“死的痛苦不是被杀那刻所有的,你杀人的技术不论多好也会让人痛苦,因为死亡的痛苦在于被杀前的惊慌和紧张,那才是最恐怖、最痛苦的事!”说完我便把刀子丢掉,那是把长刀,虽然一寸长一寸强,但是现在它对我没用,我要对付的是八个人,他们可以从八个方向攻击,如果我用长刀的话我没办法快速地挥动,而且我的力气也比不过他们八个大汉,所以我只能选择“一分短一分险”。
那八个追兵被我的杀气震慑住,又看到我丢掉刀子,一时摸不准我的意图。只有那个领头的人以为我服软了,只是在不甘心而已,他很快便付出他的代价了。
“嘿嘿,这样才对嘛,跟我们回去才不会死,你说死前才是最恐怖的,难道你以前死过?呵哈哈……”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怀里掏出我的匕首,就地打了一个滚,到了他的身下,一手虚招,引得他身向后跃起并用手掌胡乱地抵挡,而我的目标只是他的脚筋,我藏着的另一只手便向他的脚跟一划,一道血迹便射出在空气中,像箭一样划出轨迹地洒落。
我身子一矮,像附骨之蛆地贴着他向后倒去,其他那几个人都不敢攻击,怕伤到了他们的领头。当领头被我撞到的时候便反射地抱住我,而同时我的匕首也捅进了他的心窝,他还没发出一声尖叫便死掉了,因为我捅进去的时候顺势搅动了几下,把他的心脏搅烂。当他倒在地上时我顺势抱着他滚起来,造出一个我们还在搏斗的假像,我滚到另一个靠得最近的人脚下。我记得那个人就是向我射箭的人,我一向有仇报仇,而且报得很快。
那个年轻人明显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就算他见了我也不怕,他没佩刀,这说明他不会用刀,弓箭在近身搏斗中帮不了他。很快的,我便达到了预想的位置,我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从领头的身体下飞身而出,一刀就捅进了那个年轻人的肚子,匕首的刃部瞬间便将他的肠子割断,把匕首拔出前我还转动了一下手腕,将他的伤口扩大。他现在还不会死,但是他会看着自己的肠子和鲜血从肚子里流出来而没有任何办法,最后失血过多地死,这是在草原上最常见的死法,也是最可怕的死法之一。
另外那六个人里面有三个是拿着弓箭的,他们反应过来后就把弓箭丢下,拔出刀来凝神待战,而那三个拿着刀的就直接冲了过来。我已经解决了两个,都是偷袭而成的,但并不说明我不能光明正大地杀他们。
当那个最快冲到我面前的人准备朝我脑袋砍下时,我便扔出了手中的匕首,然后向左下角弯腰避开刀子,匕首射中了他的左眼,钉进了脑袋,而他下意识地把刀子偏过了三分想挡住匕首的,刚好就被我利用了来避过攻击。我马上挺身向前,右手握住匕首拔出,上面还带着他的眼球和一些脑浆,然后我停住了身子向他们冷冷地看去。
那两个冲在后面的人被我的杀气吓得愣了一下,也停下了脚步,在他们冲势还没停住前,我把手一扬,他们以为我又要扔匕首了,连忙胡乱地挥舞一下刀子挡在面前,但是什么都没有,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高高跳起来,高过他们的头,他们没有发现我在他们上面。
后面的弓箭手大喊了一声,那两个刀手便往上看,我正完成旋转身体,两脚向外踢去,刚好踢在他们脖子上,旋转的力度很大,我能听到他们骨折的声音。
又解决了两个,后面三个弓箭手已经惊呆了,我可不会给机会让他们清醒过来才跟我打,又是一扬手,这次我射中了我左则的那个,正中眉心,然后我用脚踢起一把长刀握住,现在我要用“一寸长一寸强”了。
那两个弓箭手千不该万不该就是还要转头去看那个被我飞匕首射的弓箭手,当他们想起我的存在时,我已经来到左则那个的面前,他吓得一刀就往我脸上挥来,那是没有章法的乱挥,我轻易避过了,然后我便一招一式地和他对打起来,终于在第十一招把他砍倒。其实我不会什么刀法,这些所谓的招数我是以挥刀的次数来算的。
最后那个人已经吓得不能动弹,他没有上来帮忙也忘记了逃走,当我来到他面前时就只会一个劲地求饶。没有多余的废话,我把刀子插进了他的胸膛。
喜麻也是吓得差点昏过去,我没有对她多说什么,只是指了指与幽州城相反的方向就不管她了。我牵走了一匹马,还拿走了一些值钱的东西和食物、水,打点一下,我就地休息起来,因为我确信再也没有谁可以阻止我进入幽州城了,我想先休息一下再赶在天黑前入城,我实在太饿、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