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一直发一个梦,我梦见我自己是一个皇帝,身边有很多人,有士兵、有武将、也有文官、丞相,他们都在对我说一件事:圣上,避一避吧!
我不知道我要避什么,可是那些人山人海的士兵都紧张在望着一扇门,那是一扇很大的门,应该就是我的宫门了。没有色彩的世界,很无情、很冷漠,我感觉到……害怕?
我不承认我在害怕,因为我从来没有怕过,这种感觉不属于我,可是我的身体却是和我的灵魂分开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出我不知道为什么的话。
“朕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吧,该来还是要来,谁也挡不住!”
我在等什么?他们又在害怕什么?我发现我在用我自己最喜欢的姿势坐着——盘腿坐在小型的太师椅上,左手放在扶手上,脑袋无力般让手托着。这个姿势很懒,可是我很喜欢,因为它不废力气,我常常不明白地觉得很累,而且我在思考的时候不想动。思考是我的工作,思考很多东西,需要的和不需要的,我要把它们全部想好,随时我都可以应付别人的问题或者问别人问题……这样真的很累。
我的身边跪着两个人,很年轻的两个人,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特别留意他们,可是我却实实在在地留意了,他们的样子我在看清之后才发现其实很熟悉,不过只是似是而非,他们……很像我自己!
“我的皇儿,你们站起来,太子更是要站得直直的!我们印家的人不会轻易下跪。太子你要记住,从今往后,只有别人跪你,绝对!记住是绝对,没有你去跪别人!知道了吗?回答我!”
两个年轻人之中的一个很大声地回答了我,他把腰挺得很直,抬头挺胸地好不高兴。可是我却从他的眼睛看到了很阴冷的东西——从刚开始的不习惯,兴奋过度变成了不耐烦,虽然只是一瞬即逝,可是我真真确确地感觉到他对我不耐烦了!他对于我这个唯一可以不跪下的人不耐烦了!
没由来的,我竟然感到了一丝高兴。
是的,是高兴,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儿子,他的不耐烦表示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皇帝,真正的高高在上的皇帝,没有人会不对自己的儿子感到骄傲,特别是已经成为皇帝的儿子!
欣慰还没有足够,马上就出现了骚动,士兵们狂叫着:“来啦!来啦!”尽管他们的将军在不断地鞭打他们,喝止他们,可是每一个人都在害怕地尖叫,每一个人都在退缩,没有一个能够有胆子向前进的。
来了吗,大家都在害怕的东西,我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可以令我的臣民屈服致此,到底是什么能够让足足把皇宫塞满的十万大军吓得不敢前进?
怪物……
比我们强大得多的敌人大军……
甚至连最无稽的鬼神我都想过了……
可是全都不中,出现的只是一把匕首!
我看到它的时候是屋顶刚碎的时候,那时候我的头顶出现了一片亮光,我能看到它雪亮的、发着光的匕身向我越来越近,我在它身上看到自己兴奋的表情……没错,是兴奋,我甚至张着嘴在说话,口水乱飞:
“来吧,为我们的命运画上完美的结局吧!”
我感觉到我的手飞快地拉开了胸前的衣服,露出我的胸膛,以最开放的姿势迎接这把鬼气森森的匕首……
梦就此完结。
梦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有梦,可是它的出现却如此神秘,所以很多人都把梦作为神明的指示来崇拜,来迷信。
曾经有人梦到过三马共食一槽,他就把身边姓名里面有马的全部杀死,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被“吃”的命运,可惜他错了,命运完全不会因此而改变。
命运是既定的,谁也逃不掉命运的掌握。这世上所有的人都只不过是命运手上的玩物,当命运玩弄够了,它就会把你抛弃,也就是死亡的来临。世人只不过是在用卑微的姿态来祈求命运能够多玩弄一点时间,古代最具傲气的帝王也是被命运折磨至死,谁能逃避命运?
不论知道还是不知道,我都相信命运不会改变,所以我不信鬼神改命之说,从来不信。我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决定,自己的掌握,因为对与错都已经被命运决定好了,我要做的只是做出决定。
很可笑可是却很真实,美丽是假象,残酷才是事实。
虽然已经睡醒,可是我没有马上就睁开眼睛,因为我面前的人都很吵,他们在为一件事而吵,很傻,所以我帮他们做了决定。
“杀了他吧。”
我的话一出,就如我所料的,马上出现大骚乱,我有点好笑,就慢慢地看着他们演出的这一场闹剧。酷爱古董的四叔吓了一跳,结果把他的汉代瓷马的一只腿给拔断了,正在嚎啕大哭着,旁边的三叔被他抓住来打,哭得更惨;爱茶如命的大伯被自己的“黄山雨前茶”呛得不停地咳,整张脸被成血红色,快来滴血的样子;一群商会首脑被眼前的状况吓得目瞪口呆……
很好玩,真的,至少我觉得。把一群正在商量正事的半老头子们吓得没点风度地大呼小叫,像一群老顽童般,有多少人能够看过他们几个大老爷的丑态呢?其实几乎没人能够想象“天下第一家”的几位主事们会跳着叫着发疯。
“清、清棠,你刚才说、说什么?”大伯咳完之后马上急急地问我这个问题,三叔和四叔都停了下来,其他人更是不敢出声,呆呆地望着我,等我的回答。
“杀了他吧。”
我重复一次我的话。他们都一齐吸气,是那种咬着牙齿用嘴唇吸气,表示惊讶的意思。大堂里有上百人,上百人的吸气声不约而同地发出,汇起来还是比较好听的,我欣赏着,顺手拿走摆在我身边的茶水,正要喝,四叔就阴阳怪气地说道:“李齐是中原国国君的堂弟,杀了他我们印家就是要和整个中原国为敌。为什么你要放弃五国中最强大的中原国而去依附最为弱小的西凉国呢?你不会觉得太蠢了点吗?”
我慢慢腾腾地吸了一口茶,完全不顾四叔气得发抖的身体,虽然好笑,可是该说的还是说吧,免得四叔拿我为他的汉代瓷马报仇去了。
“李齐这次来我们印家是要求纳贡,实际上他这次是代表中原国来看看有多少世家会依附中原国,取财只是顺带的借口而已。中原国的野心谁都知道,他们想把西凉吞掉,只不过因为还有蛮人在外才不敢动手而已,可是现在蛮人不知道怎地突然自己打起来了,有机可趁……这我不用细说你们都明白了呵?好……李齐这次要求不大,只不过是价值黄金千两的物资,我们印家财大气粗,自然不会为这点小财而担心……可是四叔,你有没有想过,李齐这次一但成功,中原国在伐西之时,会不会继续要求进贡呢?肯定会!而且要求得要比这要多得多!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中原国的军队已经把我们印家包围起来,我们只是他们口中的肉!”
看着大伯、三叔和四叔的脸色变化,我知道他们已经被吓住了。“然后呢?李齐会放过这个削弱富可敌国的印家吗?哼哼,他会以开战为名,大肆征用我们的物资、钱财,而且会不断增加!我们印家的钱就像大海一样数之不尽……可是如此呢?”
我端起茶杯,稍稍倾斜,让茶水流出。“再多的水在不断地流出后都会流光,源源不断地给中原国钱财……我们印家能撑多久?钱财与一个忠于中原国的名声,四叔,你选哪一个呢?”
说完我望着四叔,四叔也看着我,我们两个一起笑了。四叔笑得很奸诈,他说道:“清棠你当然知道我选什么的,就算是与命比较,我也是选择钱!为了钱我连命都不要!哈哈哈……”
“好诚实的四叔,清棠在此敬你一杯!”我举杯笑道。
一场闹剧就此告终,一直没说话的三叔在离开之前很认真地对我说道:“清棠,李齐既然被称为智冠天下这么多年没有被推翻,自然有他的厉害之处……指令好用,可是也要慎用。”说完三叔挥挥手就走了,我来不及对他点点头。
智冠天下?我笑了,很放肆。然后我让一直躲在屏风后面的花月姬出来,看着她美丽不可方物的脸庞缓缓说道:
“去安排我见杰雄他们几个……指令在这,拿给杰雄。”
在我手上拿着的,是一枚黑色的骷髅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