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0日清晨,奉天军政府成员和全体议员簇拥在议会大院里,观看易帜仪式。
仪式举行前,秦时竹和吴景濂还有一番有趣的争论,“都督,等会易帜,你一定要亲手降旗、升旗,这样才显得有纪念意义。”
“不用啦,莲伯兄,我看这个任务交给你最合适不过了。”秦时竹的笑容下面明显不带好意。
“为什么?”
“嘿嘿,都是你祖上干的好事,你要还债啊!”秦时竹一脸坏笑。
吴景濂起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原来秦时竹在讽刺他祖上吴三桂引清军入关,入主中华的事,顿时气得鼻子都歪了,“秦复生,你……你”
“好啦,莲伯兄,和你开玩笑的嘛!你是议长,全奉天民意的总代表,你来最合适。”秦时竹又换了一副脸孔。
“这么说还差不多。”吴景濂一边嘟囔一边朝旗杆走去,亲手完成易帜是他所渴望的,本来他想秦时竹是奉天的最高长官,又是革命元勋,应该把这个荣誉归于他,没想到这份殊荣反而落在自己头上了。秦时竹起先的话,损是损了点,可也是实情。他心情复杂地走到旗杆下,心想,这大清,是该结束了!如果当年自己祖上真的犯了错,那么,现在,这个错误就让子孙来弥补吧。
缓缓地,慢慢的,大清的黄龙旗从旗杆上滑落下来。一切都是静悄悄地,昭示着这个曾经辉煌的王朝即将走向覆灭的终点。随后,在激昂的乐曲声(由于一时没有合适的曲子,秦时竹提议用《马赛曲》,一致同意)中,人民党的蓝底五星旗徐徐升起,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渐渐抬高,终于,旗帜到达了旗杆的顶点,众人的情绪也激动到了极点,有不少甚至喜极而泣。
在旗帜迎风展开飘扬的那一刹那,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秦时竹登上台,“五星出东方,利中国!我们一定能取得最终胜利!”
“革命到底!”“推翻专制王权!”“共和万岁!”……
随后,奉天以军政府的名义,向全国发表独立宣言,随后又以省议会名义发布《实行共和、恭请清帝退位》电,这两封革命诏书,随着电波传遍长城内外,传遍大江南北……
“号外,号外!奉天宣告独立,秦时竹就任都督!”
“奉天全省胜利光复,吉、黑两省光复指日可待!”
“革命军兵不血刃,连下省城、锦州,奉天各地安宁!革命大军朝吉林、黑龙江进发!”……
在秦时竹解除了信息封锁后,奉天本地的舆论机器憋足了劲运转起来,议员随即纷纷散去,就连押在中军营的那些不愿留下的俘虏也领了路费回家去,剩余人马编入第一师,换装并且加紧训练。
等了一夜,还是没有军列的消息,就连自己派出去的骑兵班也没有半点消息,孟恩远再傻也知道出事了,天蒙蒙亮,就把骑兵营长张昆留找来,命令“率领本部人马北上奉天,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军列,一有消息,火速赶来汇报。”
“是!”半个小时后,400多骑兵浩浩荡荡的朝山海关扑去。
在关上,经过一夜的努力,不仅第一道防线又被加固了一番,就连郭宝的炮兵也构制了全部阵地,万事俱备,只等敌人来进攻了。
“报,奉天已经正式宣布独立,同时刘翼的突击队第二大队正飞来助战。”传令兵把刚刚收到的电报递给了陆尚荣。
“诸位,看来马上要开战了,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陆尚荣不无诙谐地说。
“是啊,也该练练枪法啦,战士们挖战壕够枯燥的。”
“师长,有情况!”瞭望哨叫了起来。
陆尚荣抬起望远镜一看,满天灰尘滚滚而来,有这个气势的,只有骑兵了,从势头上看,怎么也不会少于三百人。
“各单位注意,敌人来了,做好应战准备!”陆尚荣、杜金德和蒋方震钻进了战壕,仔细观察对方的动静。”本来在战壕里或躺或坐的士兵,听到敌情,一个个打起精神,做好了准备,重机枪也拉开了防护衣。
“师长,不对啊,怎么只看见骑兵,没有其他部队呢?山海关这种地方,没有步、炮协同,怎么也打不下来的,骑兵就更不可能了。”
“是有点怪,不过,我觉得孟恩远这笨蛋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山海关已经落入我们手中的消息,他只是派先头部队来打探情况的。”
“嗯,也有可能?不过,这次人多,关门打狗的招式恐怕不灵,恐怕还得歼敌于阵地前啊。”
“师长,炮营已经准备好了,要不先让他们发发威?”杜金德提议。
“少安毋躁!”陆尚荣想了一番后,“你去炮营那督促做好一切准备,看我手势,我让你开炮再开炮,目标区域是山坡前那一大块开阔地,所有火炮全部瞄准那里打。”
“是!
“师长,我看要改进联络方式,老这么打手势也不是办法。”
“秦都督的增援列车已经到了,上面不仅有装甲车,而且还有战地电话,等会我就让工兵连架起来。”
“看,敌人已经到了开阔地,下令开炮吧?”
“不,等他们爬上坡来用枪打,火炮等会再说。”陆尚荣果断下令,“各单位听我命令,我说开火才能开火。”
张昆留的骑兵已经跑上坡来了,虽然地上不平坦,但毕竟是白天,坡也不陡,速度要比夜里那个骑兵班快很多。他冲在最前面,突然,跟随在旁边的副官告诉他,“看,管带,铁路线上停着火车。”
张昆留一看,可不是嘛,统制担心了半天,原来就停在这里啊,可昨天晚上那个班怎么不回来汇报呢?他们现在干什么去了呢?大脑在飞速的运转,
等到敌人已经逼近到150米的距离时,伴随着“打”的一声大喝,陆尚荣手里的那支毛瑟1898式发言了(突击步枪如此贵重的东西,只有在重要任务时才用,现在已经被他收藏起来了),随即阵地上响起如爆竹般激烈的枪声,战壕里的枪口纷纷冒着火光,轻重机枪更是以连续不断的子弹向敌人扫去。
前面的敌人被打了个冷不防,还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被扫倒了一片,陆尚荣的枪法虽然不能和周羽相提并论,但特种兵出身的他,还是够得上“神枪手”这个称号的,他的第一枪,就送给了在马上耀武扬威的张昆留,这么近的距离,以他的准头和1898式步枪的威力,张昆留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就已经追随马龙潭、张景惠他们去了。
坡上的骑兵已经傻了,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袭击,有几个还傻乎乎地大叫,“别打啦,别打啦,是自己人!”这种徒劳的叫唤,只能换来更猛烈的射击。有一些见不是头,赶紧拨转马头,准备下坡逃命。即便这样,短短的几秒钟,借着刚才上坡的惯性,骑兵营又往前冲了几步,尸体也就又多了十来具。
现在这群没头苍蝇都调转马头逃回去了,刚才上坡时落在后面的现在逃命时冲在最前面,已经快接近开阔地了,陆尚荣一打手势,炮营发威了,山炮、野炮还有自带的迫击炮全部朝开阔地倾泻弹雨,在那里结结实实地拉起了一道弹幕,下坡时的加速度、逃命时的全力使得那些骑兵冲击的速度非常快,刚才还是十几个冲到开阔地,现在变成了大部分都进去了,正好给横飞的弹片提供了靶子。叫声、喊声、马匹的嘶鸣声交汇成一片。最后几个冲下来的,见到前面这付惨景,把马紧紧勒住,马头高昂,总算是没有迫不及待地踏上黄泉路。
刚才还是寂静无比的战场,转眼就露出了它的狰狞本色,活脱脱一个修罗场,在郭宝的指挥下,炮营沿着开阔地扫了三个来回,等于是把那里的地重新犁了一遍。十分钟后,在视野中已经没有敌人后,枪炮声又停止了。“哈哈,我们胜利了!”田伯雄第一个跳起来欢呼,紧接着战士们也一个个欢呼雀跃起来,很多人是平生第一次上战场,有这么一次没有伤亡的战斗练手,绝对是大收获。
“大家不要掉以轻心,敌人可能马上就会反扑的。”陆尚荣命令,“田伯雄你赶紧带一个连下去打扫战场,顺便统计一下战果。”
半个小时后,打扫战场的回来了,许多人牵着马,身上背着两三条枪,乐呵呵地回来了,有些马上还躺着伤员。
“报告,战场打扫完毕,除了逃跑的敌人外,我军打死敌人近250个,打伤后又俘虏的29个,缴获枪支243杆,马匹72匹,有些被炮火破坏的我没有拿。”
“很好,你带人将战利品和俘虏都送到火车那去,伤员好好收治,顺便通知工兵连赶紧把战地电话给我架起来。”
“是!”
“师长,刚才炮营的迫击炮普遍打掉了近两个弹药基数,山炮和野炮也打掉了五发到八发不等。”
“弹药充足吗?我怕敌人大部队马上要进攻,到时候别出现弹药用罄的情况。”
“弹药没有问题,师长你看飞艇队来了。”杜金德一指天上,果然,刘翼的指挥艇飞速降落了下来。
“报告,突击队第二大队前来增援。”
“好,你让他们在空中担任警戒,我估计敌人马上要再来进攻。”
“是!”
“命令,田伯雄阵地前沿警戒,徐志乾营构筑第二道防线,杜金德你去指挥火车卸货。”
奉天独立的通电在第一时间传到了京城,老袁正在构思新内阁的组成名单,忽然接到消息,说“奉天独立,通电全国。”
老袁大惊失色,一把抓过电报一看,感到一阵晕眩,居然后院起火、翻天覆地,尤其奉天是大清龙兴之地,“这还了得,赶紧备车,我要面见摄政王。”
随从刚慌里慌张的备好车,电话铃响了,徐世昌心急火燎地催促,“慰廷,不得了了,奉天独立,赶紧到宫里来议事!”
“我马上到!”
到了议事厅,袁世凯正欲下跪拜见,载沣一把拉住他,“免了,免了,商量正事要紧!”袁世凯抬眼望去,摄政王愁眉紧锁,一时间仿佛老了十岁。袁世凯根本没有想到,载沣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已经晕过去一次了,连连召来太医,又是掐人中,又是灌参汤,这才救醒了过来。
良弼、铁良等一干朝廷重臣都在,载沣苦笑一声,“南方兵变未定,这下倒好,连祖宗龙兴之地都让人端了。”言语间颇为哽咽,几欲垂泪。
老袁看了他一眼,虽然过去两年这家伙没少找自己的麻烦,但现在这番情景倒也让人同情,再说,自己还仰仗着大清这尊大佛再庇护自己一阵子呢,真要这么快倒了,却也不合自己的意。
“王爷放心,我一定带兵扫平叛逆。”袁世凯转头问徐世昌,“菊人兄曾出任东三省总督,这秦时竹是何来历?我从来没有在革命党中听到过他的名字啊。”
“慰廷,他不是革命党,他原先是立宪派,正式官职是奉天巡防营统领,听说后来成为‘人民之友’的主席。”
“一个小小的巡防营统领就让奉天翻了天,赵尔巽干什么吃的?王爷,您放心,我这就亲自带部队扫灭他。”铁良不以为然。
“诸位不要轻敌,秦时竹虽然只是小小的巡防营统领,但足智多谋,文武兼备,上次就连和日本人商谈新洮路的事都是他出面的;另外,他的老丈人是辽阳公司董事长,家财万贯,他的同党我看也不少,其他两个巡防营统领、奉天制造局总办、巡警局总办、财政使都在伪政府上列名,此人的能量不可小看。”
“恐怕跟徐大人姑息纵容也有关系吧,”载涛瞟了徐世昌一眼,“他能成今天的气候,我看徐大人也难辞其咎。”
“你!”徐世昌涵养虽好,这么赤裸裸的人身攻击还是听不下去的,“此人虽然现在造反,但跟革命党素来毫无瓜葛。他一个响当当的立宪派,被‘干线国有’、‘皇族内阁’逼得揭竿而起,独立通电里写得明明白白,这难道也是我姑息纵容的吗?”
朝堂之上几乎就要争执起来。老袁大怒,“现在不是讨论谁是谁非的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平定奉天,保住吉、黑两省!”
“对,对,袁总理说的对。”载沣也窝了一肚子火,“你们赶紧想办法啊,一个个吵架倒是挺能耐的。”
“现在由袁总理全权指挥部队,想必已经有了良策。”良弼把皮球踢给袁世凯。
“我的意思,在直隶的数万大军迅速扫平蓝天蔚,然后合兵一处,全力越过山海关,直捣奉天!”
“报,二十三镇电报。”
袁世凯拿来一看,恼怒不已,“山海关发现大量敌人,人数不下数千,我军军列被劫,大量火炮辎重丧失,难以完成合围蓝天蔚部任务。”(看来这孟恩远接到独立通电后,结合逃回来的骑兵的汇报,终于明白了所有的问题症结)
一个个传阅后,袁世凯长叹一声,“看来这秦时竹果然是厉害角色,派兵守住了山海关等于关上了北上奉天的大门,进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爷,我亲自带兵去攻占山海关,要是完不成任务,我提头来见。”铁良慷慨请战。
“不可!眼下当务之急是火速剿灭蓝天蔚部,防止其北窜奉天,如果两贼合兵一处,剿灭就更加困难。”老袁眼珠子一转,“派兵牵制住关上守军,防止其与蓝匪互通声气!”
“报,摄政王,奉天方面的通电!”
“念!”
“这个……奴才,奴才……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本王让你念就念!”载沣大发脾气,最近他肝火极旺。
“喳!《实行共和、恭请清帝退位电》……”小太监刚念了个标题,载沣一把夺过电报纸,嘴里大喊,“滚!给我滚!”小太监手脚并用地逃了出去。载沣粗略的看了下,将电报纸撕成碎片,捶胸顿足地喊:“大清不会亡的!大清不会亡的!祖宗的江山,绝不能毁在我的手里!……”说完,又昏了过去。
“摄政王!王爷!”周围的人一片惊呼,“快叫太医来!”
“菊人兄,劳烦你派个得力人去奉天一趟,劝说那秦时竹,只要他取消独立,朝廷可以封他为东三省总督!”袁世凯又想出软的一手,“既然他从来不是革命党,又和你有旧,你说话估计会有分量的。”
“慰廷呐,这差事不好办啊,以我的了解,他是不会答应的,不过我还是勉为其难地试试吧!”
同时,在奉天都督府里,秦时竹正召集政府成员开会讨论大政方针,首先是熊希龄汇报财政情况:
“奉天去年总岁入21078896库平两(当时排名第四,位居四川、直隶、广东之后),折合银元约29276245元,其中协饷吉林1785456元,协饷黑龙江453328元,通过户部向关内各省协饷4031128元,其余为本省开支。其中,行政方面,包括公署、外交、司法、旗务、公用、典礼等方面,一共需开支4126408元;民政方面,包括教育、民政、财政、实业、建筑、交通等一共为9227654元;最后是军费开支,包括制造局、新军、巡防营等,一共开支了9652271元。”
“那今年呢?”
“今年由于新开了十三种税,大体上可增收150万,另外原先的税额也会有所增长,估计总共能增收230万左右。”
“今年户部的协饷全部缴纳了没?”
“大部分已经解款了,只有最后一笔尾款,按理应该在岁末的时候上缴的,数目在130万左右,后来朝廷发来电报说先从里面开支补给给二十三镇的军火,应该还能剩下100多万吧。”
“这么说截了军火,秉三你又能发一笔啦。”秦时竹和与会者会心一笑,“不知吉林、黑龙江两省如何?”
“吉林去年岁入库平两8488606两,折合银元大约11789731元,黑龙江是5400169两,折算成银元为7500235元,吉林每年财政年年亏空,去年达到170余万,全靠奉天接济;黑龙江勉强收支相抵,奉天稍微补助一下就可以了。”
“为何奉天能盈余,而吉林却要亏空这么多呢?”
“奉天富庶,人口、田亩都多,自然税收旺盛,别的不说,都督家的辽阳实业每年上缴税捐就近900万左右。”
“哦,难怪我岳父老嚷嚷没钱,原来都给你们收去了。”秦时竹大笑,众人跟着一起笑。
“都督真会说笑,商界谁不知道‘南张北周,关外辽阳’,也只有这样,都督上回才敢拿100万的官帖要挟锡良总督,是不是啊?”熊希龄毫不客气地揭了秦时竹的底。
“不说这个了。”秦时竹赶紧把话题岔开,“那吉林怎么会年年亏损呢?是不是贪污舞弊很厉害?”
“贪污舞弊每个省都有,吉林自然也不会例外,主要就是驻扎在那里的新军军费比较高昂,吉林本身收入有限,又经常驻扎着两镇新军,这可是吃钱的老虎,就是咱们奉天,应付一镇和一协也够吃力的。”
“现在这两镇都不在了,明年的财政形势应该会好转吧?”
“也不一定,周师长、吴师长和马旅长如果就地招兵买马,恐怕费用不会比新军少。”
“这个你放心,吴师长和马旅长马上要动身去黑龙江,不会就地停留的,周师长也不会盲目扩军。”
“这样就好,奉天每年三分之一的支出全部开支在军费上了,这个数目比黑龙江全年支出都大。”
“秉三,我本来想打听打听有什么余钱没有,可以支持打仗,想不到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秦时竹叹了口气,“王永江,你把奉天的税收情况先说说吧。”
“税赋分税和捐两个部分,前者有工商税务、清赋、契税、田赋(旗地和民地比例不等)、盐厘、官业收入等;后者有斗秤捐、尺捐、豆饼捐、火车捐、河口粮捐、东边山货捐、统捐、矿捐、牙行帖捐、酒斤加价、中江捐、车捐、船捐、硝磺捐、土药捐……”
“停、停、停!”秦时竹听得头昏脑胀,“这么多啊,到何年何月才能读完?”
“都督,这才念了一小部分,总共林林总总有捐税129种,再加些乱七八糟的各地常例,恐怕不下300种。”王永江笑了,“我这才报了名字,数目还没说呢?”
秦时竹已经要晕过去了,都说国民党税多、共产党会多,看来这大清的税也不少啊。“你这么念,我们谁也记不得啊。”
“这个不碍事,我这有详细的清单,请都督过目。”
“还是看这个比较省事。”秦时竹一边看,一边问,“有些税收,一年都不到一万,只有几千元,收他干什么?”
“都督,您有所不知,税额虽小,总是一个独立的名目,再说,往往这些税收集中在几个或一批人身上,收起来比较好办。”王永江指着其他几项说,“别看田赋什么的数额大,那要全省一家一户收过来的,常常有拖欠。”
“拖欠?”秦时竹抬起头来,“是不是都是小民?总数有多少?”
“小民自然有拖欠的,但一般不敢,因为差役如狼似虎,稍微不中意就要抓进大牢;倒是有些富豪人家,或官宦贵胄,仗着有些权势,虽然有钱缴纳,但还是百般拖欠。我昨天细细盘点了一下,拖欠数加上应合计的利息,总数要突破500万。”
“这么多?那平时的账目怎么做平的,不是还要向户部解款吗?”
“靠发纸币啊!本来一元纸币可以兑换一元银元,但纸币发得多了,一元通常就只能换7、8角大洋了。”
“这不行,这太混乱了。”秦时竹说:“要赶紧把欠款收上来,辽阳公司没有欠款吧?”
“这个倒是没有听说,辽阳公司实在太富了,后台又硬,一般人根本不敢去查帐,我听他们说每年年初都设定一个应缴纳数目,然后逐年增加,倒都能足额完成。”
“我先声明,虽然我现在当都督了,但辽阳公司该交的一分都不能少交。”秦时竹严肃地说,“以前严格保密,主要是里面在秘密制造军火,所以才不得不狐假虎威。”
“看来,复生兄脑后的反骨长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张榕一言出口,大家哄堂大笑。
“王永江,既然你是全省税务总办,我命令你,限期年底之前,将所有欠缴税款收上来,无论是谁,只要欠税,一律补缴。”秦时竹顿了顿,“小民要是一时交不出的就不用勉强,专门挑那些大户,哪个不服,你让内务部葛部长协助,让他们也尝尝蹲共和大牢的滋味!”
“是!”
“本来是想听听财政收支情况,顺便商量减税的事,看来难啊!”秦时竹叹了口气,“不过该减还是要减!我的意见,今年增加的新税目,一律取消,已经缴纳的就不退还。这样财政收入等于要少150万是不是?”
“对!”
“另外,既然奉天已经独立,我看明年不用再向关内协济,这部分可以拿来给百姓减税,老百姓实在太苦了啊!”秦时竹由衷地感叹。
“都督,税自然是要减的,不过也不能一下子减太多。”张榕劝他,“眼下还在打仗,粮饷两缺,再大量减税的话,我怕政府会运转不灵啊!”
“秉三,你是财政部长,你说减多少合适?”
“我看,先减200万吧。”熊希龄不慌不忙地说,“都督昨天已经要求将纳税数目改为银钞各半,这相当于已经减了一部分税了,再减200万我看比较合适。”
“这样吧,我拍板,再减250万!”秦时竹大方地说,“要减重点就减小民身上的负担,地主老财、有钱人家就不用了,辽阳公司暂时就不用减税了!”
“都督还真是大公无私啊,上来就张罗着为奉天的百姓减税。”不过熊希龄后来又嘟囔了一句,“别人都说开源节流,你倒好,先节源了。”
“秉三兄,不要担心,咱们流也是要节的。”秦时竹扫视了大家一眼,“诸位以为如何节流比较合适?”
“本来嘛,节流上就削减军费再合适不过了。但目前正在打仗,军费不但不能减,反而有可能要增加。”吴景濂想了会,“我看旗务这块经费可以取消了吧,现在共和革命成功,满汉一家,不应该享有特权。”
“我看官府的行政费用也可以下降一些,革命成功,就不需要这么多官老爷了,也免得他们再吸尽民脂民膏!”张榕发言。
“两位都有道理,我也同意。至于官员,首先,如果不赞同革命,自然就不能留任!在剩下的官员中,还要择优录用。”秦时竹想了个简单的办法,“凡是不愿意剪去辫子的,都视为不赞同革命,一律解职回家!”
“都督,这样是不是太一刀切了?”熊希龄提出了他的疑问,“以我的经验,不肯剪辫的人往往并不是没有能力的人,倒是愿意剪的倒有不少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的人。”
“秉三兄你的看法是对的,我刚才说的也不错。”秦时竹耐心地解释道,“他现在不肯剪辫,就意味着他并不赞同革命,就不能为革命事业出力,即使再有能力,暂时也用不着,还不如解职;至于肯剪辫的,也不是一概留用,如果是宵小之徒,自然也要被扫地出门,我相信葛部长肯定心如明镜。”
“当年徐世昌曾经委托我调查东三省大小官员,凡是有劣迹的,我都一一收录在案,到时候一比对就可以决定去留了。”
“还是都督的办法好,税收局里也有不少贪赃枉法之徒,以前碍于上司面孔,不能一一清除,眼下终于有机会了。”王永江十分感慨。
“现在‘你是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了’,不过你可得好好把握住,要是有人揭发你携私报复,我同意饶不了你。”秦时竹提醒他,“把这些蛀虫全部驱逐出去,以前怎么吞下去的,现在再怎么给我吐出来,不过只是贪污部分,贿赂的那些就算了吧,我相信在座的也拿过好处。”
“都督,节流方面,我看能不能把有关工程停一下,比如葫芦岛港口建设一年要一百多万,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啊。”袁金铠的建议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有人说那些官业也可以放弃,将股份转让给他人。
“大家的建议都很好,我看都可采纳。产业还有建设投资,就都转让给辽阳实业好了,在东三省除了它也没有别的公司能接盘,我保证按公平价格购买。人事方面,等那些官员调整到位后,我还打算进一步将行政机构改良一下。”秦时竹总结到,“下面再谈谈开源方面,一个就是抄没反动分子的家产,以充军费;第二,我打算发行革命公债,数额大家可以商量!”
“抄没家产,大家都没意见,柳大年已经在办了,估计弄个100多万没问题,但这个毕竟抄出多少是多少,而且不一定有,所以我觉得这只是辅助手段,真正起作用的我看还是发行公债。”熊希龄补充道,“我只是担心销路不畅。”
“这种担心是有道理,小民并不懂得多少革命道理,他们只是希望保住自己的家财。”秦时竹断然地说,“这样吧,非常时期要有非常优惠的条件,凡是革命公债,购买时一律银钞各半,到期兑付时全额支付现大洋。”
“恐怕也只能如此了,”熊希龄苦笑一声,“就怕兑付时政府又要过难关啊!”
“以后以后再说,先把眼前的对付掉!”张榕充满革命豪情地说,“我看先发他个1000万,咱们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那就这么定了,一期先发1000万,情况良好且有必要的再接着发第二、三期!”
“都督,”一直仔细地听着,许久没有发言的秘书长左雨农开口了,“方才大家说了许多开源节流的法子,但我还有一个见效快的开源法子。”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奉天是清朝龙兴之地,向来就是陪都所在地,皇室的产业不少,我看可以在这上面打主意。”
“妙妙妙!我怎么没想到呢?”秦时竹高兴地手舞足蹈,“既然是共和了,一律没收,全部归革命政府所有。”
“不过我听说皇室产业以不动产为主,一时也换不了现钱啊。”
“可以卖呀!皇室产业大都是最好的地方、最值钱的土地,眼红的人肯定不少,狠狠地卖,卖到载沣心疼投降为止!”
“都督,你可真够狠的,上来就是要别人退位,接着又要抄家,你比革命党还革命党啊!”
“报,吉林电报,周师长已经解决二十三镇余部,全部控制长春、吉林两城,刘哲、林伯渠正在加紧组织军政府,吴俊升、马占山部全部到位,请求指示。”
“回电:通令嘉奖各部,周羽的第四师就地展开,占领吉林全省,建立革命政权;吴俊升的第三师和马占山的骑二旅,原地修整后今夜北上黑龙江,尽快拿下黑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