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父来到煤窑那个简陋的办公室。
大姨也紧随在后面跟了进来。
小小的办公室里面挤着十多个人,分成三堆,气氛看起来很紧张。
其中有一部分是我爸那边的亲戚和我妈妈那边的亲戚,另外就是煤矿的老板和乡镇的领导。
里面烟雾弥漫,大姨进来以后轻咳两下。
看着他们进来里面的喧闹声小了许多。
一个体形比较肥胖的中年男子猛抽了一口烟,扔掉手中的烟蒂,站了起来:“怎么样呀,决定了没有?”
姨父走到他的旁边,慢慢的坐了下来:“还是再商量一下吧,你们要考虑他那两个小孩都孩在读书,家里没有了收入来源,他们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呢?”
那个体形肥胖的男子应该就是煤窑的老板,他不耐烦的看了我姨父一眼,也坐了下来,不悦的说道:“谢主任,这样处理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根据我们这里的常例,这个价已经超出了我们的底限了,如果不是还有黄书记在这里说的话,我们最多也就是支付六七万了,你们再考虑一下吧,反正同不同意都是这个价了!”
他说完已经将身子转向了另外一边,又拿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老谢,我看就算了吧!”一边的黄书记发话了,他是我的姑父,我爸爸的妹夫。
大姨有些不高兴了,哭红的双眼紧紧的瞪住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帮谁说话呀?!死的是你舅子,你反而帮着他们说话,你是什么意思呀?!”
姑父听得有些愤怒:“如果不是我帮着说话,他们会赔偿那么多吗?按照这里的常例,能陪六七万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呀,有本事你们就闹去吧,我懒得理你们这些闲事了,以后有什么也不要来找我!”
他说完就甩手走了出去。
大姨带着恨意,大声道:“别以为没有了你就办不成事了!”
里面的气氛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你们如果还要考虑的话,那我可要先走了。”煤窑老板弹了弹烟灰,准备起身:“我不可能跟你们这么耗下去的。”
大姨走前两步,两手撑在桌子上,眼睛楸着他不放:“怎么?想走呀?事情还没有处理完你就想走吗?”
煤窑老板再次甩掉手里的烟头,猛的站了起来:“那你还想怎么样呀?!”
大姨刚要出声,姨父已经摇手示意她不要说。
“我刚才已经说了,他可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而且人现在已经不在了,钱再多都是没有办法挽回的,你总要死了的人能够放心,活着的人也要安心吧!”
语气不轻不重,却很有威慑力。
煤窑老板看了他一眼,思索了一会,还是妥协了:“你说吧,我尽我的能力吧?”
“加多一万吧!”姨父沉吟了片刻说出了一个数字。
“五千吧!”煤窑老板伸出五个指头:“我只能再加多这些了。”
姨父没有出声。
“可以的话我马上给钱。”见姨父没有回答煤窑老板又加了一句话。
姨父看了大姨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
煤窑老板见这边答应了,从地上拿起一个公文包,放在桌子上。
就在这时——
“先等一下!”姑父扶着我奶奶走了进来。
奶奶脸上满是泪痕,一脸的憔悴。
姑父扶着奶奶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道:“把钱拿出四万给老太太!”
“你这是什么意思呀?”大姨看着姑父不满的道。
姑父没有正眼看她:“儿子死了,老太太将来没有人赡养,必须要有一笔钱来给他们养老。”
姨父怒不可遏:“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呀?什么时候老太太变成没有人赡养了?”
大姨也是愤怒无比:“现在我姐夫刚刚过世,你们就在这里说这样的话,你们还是人吗?还知道什么是廉耻吗?”
“什么时候你们又关心过老太太了?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以来你有没有去过你丈母娘家,有没有尽过一个做女婿的职责?一直以来不都是我姐夫在照顾老太太吗?现在我姐夫去世,你们就来猫哭耗子,你安的是什么心呀?”
大姨这些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姑父没有理会大姨,朝煤窑老板道:“把四万从里面拿出来!”
根本就没有商量的余地,煤窑老板还在迟疑。
姨父拍案而起,怒吼道:“我看谁敢!”
只听到一声脆响,桌子已经被那一巴掌拍烂,垮了下去。
里面的人尽皆一惊,顿时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想打人是不是?”姑父猛的站了起来,走到姨父身前:“敢在这里耍狠,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姨父豪不示弱:“我倒要看谁有胆子敢动那笔钱!”
这时乡镇领导都上来劝解,将两人拉开。
大姨也气愤的道:“谁要是敢动那笔钱,我就让谁好看,欺负我们没人是吧,到时就看谁狠!有本事你就动动看!”
姑父满脸涨红,扬起手想要打人。
大姨忙把脸凑过去,吼声道:“你打呀!本事是吧?有本事你就往这打呀!”
大家都盯着姑父,看他怎么如何处理这件事。
可以看出来他们里面有一部分人是幸灾乐祸的。
这时姑父气愤的把手放下,朝姨父恨声道:“不把那四万块钱拿出来你们休想把钱拿走!”
然后又朝那煤窑老板发话:“没有我的同意,不要把钱交给他们!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有本事把这钱拿走!”
姨父和大姨刚要冲过去再说什么,那些乡政府的人把他们拉了下来。
“黄书记,你看这样好不好,让他们先把死者给安葬了,这钱先放到我们政府手里,等这事情处理完以后大家再坐下来商量,你看行不行?”一个穿蓝格子衬衫的乡政领导用商量的口气和姑父道。
姑父没有啃声。
那蓝格子衬衫又向姨父劝说道:“谢主任,你看这样行不行吧,要不然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呀。”
姨父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和姑父两个人对眼看着。
蓝格子衬衫打个哈哈道:“既然两位都不说话,我看就先这样处理吧。”
接着朝拉住姨父的一个穿浅色T恤的中年男子道:“李会计,你把那钱点收一下,先以乡政所的名义存到信用社,等他们把丧事办完以后再到乡政府来处理吧。”
李会计忙松开姨父道:“好的。”说着就走到煤窑老板桌前。
煤窑老板看了姑父一眼,好象是征求他的意见。
姑父没有说话,眼神闪了一下。
煤窑老板淡淡的一笑,开始把钱点给李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