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有点冷,虽是秋天,秋风呼啸的声音却似鬼哭狼嚎,夹带着不知从哪飘来的落叶,将一切没有生命力的东西卷向了半空。远远地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串诡异的铃声,似是索命,更似催魂,让人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火灵灵,火灵灵,散成炁,集成形,咒感应,呼即灵,气摄气,神摄神,(急念),火石灵光,雷鸣电奔,速起尸身,魂魄感召,速之到旁,行行速行行,金树下逍遥,速行至家乡,急急如律令。敕。”阴森而低沉的声音,让人浑身凉透。
边城西北方向的边宫庙此刻显得格外的阴森和恐怖,大约10来具头戴高筒毯帽,额头上压着三、四张黄符纸,身披宽大黑色尸布的尸体,被一跟长达20余米的草绳串成了一排,正摇摇晃晃地朝边宫庙方向跳去。
透过风声仔细听去,已然能清晰地听到一声声时段间隔大致相同的铃声。仔细望去,原来在所有尸体的前面,竟有一个仔细望去,原来在所有尸体的前面,竟有一个手执铜锣的活人,脚穿着一双草鞋,身穿一身青布长衫,腰系一黑色腰带,头戴一顶青布帽,一边撒着纸钱,一边摇着摄魂铃,吆喝着一段人皆不懂的话语。
在路过边宫庙门口的时候,只见赶尸人突然停止了摇铃,手熟练地朝下做了一个简单的姿势,所有的尸体便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赶尸人轻门熟路地走进了边宫庙,虔诚地跪拜在了神像面前。隐约听到了赶尸人低沉的声音:“幽冥二前来……”,随后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听不到任何声音,在站立起来的片刻,赶尸人丑陋无比的脸上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然后便迅速消失在神像背后不见踪迹。
边城其实仅是湖南湘西自治州的一个小镇,何时被称呼为“死尸客店”已无从考究。说起边城名称的由来,镇里老人流行二种说法。其中最典型的说法是,当年小镇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有一个边姓赶尸人路过此地时,巧遇逃难女子柳娲,并一见钟情,便从此把赶尸中途歇息地改在两人偶遇的破烂茅屋,长久以往,便有了边姓子孙和边城。另外一个鬼魅的说法是,众多赶尸人在选择赶尸的歇息地时,发觉此地背山伴水,松木长春,地形狭长,正是魂魄群集、直通地府的边缘之地,因此称呼其为边城。不管说起哪种由来,都未免让外来人觉得阴森和恐怖。也正因此,边城的所有古迹历经明代以来,数百年竟都完好无确。
此时,欧阳飘飘正虔诚地跪在边宫庙的神像面前祈祷。虽然已年过五十,但欧阳飘飘长年生活安逸,十分注重日常保养,再加上本来就生得一副柳眉凤眼的美人胚子,不仔细分辨,谁都不会发觉她已年过天命。
然后事情怪就怪在这里。作为供奉边城祖先柳娲的庙宇,这几年边城搞旅游开发,把庙里庙外花重金进行了复古设计,似乎便显得格外阴气沉沉。旅游公司虽然把边宫庙作为隆重推介的景点之一,但几年来却越来越少有人会真正踏入庙里一步,原因说起来让人汗毛直竖——所有进去过的外地人特别是年轻貌美的女人,都先后莫名其妙地死去,因此,这一、二年已甚少有人前来顶礼膜拜,因此欧阳飘飘此举定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细听过去,欧阳飘飘嘴里念念有词的正是远在美国留洋的儿子的名字——边弑,边弑搭乘回国的班机今天凌晨在太平洋上失事坠毁,听到这个消息时,欧阳飘飘整个软瘫在了丈夫边枭的怀里,显得那么地无助而又悲伤。虽然像这种坠机事件不乏幸存者,但那需要多大的造化啊。欧阳飘飘因身体抱恙,能做的也就是鼓起勇气来求得柳娲的庇佑。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一晃而过。欧阳飘飘正沉浸在悲伤之中,未来得及反应,她已被那人拖将到神像背后,正要叫出声来,那人已开了口,呼吸甚是急促,“飘飘,我是汐哥。”那人一边说话,一边一步步朝欧阳飘飘靠近。
“汐哥,你不是在赶尸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欧阳飘飘听出了此人正是镇里三大赶尸匠之一的边汐,更是丈夫边枭的孪生兄弟。
“我是特意在这等你的。”边汐嘿嘿地奸笑着,魁梧的身形一步步朝欧阳飘飘靠近。
“等我?”欧阳飘飘觉得甚是奇怪,她所了解的边汐,是不可能有这么鬼魅的眼神和阴森的冷气的。但她心底知道自家愧对了边汐,因此此刻她也没甚多想,脑袋里又迅速出现了边枭愧疚的神情。原来,在边城,祖传下来的赶尸匠选拔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胆子大,二是身体好。而且,必须拜师。赶尸匠从不乱收徒弟。学徒由家长先立字据,接着赶尸匠必须面试。一般来讲,要看满16岁,身高1.7米以上,同时还有一个十分特殊的条件,相貌要长得丑一点。在面试的时候,赶尸匠先让应试者望着当空的太阳,然后旋转,接着突然停下,要应试者马上分辨东西南北,倘若分不出,则不能录用。因为应试者此时不分东西南北,就说明他夜晚赶尸分不出方向,不能赶尸。接着,赶尸匠要应试者找东西、挑担子。因为尸体毕竟不是活人,遇上较陡之高坡,尸体爬不上去。赶尸匠就得一个一个往高坡上背和扛。最后,还有一项面试,这就是赶尸匠将一片桐树叶放在深山的坟山上,黑夜里让应试者一个人去取回来,只有这样,才能说明应试者有胜任赶尸匠的胆量。这三关顺利通过了,应试者便取得了当赶尸匠学徒的可能。
自小毁容的边汐因为够丑陋够聪明够胆大,竟幸运地成了赶尸匠的学徒,最终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赶尸匠。然后这里面他所吃的苦,只有他的孪生兄弟边枭最清楚。这么多年来,边枭唯一的遗憾便是在五岁的时候,有一次和边汐闹着玩的时候,一不小心把边汐推进了火坑,致使边汐面部被大面积毁容。边枭为了弥补这一切,无论在生活还是在其他方面都给予了边汐最大的关怀,然而边汐却坚持至如今依然不娶,更从未要过边枭给过的任何一份恩情。
“你想干什么?”欧阳飘飘似乎觉得甚是不对劲,边汐正拿出了一把刀,朝她一步步靠近。
“我想干什么?嘿嘿,我代替边汐,给他报仇血恨。”来人奸笑。
“你不是边汐?你是谁?你为什么害了边汐?”欧阳飘飘的眼泪串成了线。然而没等她想个究竟,来人的刀子已深深地插进了她的胸膛……久久,只剩下边汐残忍而又充满变态快感的笑声,就似那赶尸时手中的铃声,催人离愁催人命……
欧阳飘飘至死也没能明白,此“边汐”究竟为何人?!
似乎,从来就没有进过这扇门还能活着看第二天太阳的人。
然而这一切,边枭却毫不知情。此刻,他正应航空公司的要求,在前去北京处理飞机失事善后事宜的航班上,不知是由于父子之间的心灵感应还是什么,他坚信,儿子边弑是不可能那么短命的。尽管如此,边枭的手心依然不断冒出冷汗。
其实他亲自前去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找到当年从边城游学出去的放蛊大师边笑巅,他准备乘这个机会办几件大事。想着,边枭拍了拍座位右边的手提包,还好,装有十万现金的手提包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先生,先生?”身穿蓝色制服的空姐微笑而又热忱地呼唤边枭。
“恩?”在邻坐的提醒下,边枭迷离的眼神才转移到空姐的声上。
“请问您身体没事吧?我看您额头老是冒汗。”空姐细心地问道。
边枭感激地朝空姐望去,呵,当年欧阳飘飘年轻的时候,也是跟她一样漂亮,充满了欲望待释放的野性魅力的。两人的相识也像边城名称由来一样的神乎,当年边枭是多帅的一小伙哟,方圆百十里没有几个不知道的,然而年过20岁依然没有娶妻,这在当时的边城可是十分大不了的事情,大部分农家小伙年过16岁便已成亲,祖上传下来的说法是,此举为避邪,女人是为阴,只有男人和女人肉体交合,以阳破阴,增强阳刚之气,才能在边城平静幸福地生活下来。
命运没有亏待边枭,在满20岁的那天中午,欧阳飘飘出现了,就那么出现了,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会来边城,更没有人知道边枭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神秘兮兮的女人,边枭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那么一个眼神,那么一种渴望,两人便走在了一起。没有任何理由。“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死了,那证明我的死能够换来更重要的重生。”欧阳飘飘有这么一句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语,边枭一直未想其所以然。
“没事,可能因为最近上火。”边枭接过空姐递过来的面巾纸,擦着不断流出来的冷汗。
冷汗好象从来没有这样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