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吃了一惊,没想到佛宗在这一界的执掌者、衣钵传人竟然如此貌不惊人。马上意识到失礼,道:“原来是掌门佛主,晚辈玄真派萧离,奉掌门祖师之命前来传递灵札。”说着从储物手镯中取出一个貌似微型卷轴的东西,双手奉上。淳寂却不忙接,目光掠过他腰上悬的那只别致的玉佩,徐徐笑叹道:“慕云兄不愧是修真界一代宗师,如今想起他风采,依旧悠然神往啊!”低头看见那精致的青色璎珞,不停变幻的云雾形状,还隐有几分缥缈之意,萧离恍然。这东西是师尊韩慕云在他下山之前授予他的,说这叫“玄隐珮”,是师门的信物,很重要的表记。六位祖师各脉弟子有不同的颜色标识,如接天峰玄色、青云峰青色、琅琊峰白色、灵猿峰赤色、两仪峰黄色还有水云峰蓝色。
淳寂接过灵札,神识一发即收,脸现慈和笑容,点头道:“不错,年轻人,与心魔抗衡,若非有深厚的悟性与灵根,岂能压制这么多年而少有发作?慕云兄好眼力啊!”萧离心中疑惑,这灵札到底是讲什么的,难不成与自己有关?心中忽然一紧,该不会……一念及此,不禁冲口道:“大师,难道……”
淳寂看他神色,知道他已然明了,颔首合十道:“你师尊和掌门祖师很看重你呐!老朽我也不能敝帚自珍,没的输给那几个老家伙。冲虚道友都告诉我了,你中了魔道暗算,苦于无法根除,这么多年居然只有寥寥几次发作,实在罕见。自古以来魔的克星即为佛,老朽虽不敢托大,却也能勉力而为。贤侄且随我来。”转身向山顶的小径缓步行去。萧离见到这位佛门高僧举手投足间蔼然慈悲、清和宁定的风范,不由心生好感,随之行去。
山道徐缓,眼前一路景色都没什么变化,一步步走上去实在是件很枯燥的事,但好在萧离已是境界不低的修真者,自然不在话下。若是一般修真门派,不在山脚下设个传送阵,也会有什么阵法来大大缩短山道的距离。不过佛门比修真更加注重心的修炼,自然不会去费这等工夫。待到终于行至山顶,景象为之一变,与一路上截然不同。萧离斗然间觉得全身沐浴于淳正的金光之中,心神猛的为之一清,身体内吸纳的佛气精纯了不少,眼看已经快要炼化成自身法力了。
比起接天峰顶,这金光山顶要狭小得多,只是那一派肃穆庄严,让萧离都不禁肃然起敬,无限宽广之感油然而生,不愧为佛宗圣地。山顶上的布置其实再简单不过,只有孤零零的几座大殿,匾额上书:金光寺。而其后只坐落着几间精舍,围成一个小小的院落,四周菩提木掩映成林,木门上醇厚的大字书曰:菩提院。
淳寂领着萧离进入菩提院,来到一间禅房,布置更是十分简洁,简直可以用“简陋”来形容了。萧离心里疑惑,这便是佛宗之主的居所么?淳寂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微笑道:“这里便是老朽日常打坐修炼的地方。向佛之人修心为上,物质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萧离若有所思,本来在云隐山,惟一可称气派华美的是主殿玉清殿,其他主峰上他没去过,而逍遥居虽然朴实无华,但也精巧雅致,风景清幽不俗。再看这里,同样的朴实无华,却完全是不同的“风格”(汗,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看来佛宗与修真者不惟功法和修行道路,连秉持的理念也有所差异,也无怪天界中极乐净土与仙界总是泾渭分明、各不相干了。
淳寂没有打破萧离的沉思,直到他蓦然惊醒,想起眼下状况,脸也不由得红了一下,说道:“啊,抱歉,晚辈失礼……”淳寂笑道:“无妨,无妨!佛宗的心法讲究‘顿悟’二字,悟性、天分与机缘,若是任缺其一,都无法有寸进。其实修真亦是如此,心境一样重要。能悟,境界方能提升。贤侄灵气逼人,修真时间不长却已有此成就,将来必非池中之物。”说着笑容渐敛,脸色转为郑重,说道,“盘膝而坐,心境澄明,内守灵台,外虚紫府!”
萧离依言在蒲团上坐下,守着心神,放松身体,进入入定静息的状态。淳寂在他的对面坐定,阖目静坐良久,突然睁眼,萧离只觉得全身一紧,两道金光将他全身笼罩。淳寂轻轻一掌击在他肩头,一股浑厚而淳正的佛力度了过去,与这几天吸收的佛气完美地融为一体,倏忽间沿着经脉直下紫府。萧离内视看到,那一小团血色的雾气感应到金色的佛力,缩在丹田一角,而且很害怕似的急遽收缩,紧接着猛烈的颤抖了一下,窜到灵珠之旁,竟似吓傻了,想要钻入灵珠里躲避一般。
萧离心无旁骛,心神沉入灵珠之中,全力推动灵珠运转。灵珠褪去了元婴的伪装,柔和的白光一时大盛。仙灵之气虽不似佛力那样对魔气天生克制,但相对而言也不是魔煞之气轻易近得了的,立刻将血魔种死死压制住。此时如流金一般的佛力蜿蜒而行,绕着血魔种转了一圈,忽然一片金光闪耀,印了上去。血魔种极度萎靡,似是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号,登时不能再移动,不甘似的黯淡下来,看上去像是一颗黑黝黝的小珠子。
萧离松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看见淳寂面上微有讶色,自然明白其故,会心地点了点头。淳寂微微一笑,接着却叹息一声:“贤侄果然不凡啊!不过夺天之造化,并非什么好事。你今后的修炼切不可躁进,否则恐怕会有莫测之危……”他的脸色严肃起来,双手合十,郑重说道,“老朽推算过了,贤侄的命数迥异于常人,走的又是这最莫测的修炼之路,因此你必须有心理准备,这一路,可绝不太平!”见萧离肃然点头,淳寂面色缓和,笑道:“佛宗在这一界已经逐渐式微,很多心法和神通都没有传承下来,老朽也只能将那血魔种暂时封印。不去触动,就应当不会发作。其实以你的仙灵之气抵御魔煞不在话下,不过你现下的状态有些古怪,虽有仙人级别的能量之源,本体却还是修真者,若没什么机缘的话,恐怕只能等你真正渡劫成仙,具有仙灵之体方才能够了。”
萧离奇道:“这血魔种那么棘手吗?”
淳寂神色凝重,低诵佛号,缓缓说道:“老朽是不知道何以有人竟以如此手段对付贤侄,但是你可知道,诸般自然形成的魔煞之中,厉血魔煞是连黑魔界听了都心有戚戚焉的一种东西,加以炼制,再强加施术者自身的怨气与煞气,歹毒更胜寻常魔煞百倍,血魔种就是这样形成的。此物不仅是聚集了施术者各种负面情绪,更有全身灵元,是个同归于尽的恶毒法门。从前与黑魔界的魔头相斗的仙人,有不少都是这样殒命的。这血魔种也因此被称为‘毁灭的诅咒’,用过一次,道基尽废,肉身被毁,连一缕无意识的残魂都剩不下!只不过仍然有魔门中人用此道在生命的最后毁灭敌人,只因敌人的下场要惨千倍!被它侵袭的人,哪怕只是沾到一丝,都会被迅速增长的血魔种占据经脉、紫府,先是修为尽废,到最后少则几日,多则数年,形神俱灭,惨酷无比。就是魔门中人,对于‘血魔种’都是讳莫如深,列为禁忌。”
萧离听得毛骨悚然,忍不住说道:“难道……已经没救了不成?”
淳寂笑着打消了他的疑虑:“贤侄乃是异数。若是换一个人,即便他是渡劫期的前辈高手,也早就死了。贤蜘真是福缘深厚,竟然会修成灵珠,而且若是老朽没有看走眼,贤侄本身生就仙灵之气内蕴,又有修真高手助你驱除镇伏,不使其增长。而且不知为何,暗算之人似乎并无怨气,因此你才能身中血魔种数年而无恙。”
萧离松了口气,心知他身上有三件仙器和一把准仙剑,若无它们撑着,自己恐怕一早就挂了。
淳寂沉吟片刻,说道:“然而这一小股血魔种若是任其留在体内,对你害处甚大,因此还是早作打算才是。”微一闭目,不等萧离反应过来,淳寂蓦然睁眼,目射金光,喝道:“咄!”一掌将萧离身子击得反转过来,紧接着又是一掌拍上他的后心。
萧离只觉一股暖流从背后源源涌向丹田紫府,瞑目内视,发现一小团成液态的金色佛力向那血魔种裹了上去,那法力显然极为精纯,血魔种顷刻间变成了一颗金色的珠子。
淳寂收手后,萧离立刻站了起来:“大师,这怎么好意思……让您耗费这么多功力?”
淳寂微微一笑,说道:“无碍……我刚才只是向你体内输入了一道佛力,等你修为提升,能够将它炼化掌握,就可以彻底清除那‘血魔种’了。此事还得你自己去领悟,毕竟自己的身体还是自己最熟悉。”他不再多言,闭目入定。
其实那道佛力,淳寂说得轻描淡写,但是也相当于他的一半功力。萧离心中感动,默默拜谢后,悄然退出。
萧离又住了几日,灵札既已送到,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真正开始历练了,因此谢绝了众僧挽留,告辞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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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金光山脚下,萧离漫无目的地飞了一阵,心想:“既然是历练,那我该干什么?探宝,除妖,还是专觅险地?”忽然眼角飞过一抹光华,急忙转头看时,只见东南角的地平线上亮起一丝五色毫光,瞬息而没。心中顿时大奇,反正历练是哪里都可以去的,当下掉转方向,向东南飞去。
更远的地方,不少修真者看到这光芒,也纷纷掉头朝这个方向飞来。只是谁都没有察觉,在时隐时现的光芒底下,还隐藏着一抹暗影。
下章预告:第十三章琦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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