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飞了半日,萧离赶到当日闪光之地,却是一座城市,唤作琦落城。萧离心念一动,落下地,收敛气息走了进去。这琦落城中等大小,而且似乎是完全的世俗界,人来人往,自有一派热闹繁荣的景象。萧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暗中却在凝神搜索修真者特有的波动。在他想来,那彩光应该是法宝出世的宝光,这个世俗城市中若有修真者,那就多半是冲着法宝来的,只要找到修真者波动最集中的地方就是了。
此时萧离缚在手腕上的羽落石忽然开始微微波动,一道讯息传入萧离脑中,正是御翔:“老兄,我现在在琦落城……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事不宜迟,你快到城西南角来,这里有仙器出世!”
居然是仙器,萧离倒是吓了一跳。不过若是仙器的话,那宝光似乎微弱了点,那么这件仙器品质应该并不甚好。不过左右无事,去看看也好。萧离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南,这里很是荒凉,只有寥寥几座破败的房屋,几乎没有人烟。于是干脆飞到空中,径投西向而去。
萧离循着羽落石的感应找到地方,已经是城市的外围。琦落城的布局甚是别致,外围天然一圈丘陵环抱。萧离俯身看着其中最偏远的一座,羽落石传讯和法宝的气息就那里。
越往下飞,下面的情形就越清晰。起初只是几个小小的黑点,后来直到快要落地萧离才发现,那座不矮的山丘侧峰一个不起眼的避风处聚集了不少修真者,不过这群修真者以元婴期为主,只有少数是出窍期。萧离凭着落羽石的指引在那片空阔山地上落地,恰与一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碰了个正着,萧离不用看就笑了,那人正是御翔。
萧离笑道:“御翔!你也在琦落城,该不会也是为了法宝出世吧?”御翔下巴朝着那边聚集的修真者一扬,道:“你不也一样?不说我们,这里的人都是冲着仙器出世的宝光来的。不过这一件虽然有仙灵之气,但是驳杂不纯,想来也无甚威力,因此来的多是些普通高手,那些大门派也只象征性的派几个弟子来看看,毕竟再怎么差劲,好歹也是件仙器。”萧离斜眼看他,拉长声音道:“那小御你又有何所图啊?”御翔眼珠一转,笑嘻嘻地道:“我反正是多多益善,来都来了,能顺手牵羊当然不错。”
萧离好笑的摇头,看看修真者全都安静下来了,说道:“好像快要出来了。”
御翔喜道:“好呀,我们也过去看看。”
萧离正欲回答,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至于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完全是下意识的感觉。萧离拉住御翔,向他摇了摇头,闭目仔细体悟。蓦然双眼大睁:“这感觉,难道是……”猛然醒悟现在的处境,萧离一时间脸色大变,情急之下来不及向御翔解释,高声向全场喝道:“大家快跑,这是圈套!有魔气!”他同时身具仙力与佛力,又身中血魔煞数年之久,对此十分敏感,而就在刚才他才察觉,不安感的来源竟然是魔气——那出世的仙器,竟然带有魔器的气息!
萧离的话不啻一颗特大号的炸弹,全场顿时一片哗然。魔门久已少现于世,对于现在一些修真者来说基本上是传说,此时乍闻之下,大多数修真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不过魔门的可怕他们都是知道的,因此不少修真者立刻放出飞剑,祭起护身法宝。还有人仍心有疑虑,放出神识一扫,什么也没发现,不由纷纷疑道:“哪有啊?”“搞什么鬼?”
萧离心急如焚,正欲答话,此时一个声音突然缓缓道:“不错,魔煞之气的确已将此地包围。你们保护好自己,离那法宝远点,我看那是‘仙元引’,一件臭名昭著的被魔化的仙器,大家抵抗不了的。”这嗓音清冷柔和,徐徐道来,声音不大却清晰,极自然便震慑全场。不少人光听这声音便呆在了当场:“天呐,人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短暂的寂静过后,几乎全部人都立刻东张西望,急欲找出这动听声音的主人。可惜这声音突如其来的在全场扬起,竟找不出具体的源头。只能说,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个女子,而且修为很高明,更兼极有可能是个大美女——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在心里下了这样的论断。
萧离看着这群人,感觉到越来越近的危机,心里暗叹一声,扬手放出九天玉笏,青色的护罩立时将所有人笼罩起来。萧离并未用出仙灵之气,因为他感到那魔气虽然也结成了阵势,但是威力弱得可以,比之玄羿魔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其实他是太缺乏经验,说白了根本是个菜鸟,魔门煞费苦心布下的局又怎会如此大意?毕竟在场的有几十个元婴期的修真者,还有几个出窍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未免太简单了。
先前说话的女子见到青芒闪烁的护罩,淡淡的神情陡然变了,惊噫一声看向萧离。萧离心中一动,无意识的转头,两人的目光恰恰在空中相撞。萧离心神剧震,那是个碧衣飘逸的女子,绝尘清丽又带着几分淡漠,若有若无的高贵之气与清冷干净的气质结合成莫可名状的绝世风华。让观者生不出半分不敬的念头,恍如云间仙子,不似人间所有,那是无论修真者还是仙人中都找不到的天然绝美,直令人不敢置信!而真正让萧离震撼的是那双眼睛,明澈若秋水,带着几丝淡淡忧伤,交错成让人不敢仰视的神秘。此时看到萧离,她登时如遭雷击一般,身子轻颤,眼中写满了震惊,悲喜,恚怒……种种不可解的复杂眼神,一股脑的投注到萧离身上。而萧离面对这双眼睛,竟然觉得心头如中巨锤,心神一下子乱成一团,这样一双眼睛,这样直视不能的眼神!萧离脑中陷入短暂的一片空白,下意识的,居然觉得……这双眼睛,一定在哪里见过——这样陌生却又熟悉得奇怪的眼神……
御翔看萧离一瞬间神态大不寻常,奇道:“怎么啦?好像见到鬼一样?不对啊,我们修真者不是有净魂咒嘛!”一边胡说八道,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碧衣女子,眼睛嘴巴也一下子成了三个“O”形,也一样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不过不过不是像萧离那样的古怪状况,而是完全震动于那绝美的容颜与那飘然出尘的仙子气度。御翔嘴巴都合不拢了,心中大呼:“女神!女神啊!”再看萧离,只见他怔怔望着碧衣女子,却又不似为女神着迷,而女神正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深沉的眼神凝眸回望;好在自小修真根基牢固,很快就清醒过来,看看周围混乱到极点的场面,御翔心里那个气啊,差点破口骂出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家伙话又不说清楚,哪里有魔气?魔门在哪里?没干正事居然光顾着和女神对上眼了,老天啊!”
萧离被惊醒了,随即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样瞪着对方一个女孩子实在不妥,虽说修真小姑娘大多落落大方,但终究是很失礼。想到这里萧离不禁有些脸上发烧,只好冲着那边尴尬一笑。御翔在一边闷笑,刚想取笑他几句,却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事情一般停下来,接着神色转为凝重,道:“老兄啊,你最好快点护持防御禁制!延误了刚才的时机,这下糟了,连我都感觉到魔气了!”随着他的话音,周围的空气开始渐渐变得灰暗,形成了一道明显的界面,将在场这些修真者团团围困在里面。猝不及防之下,九天玉笏的青色光罩一阵波动,竟然就这么散掉了。
萧离一惊转头,一看之下反而松了口气,还好那只是魔气而已,如果真是魔血煞雾,那么不光自己这些人,这里的修真界和世俗界都要大难临头了。周围的修真者显然都感觉到了,纷纷叱喝着放出飞剑、法宝开始攻击外面。就听一个被魔气侵袭的修真者一声惨叫,双目尽赤,转过头来拼命攻击原先的同伴。一时间漫天血光冲天,血花飞溅,还夹杂着声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厉喝,不时有修真者在倒戈的同伴狠厉攻击中倒下,身体被一股莫名的吸力收走,连元婴都逃不出去。场中已经血雾弥漫。
萧离和御翔看到这幕幕血腥惨酷的景象,不禁一阵恶心欲呕,同时心头火起,心寒与愤怒一下子充塞胸口。萧离的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他真的被惹火了。
甚至被玄羿魔尊布下魔血煞雾困住时都没有如此愤怒。假藉法宝出世引来修真者,再围而杀之,用心之险恶不言而喻。至此已经可以肯定,他们这是落入陷阱了。其实这件事仔细一想便可发现其中的古怪之处,魔门与修真界虽然一向是水火不容,冲突不断,但是这种有计划的、甚至能以阴谋称之的恶性事件却是史无前例的,简直就是公然地、蓄意地向修真解挑衅了。若是修真界知道了魔门重现于世,还大肆构陷抓捕修真者,绝对会引起一场大战,甚至可能发展成规模空前的大动乱。
不过好在在场的还有几个出窍期,出窍期在修真界已经算是高手了,对魔气的抵抗力比那些元婴期要强得多,若有合适的法宝,至少可以不用担心被侵袭、魔化。再者,那魔气虽没有形成魔血煞雾,但是其腐蚀性仍然让修真者吃不消。在魔气里和魔门中人打斗,除非万不得已,白痴才会干这种事。
此时敌人还未露头,这些修真者就因自相残杀而倒了一半。萧离暗叹当时失策,没揪住玄羿魔尊问他对付魔气的方法,然而眼下也只有先让青色光罩护住自己二人。至于那奇怪的碧衣女子,萧离倒是放下了心,她和自己居然不谋而合地选择了同一种策略,那就是保存实力(汗,鸵鸟?),而看她进退从容连清清冷冷的神色都没变上一变,显然也是不在话下,说不定修为还比他要高,还用不着他来操这个心。
萧离初时感觉威胁不大,这种程度的魔气比之玄羿魔尊差得远了。只是比起来这些魔气却刁钻犀利得多,因此倒也不能大意。不过他们有时间在这里拖,外面的魔门中人却等不及了,只听“仙元引”一声令人牙龈发酸的长啸直接刺进人心里,魔气顿时大盛,浓了数倍,眼前看起来漆黑一片,就像是真正的夜幕。萧离心念一动,运起一丝仙灵之气贯注双眼,看向周围,不禁心底发寒。就这一下,原先剩下的修真者几乎是片片倒下,此时魔气包围中除了他自己,就只剩下了御翔和那碧衣女子还是清醒的。
萧离再次放出青色光罩笼罩全场,否则这么多失去意识的修真者要是都被魔雾侵袭变成魔头,那可惨了。所以他只能一边维持着九天玉笏,一边放出飞剑无痕护身。无痕剑含有千年莲心晶粹,天生对魔头有克制之效,但他一心二用,同时勉强维持两件法宝,已经十分吃力了。
碧衣女子那边却是极其轻松,她的身形突然缥缈起来,仿佛庭前漫步一般悠闲地信步而行,那飘逸脱俗的身法,优雅天成的姿态恍如天人。可想而知,掩藏在魔雾下的所有攻击尽数落了空。萧离的直觉没错,以她真正的实力,这所有的一切在她面前就好像顽童卖弄的把戏,若非有那个顾忌,连指尖都不动一下就可以解决问题。她可以对着设陷者惋惜的叹口气,接着直接拂袖而去,
而那边御翔凝神而立,脸上此刻看不出半分古灵精怪,居然十分严肃,左手缓缓高举过顶,骤然间自上而下的一划,空气中登时出现了一道晶莹闪亮的痕迹,纤长微弯,像是最纯净的光芒。那光束一阵闪烁,然后清晰起来,凝成了实质。这才可以看清,那是一把造型古怪、长得出奇的——弓。
御翔猛地仰头,长发无风自动,桀骜地在空中猎猎飞扬,看起来竟然说不出的——潇洒!而他对面,没有弓弦的银白长弓流动着淡淡的冰蓝色,毫不雕饰,半透明的弓身晶莹透彻,令人目眩神驰。御翔抓住那把长弓,手指在空气中划出透明的轨迹,一道白色的光颤动着从弓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御翔再度伸手虚抓,手掌中不断凭空凝结出冰蓝色的光影之箭,然后搭弦、弯弓,一气呵成!萧离转身看见连绵不绝的冰蓝色箭矢啸鸣着撕烈魔气,不时听到对方的惊呼惨嘶,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那弓箭,有御翔的真元力的气息!也就是说,那弓箭全然是御翔以精纯的真元力凝成,这样下去能支持多久?萧离情知御翔动了真怒,虽然不知原因,可是拜托,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三人了,那家伙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势?萧离一边在心中暗骂,另一边丝毫不敢放松对无痕剑的控制。
蓦然听见一声轻微的吐气声,萧离一惊回头,果然看见御翔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手上真元力形成的弓箭轮廓也在闪烁不定。御翔紧咬牙关,额上冷汗涔涔,全力维持着只剩下淡淡影子的弓身,缓慢而艰难地扬手,发出了最后一排真元力之箭。
萧离飞速掠到御翔身边,问道:“怎样?”御翔手指一松,真元力凝成的弓箭瞬间崩散,苦笑道:“中了暗算!真元力调动不了,大概没多久也会像他们一样。你自保应该是没问题的,趁现在还不快走!这些混球对我们没下杀手,虽然不晓得有什么阴谋,但估计不会伤及性命……”御翔眼前开始发黑,猛吸一口气,强行凝聚起少许真元力,继续说话,“不过我说你也不会自己先闪的,千万别拼命!如果能看到你没事的话,我就……我就叫你老大!小心……无形……”真元力轰然涣散,御翔已经失去意识。
萧离脑中轰响,并不说话,将青色光罩完全转而护住御翔,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脸上并无怒色,相对的,一股平静的怒气自心中缓缓升起。有什么东西发散出来,使空气都骤降了好几度,那是……强大无匹的杀气。然而那已不仅仅是杀气,而是一种傲然苍生无法形容的威严气势。感应到那不同寻常的奇异气势,隐藏在魔雾之中的一众魔门中人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大步,背后不知不觉中已被冷汗湿透,心中惊颤:“古怪!”而那为首之人心中亦打了个突,暗暗惊疑:“这是怎么回事?以我的修为居然还会……难道说看走了眼,修真者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气势?还是说现在的修真界又有了什么变化不成?再不然就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角色?不可能吧?!”
碧衣女子环顾四周,心中也微微一凛:“这次竟来了这么多?一次打发掉也不是不行,只是那样的话……”心中有片刻沉吟,接着难以察觉地微微叹息,放手望向萧离,悄然传音道:“当心,这里有一个厉害角色。”萧离闻言微微点头,无暇奇怪她怎会知道又怎会突然向自己传音,向魔气深处冷然道:“幺魔小丑!魔门也有活动的范围,如今居然来修真界上门闹事,你们倒是很有自信。可惜,自信过了头,便是你们无知!”
魔气忽然静滞了一下,只是毫无回应。萧离脸上寒意更甚,倒不是准备大发神威把这一干宵小全都潇洒利落地收拾了,而是……如果对方不出来,就藉着魔气与仙元引的威力,他还真的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