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谁说不怕鬼的？”正涵一边稀里呼噜地吃着面，一边质问还在发抖的两个人，“又是谁说：有她在，什么也不用怕的？”
“什么嘛？！”玟玟强辩，还伸手比划，“是我说的又怎么样啊？谁让那个老鬼忽然就把嘴裂的那么开啊？我是没准备才被吓到的啊！”
“晕！”正涵吐出一个字，用纸巾擦擦沾到嘴边的汤汁，“早知道今天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也早知道出门会遇上鬼，还有脸说没准备？！骗谁啊？你！”
“哼！”玟玟从鼻子里飞出一个字，低头狠狠地、用力地消灭面前的面条，把它当成了某个人。
“切～”发现对方正着力在自己碗里找肉，正涵连忙回护，没心思反驳刚才的话题，“喂喂喂，这是我的！你别抢！抢劫啊你！……定！”
“你耍赖！”玟玟闻声顿时不动了，只有一张嘴还能开口说话，“仗着有灵力欺负我！”
“那又怎么样？”正涵笑嘻嘻地，毫不在意，“你有本事就来定我呀！哦。”
看见他一脸得意的夹走自己碗里的好东西，玟玟气嘟嘟的鼓起了腮帮子。
“间接亲吻啊。”秋蔓好笑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呸呸呸，谁要和他（她）亲了！”
两人颇有默契地异口同声，发觉对方和自己说同样的话，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对方。
如果玟玟能动，那是绝对要转头的，只不过，被定住了身子，想动都动不了，更不要说是转头了。
秋蔓凑到玟玟耳边，说起了悄悄话，“你不是喜欢他吗？间接亲一下滋味也不错哦。”
玟玟一怔，嘻嘻笑了起来，笑的正涵疑神疑鬼地看着她，总觉得背上凉凉的，像是有什么阴谋正围绕着他。
“买朵花给两位漂亮的大姐姐吧，大哥哥。”
一个稚嫩的童音在桌边响起，原来是个挎着花篮沿街卖花的小姑娘，手里拿着一朵鲜艳的玫瑰花，几乎就要碰到正涵的鼻子上了。
“什么东西？”正涵一缩头，才看清眼前闪动的是什么，顿时觉得郁闷，“玫瑰花？我买来给谁啊……今天又不是什么情人节、鹊桥会，送什么花？！不要！”
“几块钱一朵啊？小妹妹，你别理他，他是个小气鬼，”秋蔓拉过她，“咦，你的手好凉啊，是不是感冒了？怎么不去看医生啊？”
小姑娘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在眶中转来转去，像是要哭了。
“你这个小鬼竟敢卖冥花？！”正涵此刻看清楚了她的真身，原来是个小鬼，不由得跳起来喝问，手中一张符就照着她额头贴去。
小姑娘吓的一哆嗦，惊恐万分，手里的玫瑰花跌落在地，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立即变回了原样——就如正涵所说，是一朵扎给死人的纸冥花。
“算了，”秋蔓一用力，拉着那卖花的小女鬼远离了正涵的纸符，“只是一朵冥花呀，她又不是要害人，干嘛贴符嘛，算了算了。”
玟玟咦了一声，“你是鬼啊？”
“大姐姐……”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秋蔓，眼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我只是、只是想赚点钱给我妈妈治病。”
“给你妈妈治病？”秋蔓不解地问，“人间的钱在阴间有用吗？”
“你这小鬼说谎。”正涵贴了个空，心里正觉得郁闷，听到她的回答，嗤之以鼻，“阳币根本不能在阴间流通。”
“我没说谎！”小女鬼大声抗议着，眼泪不停地在眶中打着转，“我妈妈还没有死！”
“啊，对不起，”秋蔓道歉，“我不知道你妈妈还活着，你妈妈住在哪个医院里啊？”
“我家没钱让妈妈住院，”小女鬼低下头，“所以，我才出来卖花的。”
秋蔓心里一酸，摸摸她的头发。
“秋蔓，你别碰她，你会生病的。”正涵连忙出声阻止。
“对哦，”玟玟也说道：“人鬼殊途，是不能相互碰触的，秋蔓你别碰她。”
“他们说的对，”小女鬼立即一缩头，避开了她的手，眼中满是感激，“大姐姐，你别碰我，虽然我好希望有人这样对我，可是，会对你不好的。”
秋蔓缓缓收回了手，“你真是个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们家在哪里？”
“我叫小美，八岁，我家在××路××号。”小美一一回答。
“咦？”玟玟奇怪极了，“小范也是鬼，怎么相差这么多？”
“什么相差这么多？”正涵问。
“小范什么也不记得，她却什么都记得啊，这不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正涵一哧鼻，“今天是鬼门关大开的日子，会放出许多鬼，这些鬼都会记得自己在阳间的事，会回到自己生前亲人的旁边或者是家里，和小范那种是大大的不同的。这个小鬼肯定对家很留恋，对她妈妈又十分孝顺，才会乘这几天出来卖花。”
“原来是这样啊，”秋蔓和玟玟恍然大悟，双双提议，“我们去她家里看看，怎么样？”
相对于小美的喜悦，正涵一下子被呛到了，刚放进嘴里的面条全喷了出来，有一条还从鼻子里挂了出来。
两人一鬼笑弯了腰。
小美出现的时候，面摊老板只顾着做生意，再加上她们这一桌最远，所以也没在意她们在做什么、说什么，但笑声却惊动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看见正涵的模样也笑了。
老板顺手拿过一卷纸走过来，“来，擦擦。小伙子，我烧的面可不是让你用鼻子吃的啊，哈哈。”
三个人每人占据了桌子的一个边，小美则站在剩下的桌边，面对着正涵，背对着老板。而老板是笔直朝着小美走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秋蔓伸手就想去拉她躲避，不料正接到老板递过来的纸。定睛一瞧，小美不知何时已穿过老板的身体站在边上。
秋蔓一怔，这才想起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实体的鬼魂罢了。
正涵向老板道了声谢，擦了擦嘴，见老板离开了，才说道：“她是个鬼，你拉什么拉？！”
“我一时忘了。”秋蔓见玟玟还被定着，“解开你的法术吧，被人看见就不好了。再说了，我们还要去小美家呢。”
正涵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但还是解开了玟玟的定身术，“现在那么晚了，她家里人早睡了。”
一句话说的她们都愣住了，是啊，现在都两点种了，普通人家早睡的不知道和周公下了几盘棋了，现在去敲人家的门，不被人当神经病才怪。
小美兴奋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低头不语。
秋蔓看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软，“到了再说吧，也许他们也没睡呢？那不正好。”
“你以为每个人和她一样，都是夜猫子啊？”正涵指着玟玟，泼了一桶冷水过来，“半夜三更的要出来看鬼？”
“呃？！”玟玟一滞，说不出话来，气得直翻白眼。
“去看一下吗，又没什么事？”秋蔓笑，“你不去就别去，我和玟玟一起去好了。”
正涵跳了起来，“看什么？你以为闭门羹很好吃啊？”
“反正我们是去定了。”玟玟复活过来，抓住正涵不放心秋蔓的弱点，立即反攻，“要不要来随你的便。”站起来叫，“老板！给你钱！”不等老板过来，拉着秋蔓就跑到马路边拦车。
正涵跳脚大叫，“凭什么要我付钱？！”看老板一脸“不是你付，还是谁付”的眼光下，他只有一脸郁闷地、乖乖地付了钱。
计程车开进一条小巷子，停了下来，“里面巷子小，开不进去，只能走路了，对不起。”的哥一脸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没事，我们马上就到了。”听到小美说就在里面不远，玟玟毫不介意地下了车。
正涵一脸不爽地付了车钱，和她们起往前走。
越往里，房子越是老旧，有些房子干脆就是用简易的木板搭建而成的，风一吹，木板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要被吹倒一样，看得人心惊胆战。
“你，你家就在这个地方？”秋蔓问。
这是人住的地方吗？典型的脏、乱、差，满地的垃圾随风飘起，四溢的污水，弥漫在空气里的是一股又酸又臭令人发呕的气味。
小美却是很高兴，蹦蹦跳跳地往前，指着前面一间摇摇欲坠、从屋子里还透出一丝昏黄光线的小平房，“那是我家，灯还亮着！”
三人来到门口，从屋里传出隐隐约约的咳嗽声，和低低的说话声，声音很低，三人都没有听清楚。
秋蔓敲了敲木板做的门，“有人在吗？”
里面是一阵寂静，接着有人小心地、用带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问：“谁？”
小美立即接口，“是我爸。”
“你是小美的爸爸是吗？我们是小美的朋友。”性急的玟玟说道。
门小心地拉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腊黄的脸，“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们和小美刚认识的啊。”
秋蔓连忙拉住快嘴的玟玟，但已经来不及了。
对方飞快地缩里了头，呯地关上门。
玟玟惊愕地呆在当场，指着紧闭的门回头问，“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正涵以手覆额，呻吟一声，吼道：“你是傻的啊？！小美已经死了，你还要说刚和她认识？当然当你是鬼了！！”
“你才是鬼呢！”玟玟跳了起来，“我们和小美当然是刚认识……”她这时才反应过来，愣住了，然后一张脸破天荒的红了起来。
秋蔓低头偷偷笑，然后上前一步，放柔了声音，“我们没有恶意，只想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家小美回来看你了。”
呯——
屋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然后又是一阵令人难耐的寂静，一个抖颤的女声响了起来，“你……你……说……什么……小……小美？”
“是啊，我们在街上遇到了她，就一起过来看看你们。”秋蔓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柔，尽量放轻松，以免吓到屋里的人，但这样他们还是被吓到了。
“小美妈，小美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醒醒啊。”一个男子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小美听到这个声音，叫了声妈妈，低头朝小屋闪了进去，瞬间又闪了出来，眼泪汪汪地对秋蔓说道：“妈妈晕过去了。”
秋蔓看向正涵，后者骂了句粗口，用力一推门，门摇晃了一下，没开。
玟玟哧地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吃饱饭啊。”
正涵当做没听到她的讽刺，一脚用力踹在门板上。
单薄的门板抵挡不了重击，发生一声呻吟，躺在地上罢工了。
屋子里唯一的男性发出啊的一声惊叫，转过头来，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抱着床上瘦弱的女人往里躲，“你们……你们……”
不大的小屋里堆满了东西，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靠近门口的小桌子，桌上点着一对红烛，摆着几碗蔬菜，还有一副碗筷放在桌边，而靠墙竖放着一张加框的黑白照片，上面一张天真的笑脸似乎还在对着人们笑。
是小美的照片！
小美来到床边，贪婪地看着自己的父母，泪水大颗大颗地滑落，低低叫着，“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可是，她的爸爸妈妈哪里听的到。
秋蔓和玟玟看着眼前的情景鼻子一酸，眼睛湿润了。
秋蔓转过头，“小哥，你就帮帮小美吧。”神经大条的玟玟也看向他。
正涵无言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在小美头上轻轻一晃，符瞬间燃烧起来，火光下，小美的身影渐渐地显现在这对夫妻的面前。
“小美，我的孩子！”刚刚清醒过来的女人发出一声惨叫，扑向前抱住了自己的女儿，失声痛哭起来。
男人抱住母女俩，嘴里呢喃着，不知在说些什么，不停地抹着泪。
正涵叹了口气，“我只能让她保持十分钟，有什么话快点说吧。”
然而，这对夫妻没有听进他的话，还是哭泣着。
凌晨四点半，三个人摇晃着身子回到家里。
玟玟四手八脚地躺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好可怜，小美家还是家吗？”
“是啊，”霸占了另一个沙发的正涵接过话，“小美妈妈身体不好，所以小美才会这么早熟，出来卖花嫌钱。”
“哼，不知道刚才是谁说小美不好哦。”秋蔓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幽幽地说，“看到她家里的情景真是让人心酸。对了，刚才，小美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