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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天煞孤星 序章
    静夜沉沉,冰盘悬空,冷冷的月光倾洒在湖面上,倒映出一个凄迷朦胧的影子,清辉交映,给人一种恬静清冷之感。

    “嗒嗒……嗒嗒……”靴子落地的声音显得的是那样的急躁不安,与此间的气氛一比,不免有几分不和谐。兴许是心存奇怪,又或是愤恼了,月光转过脸面望向岸上偏显削瘦的背影,将他的影子拉出老长,拖在地面上,是那样的孤独寂寥,冷冷地看着这个影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踱来踱去,时而东张西望,一副很焦躁的样子。

    在如此广阔的天地中,这么个凡夫俗子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至于他此刻的情绪思想,天界中的那些神明自也无须理睬。像是嘲笑似得,在这少年身后的树林中忽得发出一声轻响。

    “茗儿,你终于来了……”他猛然转过身,眼中带着几分狂热,双颊微红,更有些许紧张。

    但他眼前所见,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哪有那个熟悉的,魂牵梦萦的柔美身影。他只觉胸口似被重重敲击了一下,全身陷入了那种令人疯狂的冰漠之中,无止境的黑暗与寂寞吞噬了他,如黑夜中的魔鬼,将他的撕裂成寸断,脚下一软,跪倒在地。

    “这么晚了,她不会来了。况且还有她爹爹……”想到此刻,他那张并不如何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惊怖,旋即转为担忧,最后变为深沉的绝望与无奈,长长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路走出里许,忽闻身后有人“咦”了一声,那夹杂着惊讶与失落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哭腔。少年全身一颤,这声音是那样的清脆柔美,在他过往日子的记忆中何尝是响过千遍万遍!刹那间,他只觉眼前一片光明,一股几乎疯狂的冲动操控了他全身,再不顾一切的冲回岸边,但在那一刻,他深深怔住了。

    伊人是否美艳依旧?但落入他眼帘中那个苗条婀娜的身段又何尝不是这人世最完美的杰作,清冷的月光如何能遮掩她半分的美丽,反平添了几分致命的诱惑,给人一种欲将她的身子板过来,一睹芳容的冲动,却没有人会担心失望。

    但他望着她,似乎是痴了、傻了、呆了,竟然一动不动。仿佛时光在这一瞬间突然驻步,留恋不已。

    那少女似乎也感到了身后的异样,缓缓转过,看见眼前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那眼角嘴边永远挂着的那一丝的温柔,平静中带着几分狂热,那是记忆深处潜藏着的,能令她在无数冰冷的夜晚感受到的淡淡温暖,是以她笑了,那原本梨花带泪的俏脸上满是笑意,是那样的荡魂夺魄,但又清纯无比的笑意,然后她似乳燕归巢,扑入他宽厚的臂弯中,低低啜泣起来。

    玉体入怀,他那原本有些僵冷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一股暖意全身,似乎那颗心也温暖起来,随后他张开双臂,将怀中女子紧紧搂住,用自己的一生搂住。

    如此过了不知多久,他才在她耳边轻轻的,柔声道:“怎么了,茗儿,谁欺负你了?”

    “啪”,少年只觉左颊一阵火热,满脸不解地看着眼前那个女子,她脸上的嗔怒之色,此时看来,竟多了几分不真实。他结巴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更忘了应该安慰一下自己受伤的脸颊。

    而她呢,显然也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地退了几步,背靠树身,微微娇喘。那虽然依旧倔强的脸上隐隐有了一丝愧意,轻嗔道:“自然是你欺负我,来得这么晚!”

    少年一怔,满脸哭笑不得,但又怕她再生气,只得暗暗咽下这哑巴亏,心念流转,正想法子该怎么让她应付过去。

    但她却已上前一步,伸出白玉也似的手指,轻轻在他那红肿肿的脸颊触了一下,但迅速收了回来,笑骂道:“你傻啊,怎么不躲?”

    少年啊的一声,想是忍无可忍,要说句气话,但看见眼前那张美得令人心醉的容颜,终还是习惯性得咽入肚中,反是温言道:“茗儿,你一定有什么心事不开心吧?”

    那叫茗儿轻呼一声,一对水盈盈的目光凝在他脸上,神情变幻数次,但最后终于还是凝成一种表情,那种幸福愉悦的表情。但这并未持续多久,就给那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所取代了,道:“傻明星,咱们以后可能不能再见面了……”

    明星只觉耳畔轰隆一声巨响,便似九天之外突然响起一声雷霆,将他耳膜镇碎,随即又是五雷轰顶,将他的灵魂生生劈碎,仅留下那张可有可无的臭皮囊在人世间飘荡,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不是的,为什么……为什么……”一个绝望的人啊,向这无情的人世大声哭喊质问!

    似乎受到他的感染,茗儿亦是泪水潸然,她轻轻摇了摇头,微恼道:“其实这得怪你们唐人!”

    明星全身一颤,三魂七魄生生自九幽地狱中拉了回来,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想来他是根本就没听明白,抑或根本无法明白,就好像是挑战他的信仰一样。

    茗儿瞧了他半晌,轻啐一声,想是早已习惯了他的木讷,默然片刻后道:“你们现在那个唐朝皇帝啊,你爹还说他是盛世明君呢,我看也是老糊涂了。好好的,干么要封什么云南王?本来六诏各自主政,相安无事,现下好了,南诏王做大了,要吞并其他五诏。如今五诏已去四,只有我们施浪诏苦苦支撑。但阿爸说了,这归义太厉害,他儿子阁罗凤也是骁勇善战,再加上那新到的狗头军师水冰寒,我们不是对手。”说着贝齿紧咬下唇,险些流出血来,道:“他说要带族人去到永昌躲一躲,再向吐蕃国求援。为了争取时间,他竟要我……”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抬头间,却见明星神色痴傻,心不在焉,这表情便似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般,使她全身打了激灵,难道这个人心爱的情郎也不要自己了吗?想念至此,她心中绝望了,低下螓首,黯然道:“罢了。我还是嫁给水冰寒吧,做他续弦算了。”

    明星父亲明剑南乃是剑南关节度使王昱的兵马使。是时正逢开元盛世,唐玄宗励精图治,堪称一代明君。自古君明臣忠,而这明剑南更是忠臣中的忠臣,自不会对当朝皇帝有任何微辞,明星自小耳濡目染,自然没有任何怀疑。不过这一次策封云南王,明言人都看得出来,乃是借刀杀人之策,看似与家国有利,实则不免无耻,若南诏做大,亦将威胁到大唐边关。明星也非初闻此事,但当时父亲说圣上定是令有考虑,无须多疑,如今听茗儿说得如此愤慨,不免陷入沉思。

    此刻听到什么“嫁人”、“续弦”之言。明星猛然自沉思中惊醒过来,见茗儿一脸伤心的转身而去,那样的决绝,便似要与他恩断义绝般。明星心下如被毒蛇啃噬一般的剧痛起来,下意识得伸手紧紧抓住她衣袖,闪身挡在她身前,咬牙道:“我去找我爹,求他出兵,我不能让你嫁给别人,更不能做人家续弦!”

    茗儿转过头,默默凝望着他,清楚得看见他眼神中的激动与狂热,自己反是冷静了下来,摇头叹道:“不成的,我阿爸说了,这云南王是唐朝皇帝封的,就连剑南节度使也不能插足,更何况你爹爹只是个兵马使。这……终是不成的……“说罢,泪水默默落了下来。

    明星方才一时激动,此时回想,也觉确实如此,心下更是乱成一团,猛然间一个长久以来一直存在,但却始终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再次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而此刻似乎是受到的刺激太大,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那、我们一起逃走吧……”但说着自己的脸也红了。

    茗儿实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相信这话竟会出于一向胆小的他之口,倒是怔了一怔,脸色微微一白,但瞧他神情显然不是说笑,心下便是矛盾起来,轻声道:“你……说得都是真的?”明星一脸决绝之色,道:“只真不假!”

    茗儿脸上狂喜一闪而过,但随即又被深沉的担忧所取代,兀自摇头道:“不行啊,我阿爸怎么说也是一诏之主,若他的女儿跟人家跑了,那张脸可往哪里搁呀?再说还有妈妈姐姐在,我若走了,以阿爸的脾气,她们可要遭殃了。我……不能……”

    “我不能。”三字宛如一柄利刃,刺透了明星的心,他只觉伤口处有一股奇冷寒意涌向四肢百骸,随即又感到周围的黑暗如恶魔忽然扑了上来,将自己完全吞噬,那令人疯狂的绝望在心底猛烈燃料,使他竟感觉到一种要将所有生命都毁灭,以此来殉葬那即将消失的爱情的冲动。他的脸开始扭曲,露出狰狞之色。

    茗儿将他的表情瞧在眼中,心下又是伤心又是绝望,想要开口劝他,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但觉那天际月光竟变得有些耀眼,一阵头晕目眩,向前跌去。

    明星正沉浸在那可怕的疯狂之中,一颗心渐渐冰冷如铁,但见她向自己倒来,心下猛得一跳,清醒过来,忙伸手扶住,更是趁势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茗儿本就心绪难平,此刻得爱郎拥抱,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男子气息,如何能抵挡片刻?顿时身酸骨软,偎入他怀中,玉手纤纤,紧紧勾住他脖子,随即感受到那略显干涸的口唇在自己脸上疯狂肆虐,意乱情迷间,已被他按倒在地……

    正当两人打得一团火热之际,天空中猛得一亮,茗儿分明得看见一道青芒划天而过,将那片苍穹割出一线极长极深的伤痕,黑暗流出伤口,宛如滴血一般,沾染了哪个重伤之人的衣襟?

    茗儿心头涌起莫名的恐惧,好不容易将欲发如狂的明星推开,叫道:“星哥,你快看!”

    明星正自气恼,抬头一看,却也吃了一惊,但他惊讶的倒不是那道墨黑的伤口,而是紧随青芒而过的那道赤芒。这是怎样的一种红色呀?是如烈火一般照亮了黑暗,给人带来只属于光明的狂喜的希望?还是也如烈火般燃尽世间之一切,灰飞烟灭,一无所有!

    但见一青一赤两道光芒来回冲撞激斗,如惊世的怨侣千万年来未曾停歇一刻的爱恨痴缠,看得两个凡人目瞪口呆,浑然忘我。只见豪光大盛,黑夜变成了白昼,耀眼夺目,使人再也无法睁眼,去目睹这一刻的盛况。却听轰隆一声巨响,仿若大地粉碎了一般。

    两人好不容易镇定心神,向声发处望去,彼此对望一眼,均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奇之色。下一刻,这个曾经胆怯木讷的少年伸出手紧紧抓住那一对柔荑,握得是那样的紧,似乎千万年都没有放弃的意思,然后两人均从对方眼神看到那一份柔情蜜意,以及心底那只属于他们的誓言:既然不能天长地久,那就把握这一刻的幸福去追逐吧,即便到来的将是死亡!

    但当两人到达之时,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那一个黑衣白发的男子竟悠然悬于空中,无凭无借,神色间更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桀骜不驯,只是他此刻的目光是那样的柔和,还带得几分淡淡的忧伤,望着那个遥相对峙的一身火红的女子。

    那女子背对这两人,瞧不清她的相貌,但单以背影而论,便有倾国之姿,嫉妒得茗儿忍不住狠狠掐了明星手臂一把,明星吃痛,但碍于场面,不敢吭声。

    但他不吭声,其实还因那过分的惊讶所致。且不说这红衣女子也如黑衣男子般无凭借得悬于空中,而她背后竟生长出的那一对金色的翅膀,毛茸茸的,一扇一扇,似有灵性也似。明星心中一凛:“难道这世上真有妖魔鬼怪不成。”下意识得将茗儿的手握得更紧。

    却听那黑衣男子长叹一声,黑夜中是那样的苍凉寂廖,如项王引颈,穷途末路,以他那冷得令人发抖的声音道:“凤儿,你为了追杀我,连真身都逼出来了。我真是好大的面子啊!嘿嘿……”笑声凄厉,宛若夜鹰悲啼。

    那女子望着他,却不说话。突然她清叱一声,冲天而起,双翅扑打间,如一团烈火包围全身,随即没入云端。

    两人自然无法看清楚,其实那是一道青芒自她脚底闪过,若是晚了一步,便有双脚齐断之厄。

    那黑衣男子偷袭不成,嘿的一声冷笑,仰首望天,五指缓缓伸向天空,食指轻轻搭在中指上,其他三指自然舒展。明星瞧在眼里,吃惊道:“这不是佛家法诀吗?”茗儿正看得紧张,闻言嗔道:“你懂什么,少说话!”

    明星抬头望天,那红衣女子自冲入云端后,便云深不知处,似没有出来的意思。此时云层中竟突然破出个大洞,一个火球疾冲而下,见风便长,到达黑衣男子头顶一寸时,已有铺天盖地之势。

    黑衣男子脸露诡笑,双手法诀交杂在胸前,缓缓向上推出,迎向那团烈火,眼看便要投火而焚,猛然间金光大盛,一个金光闪烁的法轮缓缓祭出,自小而大,如一面盾牌,堪堪挡住那团烈火,使其不能寸进半分,而他脚下的土地已经龟裂开来。

    正当两人惊叹之际,却听那团烈火中传出一个女子幽幽叹息,极尽哀怨凄苦之能事,叹道:“原来你入魔虽深,却还没忘本。阿修,你回来吧!”

    这是怎样的一种的深情的呼唤啊,远方飘泊流离的浪子,你可曾听到过这样的呼唤,驻步回首吗?

    明星睁开了眼睛,看见那团烈火烟消云散,露出红衣女子的真容,正面对自己。明星只觉眼前一花,怎样的美丽竟不能逼视?只能立时闭眼。但在他眼角余光留下的记忆中,依稀是那对金色的翅膀在她身后扬动,似活物般,使人有一种迷醉的心动。

    只是那黑衣男子面无表情,似乎这世上本没有什么东西能使那颗心起丝毫波澜,目光冰冷,嘴角挂起的诡笑兀自那么桀骜张扬,只是这中间似乎有一种隐隐的,不为人知的伤痛潜藏着,恨声道:“自那日如来那老秃驴一掌将幽儿打得魂飞魄散起,我阿修罗便与佛门誓不两立!誓不两立!”这话如此的恶毒,便如诅咒一般。

    红衣女子身子明显得颤抖了一下,轻叹道:“那其实只是个误会。幽儿妹妹现下难道不在你身边吗?”

    阿修罗伸手入怀,似触碰到什么,又似受到什么刺激,仰天惨笑起来,笑声何等凄厉,如鬼哭狼嚎,令天地为之动容,但随即他嘴中发出极尽冰冷的声音:“若不是她早有查觉,以一身精血铸成此剑,还不是要落得孙猴子一般的下场。”随即目光转冷:“可是他魂飞魄散,那是再也救不回来了。”

    “一千年了,为什么你还是放不下?”红衣女子再一次恳求他。

    “一千年,你还不是追杀了我一千年。同为八部之下,你为何就不能放过我们?”

    “因为……”红衣女子贝齿咬着下唇,却吐不出话来。

    “因为女娲,她要复辟,她要坐玉皇大帝的位子,一千年前她找幽儿合作,事败后便借神魔大战之机杀人灭口。嘿嘿,什么大地之母,什么哺育苍生,都是鬼话,还有玉皇大帝,怕那个位子坐不稳,挑起神魔之战,坐受渔利。嘿,你可知那一战魔族死了多少人,神族又死了多少人。既便咱们佛家,也是精英尽失,孙猴子便是个例子,还有你……”他是那样的激动,渐渐语无伦次,到最后更是词不达意。

    “嘀嗒……”明星见到一连串雨水般的泪珠落到地上,似要穿石而过,不由得看得痴了,直到见到那个美丽而有憔悴的女子开拾摇头,拼了命的摇头,口心喃喃道:“错了,错了,阿修,你错了。”

    阿修罗看着她,仿若看着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眼眸闪过一丝怜悯,微笑道:“我错了吗?千年前迦楼罗灰飞烟灭,仅留下一根羽毛。我与他交情还算不错,便将这根羽毛化成一只美丽的凤凰,取名朱雀,难道是我错了?”

    “还给你!”朱雀背后的那对金翅竟离体而出,如一对羽毛,翩翩而落,握入那个绝美女子的手中,随后火光大盛,遮天闭月,双翅飞扬间,冲天火焰化做两条巨龙,龙吟九天,震天撼地,向阿修罗扑去。

    阿修罗见状长叹一声,道:“凤舞九天,龙化万物。凤儿,你连自己仙家性命也不要了!”当方下立起法诀,金光大亮。

    两股神力撞在一起,顿时飞沙走石,天地崩塌,宛如世界末日也似。

    但随着一声剧响,那道金光已消失不见,但那双火龙兀自张牙舞爪,生生将阿修罗擒住,越收越紧,似要将他肉身绞碎,剥出里内的灵魂。阿修罗却是全无畏惧,仰天狂笑。

    朱雀胜卷在握,但她脸上殊无半分欢喜,反是神色凝重,更带了一丝苦痛。眼前这个男子不但是她的父亲,还是一生挚爱,谁能下得了手?但责任又如何能放下?

    明星和茗儿看得胆战心惊,双手握得更紧!

    朱雀深深望着他,看着他身受极刑,面容都开始扭曲,但仍无半分示弱之意,突然她眉心一跳,似乎想起什么,轻叹道:“她……该不会见死不救吧!”但那语气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可奈何。

    阿修罗重伤在身,已是死气活样,黑衣更是燃成寸断,露出里内结实的肌肉,但听了这话,似乎受到刺激般,他双目大睁,瞳孔血红,满眼红丝,如九幽地狱上来了妖魔。

    “幽儿,不可!”

    但阿修罗的吼叫显然不是禁令,一声龙吟,双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握在手中的那柄血红长剑(实际上因为光芒太亮,没有人看得出它是不是剑。)带着破天之势,拽着拼命挣扎的阿修罗向朱雀刺去。

    如一个痴情倔强的女子向情敌凌厉一击,至于死活如何,又何须在意?

    远处两人失声大叫,但朱雀似乎早有准备,双手探出,自长剑两侧滑落,与此同时,身子腾空而起,堪堪躲过那一刺,同时双手紧紧抓住了那阔别已久的温柔。然而她的下一个动作,能让所有人震惊。

    玉指纤纤,如风扶弱柳,轻轻扶摸着面前男子沧桑憔悴的脸颊,身子前倾间,勾住他脖子,随后,低下头,颤抖的朱唇轻轻咬动那干涸的嘴唇。

    “咻!”,似乎带着通天的愤怒,长剑向上疾掠而起,似要将朱雀生生斩成两半。但挡住它的,却是一张如白玉的手掌,五指一拢,将它生生抓住,与此同时,手指间冒出火焰。“噼啪”声响起,似是绝望女子最后的尖声吼叫,长剑血芒暗去,取而代之的极为难看的土黄色。

    在阿修罗的叹息中,朱雀笑道:“放下吧,该放下了!”似乎是禁令一般,他双手一松,长剑如一个痴情婉约的女子,依依不舍得离开情郎怀抱,坠落人间。

    再看天空,更是令人吃惊不已。那对男女紧紧相拥着,两人便如一人般,而朱雀背后的金翅已重新长了回来,完好如新,缓缓向前拢去,将两人裹住,重新变回了方才的那个大火球。

    但不到半刻,火球迅速膨胀,越胀越大,随着“砰”的一声大响,火焰如羽毛般飘落人间,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见到这番情景,两人均是呆了一呆,还是茗儿第一个醒过来,一推明星,道:“星哥,咱们是不是做梦了?”

    明星摇了摇头,不置可否,钻出树丛,向那柄直插入地的长剑走去。茗儿拉他不住,只得跟了出来。

    明星走近一看,不禁哑然失笑,但见此剑通体土黄色,说它是剑,还不如说是根木棒,直秃秃的,竟没有护手,只是在那土黄之里,隐隐有寒光闪烁,似有警惕之色。但明星还是伸手一把握住。

    “星哥,莫碰!”但显然还是晚了一步,明星刚接触到剑身,立时发觉不对,想要放手,但剑上似有股磁力,将他的手掌紧紧吸住,他想要挣脱,却是不能。

    正疑惑惊讶间,明星感到剑上猛地涌出一道鬼气,形成一个人形,张开双臂,向自己抱来,瞬间与自己化为一体。

    “啊……”

    在旁的茗儿被他突然发出的厉啸惊了一跳。这啸声纤细尖锐,乃是女子口吻,但明明出自明星之口。茗儿吓的连退几步,俏脸煞白,心中只转着一个念头:“难道他被女鬼附体了不成?”

    想到此处,茗儿大了胆子,轻轻推了他一下,关心道:“星哥,你……你怎么了?”

    明星猛然转身,这一下当真吓了她个半死,但见他双目血红,似要滴将出来,黑夜中宛如一对幽明鬼火,摄人心神,令人毛骨悚然,而他身上更是散发着阴森鬼气,面容狰狞扭曲,仿若逃出地狱的厉鬼也似,极尽阴森恐怖。

    别说茗儿是个女子,只怕当朝名将哥舒翰见到也吓掉三魂七魄。她不知连退了多少步,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更何谈逃走。

    明星似乎已完全失去人性,根本不认得眼前女子是谁,大喝一声,长剑(木棒)当头劈落,剑风飒响,仿佛恶魔狂欢,砸向她头顶。

    茗儿怕真是吓破了胆,竟是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他一剑斩落,将到发梢之际,求生本能使她突然惊醒过来,叫道:“星哥,你真要杀我吗?我是茗儿呀!”

    自空而落的长剑突然抖了一下,随即剑身中发出怪响,似个女子在幽幽叹息,凄苦夹杂几分深深的无可奈何,随后长剑竟弹飞起来,向后落地,重新插入地下。

    明星不受怪剑控制,恢复正常人的模样,身子一晃,向前倒去。茗儿忙来扶住,见他只是脱力昏厥,并无大碍,再看那剑时,大吃一惊。

    却见那土黄色的剑身涌出血色烟雾,缓缓浮于空中,化成几个古字:“情觞逆天,绝欲不祥。”

    茗儿怔了怔,看那八字缓缓消失不见,喃喃道:“这把剑是叫情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