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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天煞孤星 第一十六章贺礼·赈灾
    康胡儿趁韩离酒醉未醒,离开桃下镇,一路南行,舟车劳顿,这一日在永嘉郡福来客栈投宿过夜。

    月至中天,他却兀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当下推窗而出,月光清冷,洒在脸上,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只能重回榻上,以手为枕,隔着窗缝,静静地望着天际那一轮弯月,不知为何,眼中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酸楚,使劲摇了摇头,抛去那些杂念,闭目而睡。

    忽听敲门声响,康胡儿矍然而起,道:“谁人?”

    却听小二的声音道:“客官还没睡下啊,楼下有两位客官找您。”

    “不是三人?”康胡儿以为是韩离等人找上来了。

    “确实是两位大老爷,小的不敢欺瞒。”

    康胡儿开门而出,道:“他们是怎生称呼我?”

    那小二如实道:“他们称客官您做安兄弟。”

    康胡儿脸色一变,快步下楼,却见两人据桌而坐,面前自己,竟是当日在春暖阁所见的那两个老者。

    康胡儿站在原地,并不落坐,道:“令狐大人深夜至此,可有何要事?”

    令狐潮一脸疲色,叹道:“不瞒老弟说,我是逃难至此的。”向身旁之人一指道:“若非高尚兄弟拼死相救,我这身老骨头只怕要送在那疯和尚手上了。”

    康胡儿见两人容色苍白,乃是内虚之象,想是与那花和尚激斗所致,已明其来意,皱眉叹道:“可惜晚辈武功低微,斗不过那和尚,帮不了两位前辈!”

    高尚见他一口回绝,目光一转,道:“我们二人此来乃是恳请安兄弟保管一物。”说着看了令狐潮一眼,后者见四下无人,自怀中取出一个布包,四角展开,却是一对玉麒麟,色泽白皙莹润,一缕血丝萦绕全身,乃是上等的宝玉。

    康胡儿缓缓坐落,神情怔忡,呆呆地望着那对麒麟。

    高尚道:“此物乃是皇上御赐给寂灭岭岭主凌峰的新婚贺礼,至于为何如此低调,想是圣上另有用意,非我辈可知。只是老哥乍见此物,便觉似曾相识,不知安兄弟可识得它否?”

    康胡儿眼中寒光闪烁不定,摇头道:“不识得。”

    高尚向令狐潮对望一眼,收回麒麟,道:“既然如此,那就打搅安兄弟了。”说罢转身欲去。

    “高前辈就不怕那花和尚再来抢夺?”康胡儿忍不住站了起来。

    高尚摇头叹道:“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武功不如那疯和尚,想要逃走,却也不能。”

    康胡儿看着他,突然冷冷道:“高前辈可是韩家堡离部弟子?”

    高尚一怔,眼神变幻数次,叹了口气,道:“老夫确在韩家堡呆过几年,却还算不上堡中弟子。至于那招‘突如其来’不过是易堡主破例相授,予以防身而已。”

    康胡儿心知此人定与韩家堡渊源甚深,甚至极有可能是堡中长老辈的人物,而自己义弟明若星便是韩家堡弟子,看来不可太过得罪此人,犹豫了一阵,道:“你要我怎生帮你们?”

    高尚正欲开口,忽听客栈外有人哈哈大笑道:“两个无耻老儿,找人助拳算得什么本事,何不再吃洒家一拳。”

    笑声?然,好似铜钟乍响,呼啸而来。

    却听砰的一声,大门洞开,一个中年僧人身材魁梧,须臾间已至大堂内,顾盼含笑,正是神戒和尚。

    令孤潮一见此人,全身颤抖,下意识地探手入怀,旋即想起那对玉麒麟已由高尚收起,才松了口气。

    神戒环顾众人,见康胡儿也在其内,微微吃了一惊,旋即笑道:“莫说是找你助拳?”

    康胡儿叹道:“两位前辈途经此地,又身负重伤,在下不好见死不救。”

    神戒看着他,突然冷笑道:“想不到这高尚大把年纪了,还这般会花言巧语,连你个大男人也能哄骗。”

    高尚听他一说,眉间结成深深川字。康胡儿看了他一眼,道:“在下愚钝,不明大师所指何意?”

    神戒临桌而坐,见桌上杯中是茶非酒,呸了一声,但还是一饮而尽,道:“姓高的老儿,你往日恶行,可要洒家一一道来?”

    康胡儿见他毫不犹豫的饮下茶水,胆气之虹,也不禁暗暗钦佩,再听此言,望向高尚,一脸疑惑。

    高尚脸上肌肉抽搐不定,好容易才平静下来,冷冷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师若是蓄意诋毁,高某未能苟同。”

    “蓄意诋毁?”神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阿荦兄弟,你可知女子如何才能受孕生子?”

    康胡儿见他一个和尚竟问出这等话来,甚觉好笑,但也略微猜到此事端倪,自无须答他。

    “洒家虽是少年出家,但对此理也是颇有知闻。不过三十年前的一桩怪事当真离奇得紧。”说着看了令狐潮一眼,笑道:“这位令狐大人家中养有一贴身小奴婢,性本乖顺,却不知为何自从高前辈入住后,突然受孕产下一女,后来又不知为何暴毙横死?”

    这种事再寻常不过,自是高尚贪恋令狐潮婢女美色,淫之而后弃之,只是康胡儿不明为何神戒要在此地说起这等风流韵事。

    高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突然叹了口气,道:“老夫当年确实犯下不少过错,大师侠义为怀,此时才来报仇,可真是便宜了老夫。”撇了康胡儿一眼,向神戒走上一步,竟真有以死赎罪之意。

    康胡儿见他态度决然,眉头深锁,忽道:“大师是否一定要他性命?”

    “莫非阿荦兄弟要为他求情?”神戒瞪视康胡儿,瞳孔迅速收缩。

    “人死已矣,更何况都过去三十余年了,大师又何苦翻此旧账。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化了?嘿,哪有这般容易。这淫贼害得一女子自小受苦,洒家今日不杀他,誓不为人。”

    高尚叹道:“老夫罪孽虽重,但小女承蒙韩家堡易堡主收养,衣食无忧,何来受苦之说?”

    神戒冷笑道:“你可知那女子后来又怀上一女,被你们活埋后拼死爬出坟墓,为一农家所救,苟延残喘半月,生下女儿后不久便即过世,而那女婴……”神戒脸色繁复难明,似悲恨苦楚,又似无可奈何,叹道:“那女婴长成后性情怪僻,由不喜男子接近……”喀嚓一声,手中茶杯被捏成粉碎。

    康胡儿见他如此激动,突得想起一人,试探道:“大师所说的那个女婴可是寂灭岭岭主凌峰未过门的小妾?”

    高尚闻言身子微微一颤,目注神戒,突觉身前人影一闪,顿时透不过气来。

    康胡儿离他最近,竟也看不见其出手,若是落到自己身上,那还了得?

    高尚叹道:“三十年来,她真过得很不快活吗?既然如此,杀我也是应当!“缓缓闭上眼睛。

    神戒杀他本易如反掌,但见他如此释然从容,心中一动,竟是杀心全无,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叹道:“罢了,杀了你,又有何用!反是加了洒家业障。”将其丢在地上,小眼精光如电,射向令狐潮,冷笑道:“令狐老儿,洒家劝你还是早些交出玉麒麟。”

    令狐潮无事一身轻,大笑道:“好你一个大和尚,敢情佛经都念到猪肚子里去了,连圣上御赐礼品也敢抢夺。”

    “当今圣上也是多情种子,若得闻洒家借玉献美人,那时令狐大人自然官运亨通……呵呵……”神戒喜怒由我,方才还满脸怒容,此刻却又呵呵直笑起来。

    令狐潮倒吸一口凉气,苦笑道:“可惜那对玉麒麟不在老夫身上,大师即便将我杀了,也是徒劳。”

    神戒笑意散去,转向高尚。

    高尚轻叹一声,站起身来,拍出身上尘土,探手入怀,取出那对玉麒麟,放在桌上,道:“请便!”

    令狐潮大惊不已,暗想莫非他另有所图?

    康胡儿盯着那对玉麒麟,眼中神色忽明忽暗,双拳越握越紧,身子微微颤抖,似乎在抵抗着某种致命的诱惑,面色扭曲,痛苦异常。

    神戒盯视桌上之物,道:“高老儿,你真愿将此物送于我?”

    “高某只求能见她一面。”高尚捧过玉麒麟,拱手献给神戒。

    神戒正欲接下,突得怒道:“大胆小贼!”僧袍卷出,数道精光收入袖内,大喝一声,弹射而出。

    那暗器相比来时气势更盛,如散出一朵莲花,漫天飞舞。

    康胡儿偷袭不成,反落入被动,急忙一个地滚翻,堪堪避开来器,却听几声脆响,暗器竟没入土内。

    神戒料理了康胡儿,一手接过玉麒麟,岂知触手如入炭火,大声痛哼,急忙放脱,高尚趁此良机,抄手夺了过来。

    “高老儿,你好是无耻,竟出尔反尔!”神戒猝不及纺,遭了暗算,勃然大怒。

    高尚将玉麒麟放回桌上,微笑道:“老夫一生最重信诺,答应大师的事自然不会反悔。只是这玉麒麟非我所有,大师想要拿取,还需问过真正的主人,看他是否愿意。”

    神戒看了令狐潮一眼,冷笑道:“莫非还要进京请旨不成?”

    “自然不必,主人家正在大师眼前。”高尚向康胡儿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道:“少主愿重掌玺印,老臣涕零。“

    康胡儿瞪大眼睛,怒道:“你叫我什么?”

    韩离等人离开华阴郡,一路南下,天色却是愈加炎热,大半月后才到得广州南海郡。

    “你们可知道这南海郡最出名的是什么?”韩复远远望见高大的城楼,扫去一路来的颓废之势,兴奋异常。

    韩冰儿淡淡道:“不就是寂灭岭吗?”

    “错矣,大错矣。广州南海郡物产丰阜,土贡有银、藤簟、竹席、荔枝、皮、鳖甲、蚺蛇胆、石斛、沈香、甲香、詹糖香。其间要属荔枝最是有名,当朝贵妃便是一刻也离它不开,若再加上城里侠客居单师傅的冰镇功夫,哈,咱们今日就有福了。”韩复早已热得不行,脚下飞快。

    韩离见他这般猴急,摇头微笑,也便慢慢跟在他后边。韩冰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觉不觉得他像个疯子?”

    韩离无心附和于她,只笑不语。

    韩冰儿气极,哼了一声,也不言语。

    两人追上韩复,却见他站在城门口,一脸愤恨,身后城门却是紧闭。

    韩离皱眉道:“辰时已过,怎得不开城门?”

    韩复恨恨道:“鬼晓得怎么回事。”

    “莫非城中发生了什么大事?”韩冰儿抬头向高墙望了一眼,高声道:“我们是从外乡来的,有要事进城,还请开门。”

    “不用喊了,我喊破了嗓子,也没人答理。”韩复一脸的不甘。

    哪知没过多久,城头上有人探出脑袋,道:“这位姑娘,真不好意思,三日前南海郡遭遇神风,损失惨重,郡守大人有令,外乡人一律不得进城,若真有什么要事,小的帮你通传一声就是。”

    韩复听他说话,勃然大怒,叫道:“狗娘养的好色之徒,给老子下来!”脚下一蹬,却听地下雷声闷响,土地陷了进去,随后却如弹簧般向上反弹而出,竟将他整个身子射出十丈之高,竟与城头等肩。

    那城卫见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大吃一惊,单手按向腰间刀鞘,却被电了一下,全身麻木,大头朝下,跌下城楼。

    韩复这招“隐雷”乃是将地心磁场化为身周雷场,练到化境,方圆百里之内只要有人触到金铁之物,便会被雷电触及,全身麻痹,任由宰割。韩复虽未臻大成,但对付一个区区城卫还是绰绰有余。

    韩离见那城卫从高墙上跌下来,哪能不死,急忙上前接住。

    “傻小子,他身上余有雷电!”幸亏韩冰儿提醒,韩离退了一步,拾起根一尺来长的枯枝,随手挥出,木质助燃,顿时烧成一根火棒,在他身周迅速绕了一圈,以火融电,随后才将他轻松接落。

    那城卫早吓得裤挡湿了一片,岂知竟是未死,立马跪倒在地,向着韩离不住磕头,感谢他救命之恩。

    韩冰儿看在眼里,心生轻蔑,轻哼一声,道:“开城吧。”

    那城卫一怔,摇头道:“郡守有令,不能开城!”

    韩冰儿忍不住笑了,道:“你这人真有趣,难道你要永世留在城外不成?”

    那城卫乍见其美,呆了一下,但想到此生若真被隔在城墙之外,那还了得,犹豫了一阵,道:“方才刚换过班,这开城之事并非我能管。”

    韩冰儿不愿再与他?唆,玄功默运,脚下涌现一层水雾,将她的身子缓缓托起,仿若一朵白云,飘到城头。

    那城卫目瞪口呆,实在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韩离笑道:“我带你上去吧。”将他身子夹在腰间,一招“突如其来”移形换位,只一瞬便到了城头,那城卫只觉一阵头晕眼花,昏死过去。

    三人站在城头,极目望去,城内情景,着实令人大吃一惊。

    南海郡本是个拥有三十多万户的大郡,此时却是遭受到百年难遇的大灾难般,房屋蹋得蹋,倒得倒,即便还能勉强支撑的,也均是残垣败壁,庄稼地早已荒芜,甚至一些较为粗大的树木也给连根拔起,场面之惨,不啻于经历过一场大地震。

    韩冰儿见此惨状,惊道:“这……这是人住得吗?”

    韩离看她一眼,皱眉无语。

    韩复叹道:“都说南涝北旱,却不料这场风涝竟如此之大。”抬手挡去天际烈日,道:“此地夏季阴晴多变,风涝才过,又来酷日,百姓日子着实难过。”

    三人下了城楼,走出里许,却见城门处黑压压的挤了一大群人,走近一看,却是围着一张告示,只是隔得太远,字迹不甚清楚。

    却听其间一个庄稼人打扮的汉子道:“这上边写得什么?”

    另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道:“说是凌二公子开仓救灾,要我们到城西领收粮米。”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却听一个老者叹道:“当今皇上贪恋美色,妄图成仙,不理朝政,那也罢了,奈何文武百官又是非贪即奸,咱们这郡守大人便是深怕上头怪罪下来,丢了官帽,既不许咱们出城,也不让人家进城,唉,若非还有凌二公子这样的英雄豪杰,咱们可都得饿死了。”说着又自长吁短叹起来。

    “爷爷,别说啊,再不去领粮,咱们今晚又得饿肚子了。”经孙女儿提醒,他才哦的一声,恍醒过来,却见众百姓早已如开闸洪水,向城西涌去,抖擞精神,却是老当益壮,几下将几个壮年汉子挤到身后,但好景不长,立刻被人海吞没。

    “这般阵势,咱们怎么过去?”韩离沉吟道。

    韩冰儿淡淡道:“又不干咱们什么事,过去干么,人挤人吗?”

    “我看那凌二公子多半便是寂灭岭二公子凌河洛,咱们要上他家,总该跟他打个招呼吧。”还是韩复老于事故。

    当下三人避开人海,施展轻功,飞檐走壁,不多时已在众人前头赶到城西。

    却见此地立了一座高台,足有五丈来高,上下台均只一条道路可行,两边各守了一名城卫,大概是怕百姓抢食,来维持治安的。再看台上,却是层层叠叠的堆了数百袋大米,台前立有大缸,约浴桶大小,却是盛满白米,其旁站了个家丁打扮的男子,想来是个淘米工,离大缸不远处摆了张长桌,桌上笔墨纸砚具全,桌前稳稳坐了个白须老翁,多半是个刀笔吏,将领过米粮的百姓登记在册,以免混乱。

    过不多时,众灾民已蜂拥而来,见到高台,怔了一怔,随后缓缓排出长队,前台上后台下,倒也秩序井然。

    韩复笑道:“这凌二公子还真是个有心人,做事如此周密。”说着抬头看了看天,叹道:“可惜啊,老天爷却不帮忙!”

    突然人群中一阵哗然,有人叫道:“死人了!”原本井然的秩序顿时大乱。

    韩离等人挤过人群,却见一人昏迷在地,不知生死如何。

    韩冰儿第一个抢到那人身旁,一见症状,便道:“是中暑,还很严重。”忙将他扶起,出指如风,封了他几处重穴,催出痴雪,捻成一根细针大小,以针灸之法帮他散去暑气。

    韩离站在一旁,吃惊得看着她,这个一向冰冷漠然的女子,如今却已变成了另外一个模样。

    韩复见韩冰儿虽然竭尽全力,但那人兀自没有苏醒的迹象,着急道:“他怎么样了?”

    韩冰儿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那人家小见他无救,顿时发声号哭,围观之人亦有不少人流下眼泪。

    “此人未死!”一个蓝袍人闪身而至,抱起那人,几步抢到树下,脱去外衣,抛入溪水中,湿漉漉得提出来,紧紧裹在那人身上,随后双手高扬,做出古怪姿势,接着喝了一声“落!”双掌临空向那人推去。

    顿时此间空气发生异变,随后狂风大作,带着水缸中的水气,劲吹那人全身。

    那人湿衣裹身,又受如此猛烈的狂风吹袭,全身抖了一下,张嘴闭嘴反复数次,终于打出了个喷嚏。

    众人见他还能打喷嚏,无比松了口气,随即掌声雷动。

    那蓝袍人转身面向众人,却见他蓝袍白袖,身材挺拔,莫约二十出头,乃是个不可多见的俊美男子。

    韩复见到他,笑道:“凌二公子,好久不见啊!”

    “你……是复兄弟……”那蓝袍少年沉吟了一阵,认出他来,脸现喜色,又见他多了一对陌生男女,笑道:“这两位可是复兄弟新识的朋友吧。”

    韩复介绍过两人,凌河洛听韩冰儿乃是韩家堡堡主之女,打量了她数眼,笑道:“韩姑娘医术好生了得啊。”

    韩冰儿只是微笑点头,却不说话。

    凌河洛见她如此淡漠,也便笑了笑,一把揽住韩复胳膊,笑道:“待这儿的事罢了,咱们哥俩定要上侠客居痛饮几盅。”

    但在此时,又听有人叫道:“又死人了!”凌河洛大吃一惊,快步赶到,却见地上一躺便是三人,不由眉头大皱。

    韩复道:“河洛兄这开仓赈灾之策本是不错,只是天公不做美,大热天的这许多人挤在一起,免不了要出事!”话未说完,又见有人倒地,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凌河洛眉头深锁,抬头望向天际那轮灼日,耀得他睁不开眼来,但他还是使劲的睁大眼睛,与其对视,突觉眼前一黑,仰天而倒。

    韩复急忙将他扶住,但觉他全身冰冷,脸色惨如白纸,掐他指甲,却是褪血极慢,俨然也是中暑了,不由心中大急,忙叫道:“冰儿妹妹,快来救人!”

    见凌二公子也昏倒了,局面愈加纷乱,众灾民围向高台,疯狂抢食,却听轰隆一声剧响,高台竟塌落下来,压死者无数。

    韩离见凌河洛好心救人,反落成这等局面,心头好生迷惑不解,又见韩冰儿正竭力为凌河洛医治,不知为何,却觉得那很是可笑,仰首望天,烈日豪光如天神显威,惩罚世人。

    一声冷笑,韩离举起情殇剑,寒气逼人,将那可怕的炎热挡在身外。

    那边厢韩复一脸焦急,道:“冰儿,他还有得救吗?”

    “方才他为救那百姓,真气损耗极大,体质已虚,更兼精神低落,是故容易中暑。咱们大可用同样的法子救他,只不过……”韩冰儿神色一肃,道:“他方才使得那一招像极了韩家堡巽部绝学‘风卷尘生’!”

    “姑娘误会了,愚弟所使乃是‘金刚三十二分’之第四分‘妙行无住’!”

    却见来人年岁与凌河洛相仿,身材却是矮小许多,面色枯黄,如有病容,相貌颇是不扬。

    韩复看着他,试问道:“你……是凌大公子?”

    那人抱拳道:“在下凌邪海!”伸手一探凌河洛脉象,眉头大皱,立时将他抱起,回头望了众百姓一眼,道:“各位父老乡亲,今日天气太过炎热,还请晚些时辰再来领米……”他语音虽不如何哄亮,但以浑厚内力催出,却是掷地有声,顿时将喧嚣声盖落。

    众百姓先是一怔,随即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凌大公子说的不错,咱们先回去,待晚间天色凉爽一些,再来领米不迟。”立时有人接口道:“是啊,凌二公子都中暑了,咱们难道要他陪了性命不成!”

    老百姓挨饿多日,听有人发米,蜂拥而来,自是乱轰轰一片,更兼烈日当头,人人心烦意乱,少有人能静下心来思考如此做为该是不该,此刻凌邪海一语点醒梦中人,自有不少人明白过来,如此一传十,十传百,骚乱渐止,各自散去了。

    凌邪海见事已了,对那勺米汉子道:“凌剑,你且带了三位客人到雅心小筑歇息,这些中暑之人需得分匹送往药庐医治,不可怠慢。”向韩离等人点头微笑,扶了凌河洛径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