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传统武侠->情殇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序言天煞孤星 第二十六章惨剧·离别
    韩离感受到韩未济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种伤心绝望,如根根毒刺,扎入自己心窝,她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是变得那样的遥远,那样的模糊,仿若隔绝了两个世界般,心中有些不敢直视她,低头叹道:“师姊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干的?”

    韩未济拾起那柄断了半截的钢刀,黯然道:“它就是证据。”

    韩离忍不住笑了,说道:“不过一柄断刀,也能当证据?”

    “小师弟,到此刻你还死活不认吗?”韩未济轻声长叹,猛一刀向他面门劈去。

    众人见她突然出手,无不惊呼,又见韩离竟不闪不避,只是举手挡搁,已有人忍不住大叫不可。

    但下边的事态发展令所有人为之惊讶,那柄断刀方才还是亮白如银,此刻骤然冒出一道血光,但更令人吃惊的是,明明向韩离砍去的一刀,竟突然反弹回来,直斩韩未济脑门。

    韩离大惊,手中血光亮起,铮的一声,钢刀被情殇削成两截,半截刀刃在空中转了数匝,铮的一声,直插入地。

    韩未济退了一步,将钢刀丢在地上,咬牙道:“韩离,你现下还不认罪吗?”

    韩离浓眉一轩,回头看去,却见那半寸断刃插在地上摇曳不定,其上留了一道血丝,眉心一跳,冷笑一声,闭目不语。

    韩冰儿将断刃拔起,随后取来杀韩坤的凶器,并在一起,展示在众宾客面前。

    众宾客看得清楚,两截断刃切口竟是完全一致,分明是同一人用同一把剑以相同的手法斩断。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韩离身上,均想难道他是恶人向告状,却将自己唬弄了?

    茗儿一直坐在韩节身旁,默不做声,见儿子竟成了杀人凶手,急道:“星儿,这真的……是你做的吗?”

    韩离嘿了一笑,长剑插在地上,冷冷道:“仅凭这些就能治我的罪?”

    韩冰儿叹道:“韩离,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对韩咸道:“咸阿姨,你应该知道此事吧。”

    韩咸从人群中走出,叹道:“传说情殇剑乃千年前九幽魔女一身精血所化,是以受此剑所伤者,不论人畜,还是兵器,均将留下一道血线,永远不会褪去。”说着向韩坤双手手背一指,续道:“他死去已近半个时辰,为何这道血线还在?”

    众人仔细观察韩坤,甚至有人动了动他尸身,因为天气寒冷,虽只半个时辰,韩坤尸身也冷,血色全无,可手背上那道血线殷红如故,且与断刃上所留一般无异,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世上会有这等怪事?不过如此一来,韩离杀人之罪可是铁板锭钉了。

    韩履第一个跳了起来,叫道:“韩离,竟然是你,你敢杀我徒儿!”

    “哈,哈哈……”韩离仰天大笑一声,望着韩未济,眼中满是苦楚,笑道:“师姊,你开心了吧,小师弟我终于栽在了你手上了。”

    韩未济叹道:“我又怎会开心?若以前那个纯朴善良的小师弟能回来,我才是真的开心呢!”

    “只怕你要失望了!”韩离拔出情殇,笑道:“师姊,咱们打个赌好吗?”

    韩未济一怔,下意识得道:“赌什么?”

    “就赌我能不能将这里的人尽数杀光……”韩离轻轻抚摸长剑,眼中妖芒闪烁不定,笑道:“若我输了,任由认你处置,反之亦然,如何?”

    众宾客见他如此狂妄,无不大怒,唰唰声响,兵刃都已握在手中,一个大汉叫道:“韩离,你太……”还没太出什么下文来,双眼已如死鱼般凸了出来,倒地了账。

    见此情状,连韩家堡之人也是眉头大皱,均想韩离冰封三年,武功不退反进,方才那出手,竟没有人看见招式如何,仿佛那人乃是出言不逊,惹怒了老天爷而被杀!

    一时间人人自危,哪还有人敢向韩离叫嚣!

    韩未济见他出手杀人,毫不留情,再也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个小师弟,双目如被火烧,再多的泪水也无法浇灭,叫道:“韩离,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太令我失望了?”

    “若是换做你被关三年,只怕也会像我一样的。”韩离笑声中充满了苦楚与无奈。

    韩未济颤声道:“可是……可是他们都是无辜的……”

    “无辜!”韩离似乎听到这世上最可笑的话,大笑道:“这世上哪有谁是无辜的,方才若不是我出手杀韩坤,便是韩晋动手,韩履再杀他为徒儿报仇。嘿,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说着举剑指向韩晋,眼中血光越来越亮,全身散发出的妖冶之气,直如邪魔附体,阴笑道:“韩晋,我劝你还是乖乖的过来受死!”

    众人见他成了这么模样,谁人敢直撄其峰,无不后退。

    韩晋眉头一皱,看了韩泰一眼,暗想今日再劫难逃,何必退缩,主动向韩离走去。

    突然,地上裂出一道深沟,将两人隔开,韩晋一怔,道:“裂地诀?泰长老,您今日怎能动手!”

    但话音还未落,韩泰已在韩节身前,看着韩离,兀自还是往日笑呵呵的模样,说道:“小兄弟,你今日所为已经太过了。”

    韩离剑峰一转,指向他,笑道:“泰长老今日大寿,本该欢欢喜喜,韩离怎么做,确实大逆不孝。不过韩离斗胆,还是要向您老讨个说法。”

    韩泰长叹一声,道:“当年答应留你下来,确是老夫的主意,如今想来却是错了。”

    “泰长老深谋远虑,又怎会错。若无情殇剑,你们如何能找到《千金方》?不过……”韩离笑道:“凡事均有两面,今日之局您老当时应该不会没想到吧?”

    此言一出,韩未济惊道:“小师弟,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韩冰儿却知其中真相,鼻中一酸,双眼模糊。

    韩离冷笑道:“师姊,你当然不会明白,十三年前那个叫明若星的平凡少年能加入天下第一堡韩家堡,难道只是因为他的母亲搭上了坎部部主?”撇了坐在韩节身后的茗儿一眼,脸上闪过痛苦之色,但随即被极度的冷漠所取代,冷冷道:“若非当日我得了情殇,若非情殇能解开《千金方》,以韩家堡家规之严厉,又怎会为一个身世不洁的少年破例?嘿,可是我这个傻瓜,却一直被蒙在鼓子里,幸亏这三年的冰封,使我想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韩泰长叹一声,点头道:“不错,老夫是利用了你,是以你真想报仇,应该冲着老夫来,何必伤害无辜?”

    韩离大笑道:“韩离再是不良,也不会杀你一个寿星。再说此事你不过是个参谋,真正的主谋乃是韩晋,我要报仇,正该找他!”话音刚落,长剑一挥,地上一道裂痕直至韩泰脚底。

    这一下看似随意,韩泰却感到脚下如火灼热,急忙避开。

    血光一闪,情殇血光如沸,已至韩晋鼻尖处。

    众人见韩离竟一剑避退泰长老,无不惊骇,自是退得愈加远了。

    眼看韩晋必死,突然一道白影闪过,挡在他身前,瞪着韩离,咬牙道:“你先杀我!”正是韩家堡大小姐韩冰儿。

    韩离凝望半晌,长叹道:“也罢,与其看着你活着痛苦,不如成全了你。”

    这一剑,三年情谊化为乌有!

    然而,那断情的一剑竟没有落下,而是滞在了半空。

    是他心软了?是他留情了?

    原来是有人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紧紧得抱住了他,那温柔如亲人般的口吻在他耳畔荡漾着:“小师弟,咱们离开这里,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咱们的地方隐居吧,再也不必管这些烦心的事了,师姊每天都该你做糯米团子吃,好吗?”

    韩离身子一颤,记忆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个清晨,一个少年吃得满嘴都是的模样,刹时间泪水狂涌而出,带走了所有的仇恨,眼中血光也暗淡下去,握着情殇的手都已不力。

    “死狐狸精,你还想骗他!”韩离心底那声音突然尖叫起来,身不由己的挣开她怀抱,回剑指着她,大怒道:“走开!”

    众人听他说话突然变得阴阳怪气,均是大惑不解,韩未济最是惊诧,道:“小师弟,你怎么了?”

    “杀了她,快杀了她!”心底那声音尖叫着威逼着他,韩离身不由己,眼中血光如火,长剑直逼韩未济胸口。

    韩咸看出端倪,叫道:“他受情殇剑灵反噬,已失心智,快用冰清咒制他!”

    韩未济忙取出玉箫竖在嘴边,吹响那首轻柔怡人的曲子,便如十三年前,面对那个同样疯狂的少年,她以一曲之力,助他从归正道。

    可今人事已非,她是否还能如愿?

    “不要再吹了!”韩离眼中血芒不褪反亮,举剑直劈过去!

    便如三年之前,那同样无情的一击,玉箫断成两截,落到地上。

    韩未济如何甘心三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使劲得想将断箫拾起,怎奈肋下伤口实在太大,鲜血汩汩而出,带走了她全身的力气,直到她倒地,离心中所爱却还是那样遥远!

    韩离看在眼中,血红双眸满是泪水,可身子却如石化般僵住,根本无法动弹,想要大声哭喊,又偏偏发不出声来。

    “罢了,你去吧!”禁令一开,韩离跨步而出,一把将韩未济抱在怀里,取过玉箫放入她手中。

    韩未济感受到小师弟那悔恨的泪水,心中已感满足,千言万语仅化作了一个请求:“小师弟,帮师姊一个忙,把它修好,给它找一个新的主人!”将断箫轻轻放在韩离手中,帮他握紧,含笑睡去了。

    韩离收好断箫,柔声道:“师姊,你放心吧,从今以后,小师弟再也不会不听你的话了!”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向文王殿门口走去。

    ——————————————————————————————————————————————————

    “韩离,你站住!”一道水汽掠过,有人挡在门口,却是韩节。

    韩离有气无力得道:“我没空杀你,你最好不要惹我。”

    韩节苦笑道:“你对自己亲生父亲就这么说话得吗?”

    韩离猛然抬头,眼中血光复亮,厉声道:“韩节,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

    “其实我早就该认回你的,却迟迟没有这个胆量。”韩节苦笑摇头:“如今再想让你认我,只怕已经太难了吧。”

    “既有自知之明,还快滚吧。”韩离看他一眼,语气冷得令人心寒。

    韩节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叹道:“你身上欠下了两条人命,为父不能不管!”

    韩离冷笑一声,将韩未济放下地来,情殇已握入手中,冷冷道:“这么说你要为他们报仇了?”

    韩节看了他手中黑剑一眼,叹道:“若不是当年我少年好事,拔了这魔剑,也不会有这许多事了。既然此事皆因我而起,终要由我解决!”说着向韩离走上一步。

    韩离见他靠近,本能上挺剑刺出。

    情殇乃旷世神兵,谁人能挡?然而,韩节竟单掌将长剑紧紧攥住!

    这一下别说围观之人,连韩离也是大吃一惊,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星哥,不要!”茗儿大急之下,忘了称呼,直接从人群中冲出,一手按在剑刃上。

    “放开!”韩节大怒,用力一挣,茗儿不会武功,又怎能争得过他,被掀翻在地,眼睁睁得看着一桩惨剧即将发生。

    韩离眼中血光越来越亮,突然阴阳怪气地道:“明星,当日我不选你,乃知你的体质根本受不住我的魔力,你此刻这么做,莫非是不要自己性命了?”

    韩节七孔流血,惨笑道:“不要又如何?你要害我孩儿,却是休想!”

    韩离体内的情殇剑灵叹道:“你早已决定弃他不要,如今再来反悔,只怕太迟了吧。”

    韩节难负重压,跪倒在地,喘息道:“谁说我不要他的。嘿,如今我非但要要回这个儿子,还要认祖归宗,你可以离开了!”突然瞪大眼睛,暴喝一声。

    下一刻,情殇剑刃上竟出现裂痕!

    韩冰儿看在眼中,奇道:“咸阿姨,这是怎么回事?”

    韩咸叹道:“情殇剑灵虽然占据了韩离两魂六魄,但最重要的命魂精魄还属于他自己,而韩节又是他生身父亲,血浓于水,是故能借亲子之亲控制情殇,不过如此一来……”

    韩冰儿关心道:“会怎样?”

    韩咸叹道:“如此一来只有两个结局,要么韩离摆脱体内魔灵,不过韩节也将因此陨命,要么便是韩离永堕魔道,彻底失去理智,成了杀人狂魔!”

    韩比皱眉道:“那咱们该想什么法子将他们分开!”

    韩咸摇头道:“不成,如若此刻分开,韩离立即成魔,韩节必死无疑。唉,方才茗儿出手才是最好的时机,咱们却是错过了!”

    眼看韩节脸色苍白如纸,已难堪魔灵重压,即刻便要崩溃,韩咸急中生智,叫道:“冰儿,去拿管洞箫来!”

    韩晋皱眉道:“只怕‘冰清咒’也难压下这么强的魔力。”

    韩咸摇头道:“我自有办法!”

    韩冰儿须臾间取来洞箫,听父亲之言,迟疑道:“咸阿姨,其实我也会那冰清咒。让我试试好吗?”

    韩咸摇头道:“可你不会变奏!”

    韩冰儿一怔,却听韩晋怒道:“师妹,你疯了,那变奏将耗去你一身精血,你……为了他,值得吗?”

    “自然值得!”韩冰儿这话说得何等决绝,咬破嘴唇,正要取茶水相活,见茶水已干,便取过韩晋那盏,一口而尽,含在嘴中,以兑部吸水奇功,如海棉一般将茶水吸走,仅留那滴早被淡化的血液于舌尖,随后取过洞箫,吹奏起来。

    韩冰儿听那曲调,分明便是冰清咒,可曲音一改往日的恬静轻柔,竟变得甚为尖锐沙哑,原不似洞箫音色,便如无数把小刀,刮割耳膜,忍不住大声喊停,却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叫声,不禁怀疑耳膜已经毁坏。

    那边厢韩离父子受到这怪异“冰清咒”影响,形势大改,韩节缓缓站立,韩离则跪倒在地苦苦支撑。

    突然,韩离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尖叫道:“你们休想拆散我们!”却听咯嚓一声,情殇剑竟折成了两截,而韩离身上则喷出一道血雾,乍看之下,直如血人,随即缓缓散去,他也因此昏迷在地。

    韩节趴倒在地,不住喘息,茗儿忙将他扶起,泪流满面,气道:“你这傻子,找死啊……”

    韩节苦笑道:“以前你怪我不睬他,如今我救他性命,你却反过来责怪于我,你们女人……唉!”长叹一声,说道:“毕竟他是我的骨肉,我……我总不能真的不理他吧。”见她哭成了泪人,笑道:“放心吧,我死不了的。“

    茗儿兀自哭道:“你毁了情殇剑,不是要了星儿性命吗!”

    韩节摇头道:“情殇剑乃是她自行毁去,星儿性命应该无恙。唉……想不到幽儿前辈竟如此倔强,宁愿自残,也不肯离开星儿。不过如此样也好,情殇既毁,星儿体内魔灵无法透过剑中汲取外界灵气,算是被禁锢了,不过如此一来,他一身武功也就废了。只怕从此体质比寻常人还不如,不过我已输了一道真气,当能助他一月内行如常人,但一月之后……”说着看了韩离一眼,摇头叹道:“那就只能看他造化了!”

    ——————————————————————————————————————————

    正在此时,却听韩咸一声惨呼,口中血液溅到洞箫上,赫然呈紫黑色。

    韩晋见她脸色铁青,分明是身中剧毒,大怒叫道:“是谁!是谁下得毒?!”

    众宾客你看看我,我望望你,均觉一场寿宴竟奇事不断,着实令人费解。

    韩咸紧紧抓着韩晋衣角,喘息道:“他们在你茶里下了‘五成功化散’,你千万不可运功!”

    韩晋深知那“五成功化散”虽非毒药,但所中者一旦施展五成以上功力,便遭反噬,轻者筋脉俱断,武功全废,重者必死无疑,猛然回头,瞪视韩大有,厉声道:“大有,一切饮食都有你负责,怎会发生这种事?”

    韩大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泣道:“师傅,对不起,是我下的毒,我……对不起你!”说着口中喷出鲜血,竟咬舌自尽!

    韩晋心知韩大有一向对自己忠心,又怎会干出这种事?猛然想起韩大有还是乾部弟子,恍然而悟,大笑道:“履长老,你处心积虑,陪上这许多人性命,不就是为那堡主之位吗?我让于你便是!”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五行八卦状的金器,丢在地上。

    韩履对此物渴慕已久,今日终于见到,反是有些不知所措,急忙从席上跳起,向那诱惑的所在走去。

    哪知刚迈出一步,背心一凉,半寸剑头竟从胸前透出,鲜血欲滴。

    当真讽刺之极,杀他的竟是他最倚仗的徒儿韩否!

    韩否神情漠然,似乎眼前将死之人,与自己毫不相干,淡淡道:“对不起,师傅,我已决定投靠比师兄!”

    韩履冷笑道:“小畜牲,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为师?”猛得向前跨出几步,脱出剑刃,鲜血飞溅,双掌如制太极,刹时间只见韩否面容上下颠倒扭曲,随后扩及全身,整个身子都发生扭曲,正是乾部最为阴毒霸道的武功“天地反复”!

    只听韩否厉声惨叫,整个人如纸屑般被撕得粉碎。

    韩履杀了叛徒,转头瞪视韩晋,眼中血丝密布,只怕比方才韩离入魔时还要可怕。

    韩冰儿深恐他伤害自己父亲,亮出痴雪,拦在他身前。

    韩履瞪视韩冰儿,良久久后,竟突然笑了,笑得的是那样的大声,那样的凄厉,只怕要将残留体内的力气都笑干了,只是那说话的口吻,却如叹息:“韩晋,你胜了,你完全胜了老夫。不过要老夫就此认输,却没那么容易!”说着双手合起,顿时全身被一道金光笼罩,但这道金光不似寂灭岭绝学“金刚三十二分”的纯金色,而是带了些许血红,乍看之下,大有妖冶之感,令人不寒而栗。

    韩冰儿遇强则强,哪会稍退半步,痴雪光芒随之明亮,映得四壁皆白。

    韩履仰天狂笑,突然双手一分,也不见他使了什么手法,整座文王殿竟剧烈摇晃起来,石柱发生龟裂,连大地也裂将开来,只怕时候一场,这座雄伟圣殿将化为齑粉。

    一声断喝,韩履身携妖冶光芒,化做一道巨大光柱,向韩冰儿砸去,正是乾部灭世绝学“天之罚”!

    韩冰儿俏脸雪白,忙捻一个剑诀,正想拼死抵抗,突觉身后一只大手按在自己肩上,竟锁住了肩井穴,顿时全身乏力,无法动弹。

    韩冰儿眼睁睁看着父亲拖着疲惫的身子,挡在自己身前,生生扛下了那万丈豪光之中,骨碎声清晰可闻!

    曾几何时,那个任性的小女孩哭着喊着要爹爹蹲下给她做马儿来骑?

    曾几何时,听到父亲竟是害死母亲的元凶之一,那个倔强女儿毅然决然与爹爹决裂!

    曾几何时,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次又一次的为心中的人儿,违抗父命,甚至向父亲拔剑……

    而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女儿能为父亲所做的,只有将满腔的懊悔悲愤化为一柄足可破天的巨剑,将那道妖光击得粉碎!

    下一刻,她将那个冰冷的身体紧紧抱住。

    ——————————————————————————————————————————

    韩咸中毒亦深,受伤更重,但看着韩冰儿抱住自己父亲尸体呆若木鸡,心下一阵阵的刺痛,想要站起,可脚下偏偏不听使唤,又自软倒。

    韩比正在她身旁,急忙相抚,关心道:“咸师叔,小心!”

    韩咸狠狠瞪了他一眼,冷道:“今日之局,你可满意了吧。”说着将那五行八卦掌门令牌丢入他手中,道:“你要就拿去,谁稀罕!”

    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令牌,可韩比拿入手中,却如负泰山,简直要将他全身骨骼都压碎!

    韩咸回到韩晋身旁,神色间满是柔情蜜意,温言道:“阿晋,是我对你不起,我不该移情别恋,喜欢上韩节。可是你也有错啊,当年我一心向你的时候,你却为何只想着别人?如今再想回来要我,已经太迟了!”说着猛一把推开韩冰儿,抱了韩晋便走。

    韩冰儿眼见父亲身死,精神已近崩溃,但此刻受了韩咸一推,反是惊醒过来,叫道:“咸阿姨,你不能带走我爹爹,不能……”

    她拼了命想追上去,哪知脚下一拌,扑倒在地,恰好压在韩离身上。

    韩冰儿看清是他,心底那巨大伤痛再也不能遏制,化为如潮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可是这个男子早已昏迷不醒,既感受不到,更无法出言安慰。

    韩冰儿哭了一阵,心中悲恸却不能消去半分,眼见半截情殇剑落在他身旁,一把抓在手,那种冰凉之感浸入肌肤的那一刻,心底猛然闪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是他!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孤苦无依!也是他,让我活得那么苦那么累!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还要对他恋恋不舍?为什么不能是仇恨?对,仇恨!只有仇恨……

    此刻的她已被仇恨填满,而发泄的对像便是眼前这个曾经何等心爱的男子!

    仇恨之火熊熊燃烧着,促使她举起那断了半截的情殇剑,对着他胸口,猛然刺落。

    “住手!”韩冰儿感到身后一股异常灼热的气流涌至,不敢撄其锋,急忙闪身避开,再回头时,韩离已然不见。

    ——————————————————————————————————————————————————

    韩离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转醒时发觉已在朝阳峰卧室里,回想往来之事,不由大叫一声:“我的剑!”哪知全身一丝力气也无,竟无法起身。

    “傻小子,都快没命了,还记挂着那臭剑!”

    韩离听这人口音,已是一怔,转目看去,却见连翘面有愠色,凝望着自己,微微一愕,恍然有悟,叹道:“原来你是装疯骗我啊!”

    “如不装疯,你能原谅我的过错吗?”连翘幽幽一叹,微嗔道:“若不是我装疯引人耳目,你这条小命只怕已经送在韩冰儿剑下了?”

    “冰儿要杀我?”韩离甚为吃惊,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连翘将韩离昏迷之后的事一五一十得告诉他。

    韩离黯然道:“想不到韩晋还是死了,算起来我也是害死他的元凶之一,冰儿恨我也是应该的。”

    连翘看着他,突道:“离儿,这几天你对我说得话,现下还能兑现吗?”

    韩离一怔,才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带她离开韩家堡,可那时因她发疯,心存不忍,此时见她完好无恙,心下反是有些犹豫了。

    连翘将他的表情看在眼里,气道:“好啊,你果然在骗我!”

    韩离一呆,实不愿再提此事,改口道:“翘娘,那韩节怎么成了我亲生父亲?”

    连翘看他一眼,懒洋洋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韩离一咬牙,道:“好啊,我都答应你便是。”

    “嘿,心不甘情不愿,我才不稀罕。”连翘凄笑一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况且我所知也并不多。”顿了顿道:“离儿,你可知废太子李瑛?”

    韩离不料她会说到皇宫中事,点头道:“听说当今圣上老来昏溃,一日杀三子,震动朝野,那李瑛便是其中之一。”

    连翘默然半晌,道:“太子被李林甫与武惠妃谗杀,你爹一家也受牵连,悉数被杀,唯有你爹爹和奶娘被一武林中人所救,逃往巴蜀之地,后被任剑南兵马指挥使的明剑南受养为义子,改名明星。”

    韩离奇道:“原来明星也不是韩节真名,那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连翘摇头道:“怕是只有你爹自己才知道……”

    韩离瞧她表情,似乎并非做假,叹道:“那明剑南胆子倒大,朝庭钦犯也感收留,想来他并不知情。”

    连翘默然半晌,但还是道:“他知情,因为那武林中人就是韩易。”

    韩离大惊:“韩易,韩家堡前任堡主?”

    连翘叹道:“你已昏迷七日,韩晋韩咸都死了,你爹也身受重伤,韩比做上了第三任堡主,韩易已不能称为前任了。”

    韩离听韩节重伤,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痛,使劲摇了摇头,道:“你说韩易救了韩节,不会是路见不平吧。”

    连翘笑道:“傻小子终于学得精明,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那些自命君子之人口中吹嘘,连他们自己都未必去干,咱们韩家堡更不会信这一套,当年韩易出手,自是受人之托。”

    韩离想起一人,但又敢相信,还是问道:“是谁?”

    连翘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正是李林甫。”

    韩离虽验证心中所想,但还是吃了一惊,隐觉此事真相定然甚为错综复杂,也无心理会,道:“可他……韩节后来又怎么到韩家堡的?”

    连翘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道:“因为你娘啊。”

    韩离一怔,隐觉其中定有许多不为自己所能接受之处,不敢再问。

    连翘见他不问,反是兴致勃勃得道:“你娘本是云南六诏之一的施狼诏族长之女,后来云南王归义一统六诏,打得施狼诏无处容身,无奈之下,族长只能将自己最心爱的女儿嫁给归义乞和,但归义并未娶她,而是将之送于新丧发妻的军师水冰寒。”说着笑了笑道:“可你爹如何能够忍受这等夺爱之恨,待水冰寒派人履行抢亲仪式,自己先将新娘抢走,但他三拳难抵四手,终究眼睁睁的心爱的女子嫁给别人。不过此事后来有了转机,水冰寒带兵出征,数年不归,你爹趁机混入王城私会你娘,想来就是那个时候有了你吧……”

    她涛涛不绝,却不想韩离脸色越来越难看,忍无可忍下,叫道:“不要再说了!”

    连翘见他发怒,忙道:“好了,我不说就是。总之纸包不住火,他们的事终被水冰寒发现,你爹差点死在那姓水的手上,幸亏被二姊龙葵所救。至于你娘也从此离开南诏流落江湖。”

    她说得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如钢针扎般扎入韩离心口,双眼望出来模糊一片,叹道:“罢了,翘娘,咱们离开这里吧,什么事都别管了。”

    连翘看他一眼,摇头道:“我不走了!”

    “你说什么,你……不是很想离开这里吗?”韩离这一惊非同小可。

    连翘幽幽一叹,摇头道:“离儿,你又给我骗了。翘娘我从小就在生活韩家堡,如何能离开?不然三年前何必使那等下作的法子害你?如今你肯原谅我,我已甚感满足,又何求其他!”

    韩离知她这话分明口是心非,但扪心自问,自己失去情殇,武功全废,又如何能保护得了她,难不成要她保护自己?况且自己与她不过母子之情,又何必让世人认为还有其他暧昧关系,点头道:“也罢,那你将情殇剑还给我吧。”

    连翘何尝不想与他亡命天涯,怎奈如今人事已非,正如韩节所说,他的那颗心已不完全属于自己,若强迫于他,兴许真能如愿以偿,可那又有什么乐趣了?看着他永世不得快活,自己又如何能高兴得起来?还不如忍痛割爱,放他离去。

    但一别将是永远,连翘再不顾一切,将他紧紧抱住,求道:“离儿,今晚留下来陪我还吗?”

    韩离也知此乃生离,沉吟片刻,终于伸手还抱于她。

    夜风清冷,推开窗户,领着一轮月光入屋。

    韩离穿衣而起,回头看了连翘一眼,见她睡得好香,嘴角兀自挂着甜美微笑,淡淡月光下,肌肤微红,却是那样的娇俏动人,不亚少年,忍不住在她额上亲了一口,叹道:“翘娘,对不起,我真要走了!”将那断剑断箫均收入包袱中,轻轻推门而出。

    小虎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呜呜叫了几声,不住摇头摆尾。

    韩离抚其毛发,笑道:“从今往后,你我可要相依为命了。”仰望苍穹,叹道:“小虎,你说这天下之大,我们该去哪里才好呢?”

    小虎嗯的一声,靠在他脚边,不住舔他手指。

    “你是说让我去看看娘亲吗?唉,算了吧,要我接受韩节,那是难上加难!“说着摸了摸它脑袋,笑道:”咱们还是走一步是一步吧。“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长叹一声,转身去了。

    房门复开,连翘依着门框,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泪如雨注。

    远处高坡上,韩冰儿眼见山脚下那个影子越行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尽头,轻叹一声,转身而去。

    月似镰刀,静静得躺在夜空中,目送他们走上各自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