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似水与明离赶到化生树林中心地带,却见一棵耸天巨树耸入云霄,主杆巍峨,枝叶繁茂,树身之巨大足在寻常树木两倍以上,外身似罩了一层薄纱,又像无数只翠绿的荧火虫盘旋飞舞,谁又会想到那冲天的光柱竟是如此形成!
而树下却是另外一番情景,只见得墨氏兄弟、海狼以及岛主墨天均是重伤不起,至于小箩和墨香,早已昏迷,不知死活如何,唯独还能站立的柳旭也是满身伤痕,气喘吁吁,而他对面的那野人亦是受伤不轻,虎视众人;只有墨瞿身体完好无损,只是面容严重扭曲,绿光下显得是那样的妖冶可怖,笑声张狂,相比往日,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柳似水见到这等惨状,惊骇不已,颤声道:“墨老爷子,你……你这是做什么?”
海狼见到柳似水,惊叫道:“似水,别过来,他已经疯了。”
墨瞿狂笑道:“老夫苦忍了一十八年,今日正是报仇的时候。”对那野人道:“轩辕,柳旭护体真气已被圣光所破,已无还手之力,还不快去杀了他!”
那野人点了点头,向柳旭走去,只是他伤得也着实不清,虽离柳旭只有一丈之遥,但却似隔了千万里一般,绝难接近。
“没用的东西!”墨瞿哼了一声,抬手间,一道异样的绿光自手底射出,野人一受此光照射,顿时双眼发绿,动作迅猛了许多,只是看起来比较僵硬,似非活人,向柳旭直扑过去。
柳旭看在眼里,惊骇不已,叫道:“你疯了,竟用化生树之精控制于他,可知这么做会送掉他性命!”气火攻心,呕出大口鲜血在地。
柳似水极少见过父亲伤得如此之重,或许真如墨瞿所说,已无还手之力,当下不及多想,放开明离,纵身挡在父亲身前,美目圆瞪,喝道:“你这野人,不得伤害我爹!”
那野人虽已神智失常,却能认出柳似水,微微一怔,回头向墨瞿看去,显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墨瞿此刻才见到她,敛起笑容,淡淡道:“柳姑娘,老夫不想伤你,此事你最好不要多管。”
柳似水美目通红,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来,不住摇头道:“墨老爷子,你平日待我这么好,如今却为何要杀我爹爹,我不明白……”
柳旭叹道:“傻孩子,他对你好,不过是利用你,搏取我的信任而已。可你若要阻止他报仇,他对你是不会留情的!“
柳似水更是大惑不解,惊道:“为什么要报仇?”
——————————————————————————————明离既无柳似水搀扶,自然无法站立,再见此间对立形式,便知墨瞿此人甚是危险,而柳似水仍全然不明就里,只怕真要给野人杀死,拼命站起,叫道:“水儿,快回来,他会杀了你的。”连滚带爬,向柳似水冲去。
但明离再是努力,也及不上那野人,但见他大手径直向柳似水身上抓去,便要将她身子握住,捏得粉碎。
眼看柳似水必死,她身后突然击出一只拳头,通体黝黑,却是精铁所铸,直捣野人面门,拳力重,速度快,即便矫健如野人,只怕也是吃力得紧。
野人大骇,好不容易才避开,刚松了一口气,那铁拳却如臂使指,竟甚是灵活,突然拐弯,打出一记勾拳,拳风之凌厉,刮得野人满头长发唰唰唰落了不少,还幸亏他第二反应不慢,在间不容发之际堪堪避过,但想要还手,却是不能,不禁哇哇大叫起来。
墨瞿见那铁拳握在柳旭手中,伸缩自如,直似活人一般,若有所悟,冷笑道:“墨家机关术?墨天,这不是你们老祖宗失传已久的绝技吗?怎得落到外人手中?”
这话分明意在奚落讽刺,墨天如何能不知,哼了一声,不予理睬,但他站在柳旭身侧,那铁拳他比别人看得还要清楚明白,单以外形而论,此拳造诣早在春秋时期墨家老祖宗就能达到,如今又加上精铁,即便有再强力的机括之力,使起来也必然极为笨拙,然而眼前之物却比一个武林高手还要灵活,当真令人费解?
“难道是‘黑火’?”墨天突然想到当年秦国吞并六国之时,一些墨家弟子为了反抗暴秦,铤而走险,找到墨家严禁使用的“黑火”秘方。以这秘方制造出的机关人非但威力巨大,甚至还有自己的思想,极难控制,是以便有不少机关人受不住利诱,竟倒向暴秦,墨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遭受惨败,自此以后墨家严令弟子不得再使用此术。而今柳旭所用之铁拳,虽相比当年的机关人有所不如,但分明拥有“黑火”的影子?!
墨天本就嫉妒柳旭之才,此刻又见他使出墨家秘方之术,此对他和整个墨家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羞辱,如何堪忍,喝道:“柳旭,你住手!”
柳旭使用铁拳也是救女心切,不得以而用之,但听墨天出声喝止,心中暗叹,又见女儿危机已解,只得将铁拳收回。
那野人正被这铁拳逼得无处可藏,险些便要投降认输,哪知墨天一喝之下,那铁拳竟自行收了回去,这等逃生良机如何能错过,迅速脱离战场,回到墨瞿身旁,口中唧唧哼哼,大有诉苦之意。
墨瞿哼了一声,根本无视他的痛苦,也无心再该他输送神树之精,双手缓缓举起,掌心向天,掌心似有股强大吸力,竟将那道绿光尽数吸入,顿时全身散发出诡异的墨绿色光芒,脚下每走出一步,土地便似被炙烤般,缕缕青烟冒出,他冷笑道:“想当年秦国兵势鼎盛,所向披靡,却不想在几个小小的木头人身上吃了大亏,自此始皇帝对墨家机关术是钦佩不已,可惜随着墨家的沦落而失传,今日得以重见,老夫万幸也,不知可愿赐教否?”
柳似水见他一步步走近,身上绿光甚是刺眼,不觉头晕目眩,但她还是苦苦忍住,咬牙道:“你……你不要过来!”
柳旭却知他是吸取了化生树灵气,功力之高,只怕在场无人能够抵挡,当下紧握铁拳,闪身挡在柳似水之前,喝道:“水儿,快回去!”
柳似水摇头哭道:“水儿不走,水儿要和爹爹同生共生!”但见父亲瞪眼过来,目光竟如刀子般锋利,不觉一怔,在她的记忆中,可从没见过父亲有过如此严厉的眼神,心中不免有些害怕,下意识得向后退出,但若就此弃父亲于不顾,却是决计不能的。
正矛盾间,忽听身后有人叫道:“水儿,你……你快回来啊!”柳似水回头一看,却见明离向着自己连滚带爬,身下血迹斑斑,不禁芳心大乱,忙跑过去扶起他,气道:“你伤得这么重,干么……”但话到一半,却被明离紧紧抱住,却听他喘息道:“水儿,我不要你去送死!我……我不要你离开我!”
若是换做平日,听他如此表白,柳似水自是感动不已,而今她却有些左右为难了,一时不知该如何答他,唯有任他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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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身后柳旭惨声而呼,又听“砰”的一声重响,却见那黝黑铁拳断成两截,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来,而柳旭全身血肉模糊,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柳似水大骇,挣开明离,奔到父亲身旁,正要相扶,却见他伸手一阻,单手支地,自己缓缓站了起来,嘴角鲜血潮涌,惨笑道:“徐坤乾,当年柳某心慈手软,饶你一命,如今看来可真是错了!”
墨瞿见他遭自己如此猛烈的攻击,仍是未死,颇是吃惊,冷笑一声,道:“你这伪君子,如今却还来假仁假义!当年在不归山若不是你满口什么礼仪廉耻,我妻子也不会羞愤自尽,当时我便暗暗发誓,总有一日定要找你报仇,如今你死在我手中,可一点也不冤!”说罢浑身绿光如炬,连双眸瞳孔都变成了绿色。
“什么妻子!无耻淫贼,勾引他人妻子,却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墨天性子本来甚是谨慎仔细,极少冲动行事,而今却因墨瞿一言,便大怒跳起,暴喝道。
墨瞿看他一眼,眼中怨毒更是难以复加,讥笑道:“你自己看不住老婆,却来怪我?”随即狠声道:“更何况她自嫁你以后,没过上过一天快活日子!你扪心自问,可毒打过她多少次?”
墨天脸都青了,怒道:“我怎么管老婆,干你屁事!”怒哼声道:“你小子从小便对她有非份之想,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柳似水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甚感惊奇,心想两人原来是对情敌,如今却是翻出老帐,争风吃醋,但仔细一想,又觉不对,这墨瞿两鬓早白,瞧模样当在天命之年,而墨天才过不惑,算起来都能做父子了,又怎会同时恋上一个女子?
但她却不知墨瞿这几年处心积虑,满心报仇,没墨天这个岛主过得安稳,自然容易衰老。
正惊疑间,忽听墨笑痴叫道:“爹爹,这是怎么回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我娘真的跟这老头……”他虽生性不羁,但下边的话关系母亲名节,却也是难以启唇。
墨天老脸一热,怒道:“他分明是胡言乱语,你也信他?”
墨瞿哈哈一笑,对那野人道:“轩辕,你可知道自己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
那野人轩辕听他说起自己,看了墨笑痴一眼,满脸不解之色。
“胡说八道,这野人焉能与我儿子相提并论!”墨天今日格外冲动,落入计谋之中。
如此一来,连墨笑痴也相信了自己母亲确实不守妇道,与他人私奔。东莱岛远离中原,且岛上居民多为土著,未受到汉人文化影响,并无女子三从四德的观念,但终究是男权至上,若一个妻子与其他男子私奔,对丈夫儿子而言无疑是莫大羞辱,更何况墨笑痴自出娘胎以来就从未见过自己生母,免不了有所幻想,将她美化成一个贤良淑德、相夫孝子的好母亲,却不想现实如此残酷,慈母变成了荡妇,墨笑痴心中当真是说不住的苦闷,伤势加重,跪倒在地,不住呕血。
墨笑朱虽然与他自小不睦,但见他突遭如此重的打击,心中不忍,强吸了口气,单掌抵在他背后“天柱穴”,渡了一股真气过去,助他调解内息,稳定心神。
墨笑痴得人真气相续,心中舒坦了许多,但见恩人竟是是墨笑朱,如何能领情?冷哼道:“别以为我会谢你!”
墨笑朱笑道:“你若真要谢我,我可习惯不了!”
墨笑痴道:“如此最好!”
墨笑朱道:“笑痴,你不觉得此事有些古怪?”说这话时,语音明显高了一些,显然有意让所有人都听见。
墨笑痴奇道:“什么古怪?”抬头看见那野人,恍然而悟,道:“对啊,这野人既然是墨老爷子亲儿,又怎会流落荒山,更是全然不通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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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柳似水等人也是心生狐疑,却听柳旭笑道:“既然连晚辈都猜出来的,徐兄你何必再做掩藏,当年你接近嫂子,那是另有目的吧?”
墨瞿方才还是满脸笑意,但听了这话,面容一僵,目光中神色变幻须臾,初时极是冰冷怨毒,到后来渐渐转为悲哀无奈,但嘴上语气兀自不肯放松,冷笑道:“依你之言,墨某乃是个骗取女子感情的卑鄙小人了?”
柳旭却是答非所问:“徐兄为何还是不愿承认,你并非墨家人,而是当年秦军统帅徐福后代!”
此言一出,连墨天也是大吃一惊,墨笑朱皱眉道:“秦人不都死在不归山了吗,怎还有漏网之鱼?”
“这世上决无没有漏洞之网。更何况陪上秦军上万兵士的性命,要救下一个主帅,却也不无可能!”柳旭颇有感触,仰天长叹。
墨瞿听他之言,怔了一怔,神色死灰,身上墨绿光芒也暗淡了许多,语气松动,叹息道:“十万人换取一人,那人如何不能活下去!却从此背起巨债,别说是这辈子,即便子孙后代也是偿还不清!“
明离方才欲留下柳似水,但见她终是更惦记父亲,心下不免有些怅然若失,呆呆出神,是以听众人言语,多数没有出声,但听到此言,如梦方醒,喃喃自语道:“偿还不清……偿还不清……”突然抬头望向墨瞿,眼中满是狂乱之意,咬牙道:“如此说来,墨前辈所做所为均是为老祖宗还债了?”
墨瞿看他一眼,感觉这个少年目光中镌刻的沧桑之色竟是如此之浓,绝非同龄人所有,不禁一怔,然而此刻的他无心理会这些,叹道:“当年先祖因部下舍命相救,得以苟活于世,从此易容改装,混入东莱岛居民之中,寻找机会颠覆此岛,为部下复仇,可惜终其一生,也没能下手……”
墨天冷笑道:“那是自然,以他一人之力,能成什么大事?”
柳旭却道:“岛主此言差矣。当年化生树结界未成,徐福只要潜入其中,将神树砍倒,东莱不灭自亡。”顿了顿又道:“如此说来,徐福当年乃是不忍心下手了!”
墨瞿叹道:“我那老祖宗虽发誓要为部下报仇,灭亡本岛,却又偏偏不忍心伤害那些无辜的岛民……
柳似水虽天真单纯,但并非傻瓜,从各人支言片语中得悉此事原来是千年前的结下的仇怨,忍不住道:“墨老爷子,你也说你那老祖宗心软了,不想报仇了,那你又何必还固执呢?不如放下吧。”
“放心?”墨瞿冷笑道:“我这么多年处心积虑,甚至对自己的亲儿也不理不睬,任他变成一个无识无觉的野人,为得又是什么?哼!我付出那么多代价,难道只是一句放下便能化解?况且我现下已没有退路……”说着看了看自己完全变成绿色的身体,摇头苦笑。
柳似水更是不解,道:“你……你这是什么歪理啊!”
墨瞿甚是不耐,冷哼道:“废话少说,如今我已得神树全部灵力,覆灭此岛不在话下,杀你们更是绰绰有余,你们还是早下遗言吧。”
说话间他身上绿光四散而出,最后在身前凝成一点,迅速膨胀,变成一个巨大光球,体积仍然不断增大,简直要将整个世界撑破!
柳旭看在眼里,叫道:“不好,他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大家快退!”拾起插在地上的沧海,剑气纵横,宛如巨浪翻天,向那巨球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