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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集烽火连城 第三章显灵·中计
    范阳城下,众难民拥挤成团,跪在地上,他们无法进城避难,而后方山头又有凶悍的契丹兵监视,可谓命在旦夕,一时间粗口咒骂声,婴儿啼哭声,病重老人家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场面甚是悲惨。

    一个汉子跳将起来,骂道:“他娘的,老子受不了了,与其留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大伙儿拿起武器,同契丹狗拼命,谁人从……”他本想说谁人从我,但那个“我”字未出,已脑后中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脑浆奔流而出。

    众难民见他如此就给契丹人杀了,惊怒交集,却又心生害怕,一时间鸦雀无声,谁都不敢乱动。突然,人群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女音:“这也太过分了,你们怎么可以随便杀人!”众难民回头看去,无不吃惊,却见她竟是个身怀六甲的美貌少妇,均想:“这下可要一失两命了!”

    “小姐,小心!”随在那少妇身旁的小丫环发声惊呼,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取那少妇前胸,便要她赴那汉子后尘。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妇从怀中取出一管碧绿洞箫,竖在嘴边,却听一曲轻柔悠扬的箫声响起,音符似有生命的精灵,护在那少妇周身,竟将羽箭挡下。

    众难民见到如此怪事,无不惊呆,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是天上的仙女,仙女下凡来救我们了!”这话无疑大为鼓舞人心,一时间人人高喊“仙女”二字,纷纷站起。

    契丹人焉能看着他们造反,霎时间万箭齐发,宛如天降暴雨,洒向难民,可真是下了杀手!

    却听曲音突然转急,音符扩大防御范围,将众难民全部护住,纵然箭矢再多,也伤不到他们分毫!

    如此一来,难民们更认定了这少妇便是上天派下来拯救自己的女神,顿时斗志昂扬,群情激愤,更有人要冲出去同契丹人拼命。

    “喂,你们别这样,我家小姐快支持不住了!”难民们一时激动,未曾注意自己的救命恩人,经那丫环,才发现她脸色极是难看,汗水淋漓,蓦地啊的一声,喷了大口鲜血出来,捂着肚子扑倒在地,不知死活。

    她这一倒,曲音消失,箭矢落下,便有难民中箭身亡,人心大乱,自踏而死者无数。

    那少妇好不容易喘过气来,见他们乱成一团,颤声道:“你们别急,我相公……我相公……”腹痛难忍,下面的话是再也吐不出来了。

    那丫环知道自家小姐已不能开口说话,而难民们却仍是乱哄哄,不知约束,大怒叫道:“你们都给我静一静!”她口音本就爽利,这一叫更如河东狮吼,将此间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来,立时引得众人侧目。

    她这一喊本是担忧自家小姐安危所致,却不想引来了这许多人的目光,心中一慌,脸颊通红,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越是这么想,便越想不到合适的言辞,一时成了个哑巴。

    众难民见她良久不说话,人人心思不一,忽听身后山头一片哗然,契丹兵似遭遇偷袭,死伤惨重。

    众难民见之无不欢喜若狂,以为救兵到了,可是没见多久,山头又安静了下来,有人道:“难道援兵就这样便给打退了?”他这话验证了众人心中所想,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即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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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才山头契丹兵见难民暴动,领首万夫长下令残酷镇压,虽几经波折,终还是他们占了上风,却不想后排兵士突然到敌人冷箭偷袭,伤亡惨重,一时军心大乱,万夫长立刻严令军纪,加强戒备,如此又安然无恙,可若回头对付难民,便再遭暗算。

    那万夫长又惊又怒,寻思:“莫非唐狗真有仙人相助?”即命全体将士后队变前队,退回一里外的军营坚守。

    “突尖将军且慢行!”那万夫长突尖见来人一身黑衣,头带面具,正是可突于大将军礼为上宾的神秘军师比勒加,怔了一怔,道:“军师这话什么意思?”

    比勒加道:“若将军此刻回营,便中了唐军围魏救赵之计,届时范阳城门一开,难民逃入城内,大将军的计划便将付之东流,怕突尖将军你难逃罪责。”

    突尖怒道:“军事言下意思,难不成要我眼睁睁将士被贼子暗算,死于非命!”此言一出,众将领群情激愤,声讨比勒加不是。

    “将军误会了!”比勒加笑了笑道:“汉人有句话叫做舍不了孩子套不出狼,如今敌军意图明显,咱们不如将计就计,或能一举歼灭之……”

    “莫非军师已有妙计?”突尖毕竟有重任在身,当尽一切可能攻下范阳城,见比勒加话中有话,故有此一问。

    比勒加沉吟道:“在下确有一计,却须将军牺牲些许兵士……将军爱护兵将宛如亲子,怕有为难。”

    突尖看了部下将士一眼,忽得呵呵一笑,朗声道:“军师多虑了,想我契丹好男儿既已上得战场,只要死得其所,谁人惧死!兄弟们说是不是!”

    众将士听首领发话,纷纷高声响应,其中便真有害怕者,此刻也不得不说自己不怕了!

    比勒加看在眼里,点头道:“将军既然如此慷慨,此计已有七成胜算,请将军附耳过来。”当下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此如此,突尖初时有所犹豫,旋即点头接受,领了本部三分之一人马,得令去了。

    比勒加见他去远,便率领剩余人马回到原先山头,继续监视难民,没过多时,却见范阳城后黑烟滚滚,遮蔽天际,显是着了森林大火,冷笑道:“雕虫小计!”当下命令少数兵士留守按计行事,自己领了大批军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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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难民见契丹兵去而复反,均感奇怪,忽听东边面山丘上马蹄声响,一支兵马突然出现,均是红袍黑甲,那正是大唐官军的服饰,众难民无不欢欣鼓舞,纷纷站起,向着他们不住挥手。

    见那队骑兵奔到近处,领首之人满脸虬髯,竟是个鹰鼻碧眼的胡人,众难民见之无生害怕,暗想怎么来得是个胡人,又为何身着官军士服饰?

    那虬髯将领看了众难民一眼,对身后将领道:“薛都尉,你领步兵队留守此地保护他们并等待林中尉,剩余的骑兵随我上山查看。”那薛都尉得令,命令盾步兵围成大圈,将众难民护在其中,道:“山上契丹兵甚少,怕有埋伏,康将军可要小心。”

    那虬髯胡人自然便是康胡儿,闻言一点头,领兵杀上山上,山头只有十余个契丹兵留守,几下便料理干净,他见远处有片森林,微一沉吟,道:“将士们先在此地扎营,我进林一探。”部下一员副将道:“还是由末将进林打探吧,将军留守为好。”康胡儿摇头道:“咱们此行重在掩护难民进城,但怕敌兵狡诈,欲擒故纵,趁我开城门之际,半途杀出,坏我大事,是以必须探清敌人动向。你们留守此地,若山下有什么闪失,也好有这个照应。”不待他们回答,纵马进入树林。

    那副将见他进林半炷香时辰了,仍是未归,恐其有失,当下领了兵士入林打探,可才到森林入口,乍听得杀喊声四起,万马奔腾,如地动山摇,转眼间数以千计的契丹骑兵不知从何地钻了出来,将己方围住。

    乍遇偷袭,唐兵自是军心动乱,那副将深知此刻必须身先士卒,不然军心难以稳定,眼角微瞥间,大喝一声,纵马提枪,直杀上前,长枪恰如游龙惊现,转眼间刺穿两名敌将铠甲。

    他这一下旨在偷袭,敌方全无准备,猝不及防,转眼间已有十余人坠马身亡,其他契丹兵见他如此悍勇,生生怯意,散了开去。

    众唐兵见他一连杀倒数人,士气高涨,全军纵马杀出,顿时喝骂声,惨叫声不绝与耳,契丹兵人数虽众,却也给撕出个大口子,须臾间尸横遍野。

    “南蛮子休得猖狂!“那副将正杀地兴起,猛觉脑后破空有声,一支羽箭直射而来,下意识得挥枪挡开,却不想这下竟是虚着,猛觉肋下一阵恶痛,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给一杆长戟高高挑起,又觉身子一重,狠狠摔在地上,顿时头晕目眩,刚要起身,却不想一只马脚迎面踩来。

    众唐兵见副将惨死马蹄之下,均是又惊又怒,见那凶首身材魁梧,一张马脸甚是鲜明,无人不识得他便是契丹先锋中郎将突尖,吃惊不已,均想此人不是已身中火计,丧命范阳城后的树林吗?

    突尖斩了那副将,得意非常,大笑道:“军师果然神计,佯装本将中火计身亡,引蛇出洞,反将一军!郎儿们,将树林围起来,放火烧林,莫要让那姓康的逃走!”部下将士齐声响应,在森林外围了一匝,人人高举火把,想来一场森林大火势所难免。

    众唐兵见他们要放火烧林,康将军再能幸免,军心大乱,突听一人高声道:“康将军平日待咱们兄弟如何?”康胡儿不似史?于般骁勇凶狠,军法严厉,他性格较为随和,平日颇多关心士卒,是以甚得部下将士爱戴,如今眼见他身临大难,众将士想起昔日恩义,一呼百应,残余唐兵虽不足百人,却是个个义字当头,纵马冲杀,一人连杀五六人不等,血染战袍,好不英勇。

    突尖见这些残兵败将骤然间战力猛增,微微一惊,旋即冷笑道:“虾兵蟹将,何足言勇!”命将士们即刻放火,自己一马当先,杀入敌阵。

    他使得乃是把长约七尺的大戟,除了顶端有戟刀外,其左右两侧各生一刀,世称三叉戟。如此武器,非但可做枪棒来使,更能使得刀斧招式,伤杀力极大,更兼他身有虎狼之力,一戟打出,乃是寻常人力道的三四倍以上,一员唐将见他横戟扫来,不及闪避,只能横枪来挡,孰知喀嚓一声响,手中点钢枪断成两截不说,他本人也就被拦腰斩成两断,鲜血飞溅,上半身落下地来,而下半身却仍骑在马上,随马儿奔驰,竟成了个“无身将军”!

    突尖如狼入羊群,转瞬间杀得唐将仅剩十人,众将见他凶残,心生怯意,却见前方树林黑烟滚滚而出,契丹兵竟已放火烧林,康将军岂不是凶多吉少?当下众将收起怯心,纵马冲击,大喝声中,十把长枪同时刺向突尖。

    突尖见对方来势凶猛,下意识得横戟挡搁,不过这一下乃是合了十将全身力道,即便换做史?于这等猛将也难抵挡,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给撞得向后仰倒,险些跌下马背,就这么一缓,十将已绕过了他,向前疾冲而去。

    突尖自从军以来,可从未被无名小卒斗得如此狼狈过,恼羞成怒,拍马追赶,三叉戟刺出,一个稍微落后的唐将给捅了个后背见前胸,但他虽然已死,但双手仍紧抓身中长戟,令他不得回戟再追。突尖大怒,长戟横扫,将此人尸身分成两截,但其余九人均已奔远,即便跨下马匹再是神竣,也追赶不及。

    众契丹兵正在放火烧林,乍见身后唐将杀到,忙引弓箭射马脚。古时骑兵冲击力强,攻击一流,但最怕的便是弓箭,毕竟马儿不似武林高手能辗转腾挪,飞檐走壁,一旦中箭,便即陨命,如此骑兵将优势全无,是以后人为改善骑兵兵种,在马身上按上马甲,以减轻坐骑损伤,但马匹贵在速度,不能如人般浑身包上铠甲,尤其是马褪,便成命门所在,一招中箭,将跪地不起。

    这一番弓箭下来,九人中又折去五人,剩余四将冲冲到森林口,杀得契丹弓步兵大败,让出道来,当下两骑垫后守卫,另两骑冲入林中救人。

    便在此时,忽听众契丹兵齐声欢呼,两唐将抬头看去,不由大吃一惊,却见天空中不知何时出现无数个巨大火球,宛如流星雨,向身后树林落去。

    眼看救援泡汤,还要陪上两员将领性命,忽听一声清叱,一柄雪白长剑破空而来,宛如传说中的飞剑御仙,那剑在即将接近火球之际,突然粉碎,散成无数块碎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见这些碎冰竟同那些火球数量相同,转眼冰化为水,将火焰熄灭,如此火球便成了寻常石头,纵然落入林中,也是人畜无伤。

    突尖戎马一生,可从未见过如此怪事,正惊愕间,却听天空传来个清朗的笑声,一个男子道:“想不到冰儿师妹的‘千坠冰心碎’竟已练至如此境界,做为同门师兄,韩比着实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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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韩家堡主副堡主大驾光临,康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突尖正惊骇间,听得背后有人说话,策马回头,却见树林内奔出三骑,其中除了那两个方才入林的骑士外,另有个满脸虬髯的大汉,正是康胡儿。突尖恍然有悟,寻思:“莫非他方才进林,却是计谋!?”此念方动,果见树林中钻出不少手持刀盾的军士,将他等围住。

    突尖本与比勒加定计,自己率小股兵马追唐兵入城后森林假装中计,再行潜回,暗中埋伏,待康胡儿等人接应难民之际,从旁杀出,务必将之全歼,却不料康胡儿竟同军师想到一处,反过来包围了自己,而比勒加军师方才施法投下火球后,便不见了踪影,难不成已然中计被抓,甚至……

    他哪敢在想下去,现今形势逆转,己方人数已寡,想要活命,惟有搏杀一路可走,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抓住康胡儿,自己便有脱身希望,决心一下,打马冲出,三叉戟去如游龙,直扑康胡儿面门。

    康胡儿见他来势凶狠,下意识得抽出藏在马鞍中的两截金枪,合为一体,身子向后一仰,躲开来戟,手上金枪向下封去,架住三叉戟,往马鞍上压落,卸其攻势,旋即双手左右一分,金枪变回双枪,直取突尖双目,这几下反守为攻,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既隐蔽又毒辣,令人防不胜防。

    突尖只是个冲锋陷阵的大将,武力再高也比不上那些身怀绝技的武林中人,康胡儿这一招“双龙戏珠”若是换做韩家堡寂灭岭的高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化解,然而在他看来,却是太过诡异,全然不知如何招架,忙护住双眼,而肩头已被康胡儿一指点中,他指尖似施了妖法,顿时全身酸麻无力,自马鞍上落将下来。

    康胡儿轻易将他制服,说道:“押下去,不得伤他性命。”突尖手上血债累累,唐军将士恨不得将之剥皮拆骨,如今将军有令,不好违抗军法,只得狠狠踩他几下,以做泄恨。

    康胡儿又道:“敌军先锋中郎将已为我们所擒,剩余兵士已难有做为,无须赶尽杀绝。只是那比勒加不知去向,只怕……”说话间,感觉背后一股灼热之气直扑而至,正要运功抵抗,却不想喉部已被掐住,对方手下力道之强,直要将喉咙捏碎,他瞪大了眼睛,见到的是张极为丑陋的面具!

    “放了突尖!”康胡儿听这声音甚是刺耳,像是战场上兵器相撞发出的噪音,知他便是契丹军师比勒加,沙哑着声音冷笑道:“若我不从呢?”

    比勒加那对唯一裸露在外的眸子里精光射出,充满凶怒之意,阴声道:“我要杀你,便同捏死只蚂蚁般简单!”

    “那可未必!”这声音是那样的冰冷落如耳中,有种给推落入冰窖里的错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如此还不算了结,比勒加只觉康胡儿体内突然多出一道冰冷之极的真气,窜入自己掌心虎口,顷刻间整只手掌冻僵不停使唤,大骇之下,赶忙放开康胡儿,向后跃开,真气流转一个小周天,才将那道寒气驱走,吐了口气,苦笑道:“你竟练成了‘冷心诀’!难道你真能做到断情绝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