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胡儿曾得名师指点,修炼过内丹真气,远非突尖之流可比,在范阳战场上也算小有名气,虽还称不上天下无敌,但也不会惧怕任何一个对手,然而此刻面对比勒加,虽能感觉到他出招,却全无还手之能,至于韩冰儿来到自己身后,那就更加不知了!
康胡儿冷汗微冒,向后望去,这一看下,以他之镇定,也不禁浑身哆嗦,本能上得向比勒加退去,直到察觉他是自己的敌人,才站在离两人十步之外。
或许只有站在这样的角度,才能不受影响得看清眼前这个冰雪美人。说她是冰雪美人,丝毫不为过,但见她上衣下裳均是一色雪白,加之那冰肌雪肤,若无如瀑而落的乌黑秀发陪衬,谁人不以为她是冰雕而成,而非活人?康胡儿站在她身侧,未能看清她全貌,但也可以肯定此女之姿容在自己所见过的所有女子之上,甚至比起深植在自己心中的李香兰,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如此美人,却未能取代那俏寡妇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这倒不是完全因为他已情之所衷,誓难更改,而是方才匆匆一瞥间,照到她的目光,那眼神中的冷漠,简直到了可以用来杀人!试问如此女人,这世间哪个男子敢要她,能要她?又或者说,这世上又有哪个男子是她能令心动的,看得上眼的?
剑如主人,痴雪依旧亮银如雪,握在韩冰儿手中,但与往日有所不同是,它并没有立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之光,直取敌方要害,而是指向地面,平静地听着主人冷冷说道:“你懂离部易术,却又知‘冷心诀’这等坎部至高心法,那么你的真实身份当不出三人之右,可是……”
“可是这三人中一人已死,一人你根本不愿提起,如此在下就只能是那第三人了。”比勒加笑着接下她的话。
听到“一人你根本不愿提起”九字,韩冰儿神色微变,那张冷艳绝美的俏脸上浮现一抹杀意,但那不过一闪既逝,重新回归到习惯的木无表情上,冷冷道:“试问以阁下现今的武功,可有自信胜过小女子手中之剑?”
“没有!”比勒加竟开口便即认输,躺在地上的突尖闻之勃然大怒,若非道被封,立刻跳起来便狠狠给他几巴掌,而如今却又有干瞪眼得份了。
“冰儿师妹,小心!”韩冰儿见他认输,倒也吃了一惊,哪知就这一瞬,一道异样灼热的真气直扑过来,若非韩比及时叫破,及时闪避,自己已遭他暗算,顿时美目生寒,透出杀机,瞪视眼前这阴险的假面人,痴雪剑寒气森然。
人影晃动,韩冰儿身边多了一人,此人身着枣红色长袍,俊逸潇洒,同韩冰儿的冷艳形成鲜明对比得是,他总是面带微笑,正是韩家堡现任堡主韩比。
比勒加见韩比出现,深知今日想要脱身,须得另施手段,瞥了康胡儿一眼,蓦地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在他面前,正要将之拿下,忽听韩比笑道:“若说阁下与敝堡无关,韩比可不敢相信了!”此言一出,比勒加只觉周身水气弥漫,旋即便觉如溺沧海,眼耳口鼻都灌满了水,喘不过气来,急运一道火劲,要将那水气蒸干。
岂知就在此时,萦饶身周的水气骤然转冷,渐渐凝结成冰,吸附在自己身上,然而比起这些更让他惊恐的是,那坚冰遇上自己的火劲,非但不融化,还将热气一点一滴吸走,更是转阳为阴,变热为冷,冰层越来越厚,如此下去自己运功破冰,反成了作茧自缚!
“冰儿师妹,莫要赶尽杀绝,快些住手!”原来韩比只是施展了坎部绝学“溺水三千”,旨在将他困住,并无取他性命之意,却不想韩冰儿竟横插一手,以自创绝学“万年冰封”要将他活活冻死,忙开口喝止。
“韩比,你如此妇人之仁,焉能成大事?此人身携坎离两部高明易术,身份神秘,今日不除,来日必成祸害。”韩冰儿未但无松手之意,更是变本加厉,转眼比勒加成了具冰雕,她清叱一声,痴雪劈落。
“韩冰儿,你住手!”韩比深知这剑一旦劈落,比勒加将粉身碎骨,抬手间,手底走出一道碧光,挡下痴雪,碧光退去,现一出柄长约四尺的碧绿之剑,正是他的成名兵器碧血。
韩冰儿见他竟出手阻止自己,冷笑一声,手腕一抖,哗啦声响间,痴雪分出两把,右手剑锁住碧血,使其攻守均是不能,左手剑见风便长,长达五尺有余,向比勒加直劈过去。
韩比与她相识多年,可从没见过她如今日般杀气腾腾,眼下不及多想,左手径直向她右手之剑抓去,暗运水劲,以水溶冰,将那分出的痴雪化去,毕竟痴雪一分为二后,灵力也将减去一半。
他这一出手,心中本以计算妥当,定能将之擒下,哪料真实情况远非他所想,那分出的痴雪非但灵力不减,竟尤胜从前,心中剧震:“她何时练得如此绝技,我竟不知?”正惊骇间,猛觉一股极为寒冷的真气从掌心虎口涌入,直通体内各大经脉,竟将自己默运而出的水气凝结成冰,如此下去,那时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将被冰冻,必死无疑。
“她为何要这么对我?只因我发现了她武功上的秘密,竟要杀我灭口?”韩比心中惊骇莫名,见韩冰儿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此刻突然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立知事情绝没这么简单,难不成是她早有预谋?
韩比乍遇偷袭,心神大乱,急中生智,苦笑着弱声道:“你要杀比勒加,是因他所施之离部绝学跟那个人的……”不知他是太过虚弱了,无力为继,还是有意为之,总之没有将下边的话说全。
韩冰儿闻言神色微变,冷笑道:“韩比,你也是堂堂天下第一堡堡主,竟使这等卑劣手段求饶,未免可耻!”哗啦声响间,两把痴雪均成了碎冰,她已转身而去。
韩比死里逃生,长剑撑地,不住喘息,脸露苦笑,忽听砰的一声巨响,比勒加破冰而出,哈哈笑道:“原来天下第一堡堡主也不过如此。韩比,看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劝你一句,还是乖乖将堡主之位让予你师妹,不然,嘿嘿……”
韩比闻言大怒,霍然而起,但比勒加已纵身跃下山头,向范阳城门方向遁去。
康胡儿见他竟向范阳方向逃遁,大为吃惊,此地自己已布下重兵,他不可能不知,又怎会傻到去自投罗网?下意识得看了地上契丹兵尸首一眼,寻思:“此役契丹人攻城所率的是支万人队,而此地军士却不到千人……”恍然大悟,叫道:”不好,我中计了!”立令众军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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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胡儿等人赶下山,却见沿途满是尸体,唐兵契丹兵均有,但大多数是唐兵,康胡儿又惊又怒,想到自己派遣林邦国引敌,薛宗耀留守保护难民,而今情况,恐怕他们均已遭不测,打马上前,遥遥见得城前难民们围在一起,本来守卫在旁的大唐官兵均已换成了契丹兵,而他们则成了地上那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如此打击,若非韩比在后相扶,康胡儿已然晕厥,怒喝一声,持了金枪,便要冲杀过去为自家兄弟报仇。
“你现下过去,只有送死的份。”一旁的韩冰儿冷冷道,“那比勒加不是傻瓜,敢单枪匹马来救突尖,自是另有图谋。我猜他使得是缓兵之计,故意拖住我们,好让部下进行大屠杀,如今他早已摆好阵势等你自投罗网。”说着又看了突尖一眼,道:”看来此计他连部下将领也瞒过去了,此人心计胆量,果然不凡。”
康胡儿经韩冰儿提醒,才知论心狠手辣,自己终是差了这契丹军师一筹,自己可以牺牲五百人杀对方一千人,而他却能牺牲一千人重新夺回此战的主动权,如今的自己可能还要输掉此间难民的性命,更甚者,有城破之危!
但康胡儿可不是轻易就被打败之人,乱了一阵后,迅速冷静下来,沉吟道:“突尖乃可突于爱将,我们有他在手,比勒加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寻我们谈判一途。”
果然,当众人回到城门前,契丹兵虽然围了上来,但谁都不敢乱动,只见比勒加纵马而来,手中拎着两物,鲜血淋漓,赫然便是一对人头!
康胡儿见那对人头正是林邦国和薛宗耀,他虽然对此做过心理里准备,但真正见到,也险些眼前一黑,跌下马去,幸亏身后还有两个韩家堡高手相助,大怒之下,一把拉过已昏迷不醒的突尖,金枪抵在他脖子上,厉声道:“比勒加,我劝你放了难民,若不然这位突尖将军下到阴曹地府,我两位兄弟也不会放过他!”
比勒加知道康胡儿最重情义,是以割下二将人头,趁他心神大乱之际取其性命,那时谅韩比韩冰儿本领再高,也救他不下,却不想此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镇定几分,这如意算盘颇有失误,念头一转,呵呵笑道:“不过几个难民而已,还了给你便是。”一挥手,命监视难民的兵士让出道路,笑道:“想来康将军也是个守信之人吧。”
康胡儿哼了一声,将突尖横放在马背上,拍马上前,韩比韩冰儿对望一眼,也打马跟在他身后。
这气氛委实紧张,难民虽众,但一路走去,谁都不敢吭声,即便婴孩也停止了哭泣,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顺利走到唐军一方,便无性命危险,可若中间稍有差池,便将功亏一篑,是以人人提心吊胆,都想快些过去,又不敢太过仓促。
过了莫约一盏茶时分,难民们悉数脱险,同时康胡儿也带着突尖到比勒加坐骑前,微笑道:“我们并无杀害突尖将军之意,他不过昏迷而已。”
比勒加自然听出他言下的冷嘲热讽,哼了一声,伸手将突尖接过,此时猛觉左右杀出两股凌厉剑气,直取自己双额太阳,与此同时,眼前金光闪动,康胡儿手中金枪迎面刺来。
比勒加乍遇偷袭,却丝毫不乱,双手五指紧闭,如两块铁板,生生夹在那柄金枪,同时护体真气流转,将那两道剑气挡去。
康胡儿出枪偷袭,极为迅速,却不想被他轻而易举的化去,心念电转间,另一柄金枪已在手中,闪电刺出,目标便是比勒加眉心印堂。
比勒加双手夹住金枪,同时运转护体真气,已是一心两用,见康胡儿手中还有一枪,已难抵挡,不由大喝一声,身子向后一仰,倒在马背上,同时将康胡儿整个人带了过来。
韩比韩冰儿见偷袭不成,康胡儿也将身陷,忙纵马上前,碧血痴雪两剑从两侧双双刺中马腹,那马长嘶一声,人立起来,顷刻间将比勒加颠了下来。
康胡儿自知此刻机不可失,趁他落马之际,向前扑去,手肘点在他“肩贞”上,使其无法动弹,同时依靠自己的体重将他压倒在地下,可说上了两层保险。
康胡儿将其制服,高声道:“你们的军师已落入我手中,谁都不许乱动,快放下兵刃投降。”他说得自然是契丹话。
却听身下比勒加笑道:“康胡儿,你以为如此便能将我制服?”康胡儿一怔之下,感觉他的身子突然火热起来,霎时间只觉压在自己身下的并非人体,而是一团烈火,却听嗖得一声响,战袍已然着火。
韩比韩冰儿见状无不大惊,他们虽知此人懂得韩家堡离部绝学,但这招“欲火焚身”乃是绝境时与敌同归于尽的绝招,且有许多恶毒后招,因太过歹毒,已被堡规明文规定废除,却不想今日竟能重现人间!
韩冰儿哼了一声,提痴雪向康胡儿背脊直刺过去。韩比大骇,忙出剑架住,叫道:“冰儿,你这是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韩冰儿冷哼道:“你不是不知这‘欲火焚身’乃是借助人之体温提升功力,两人若是死去,热气透体而出,将化为更为可怕的‘星火燎原’,那时此间所有人都要葬身火海。”
韩比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却兀自摇头道:“可你若将康胡儿杀了,比勒加一身热气无处走泄,将变成‘凤凰涅磐’,届时阳气之重,此地所有女子的阴性体质都将承受不了,连你也有性命之危!”
“我有冷心诀护体,再强的阳气也不怕!”韩冰儿看着他眼眸,缓缓道:“韩比,你倒是说说,几个人的性命比起上千人的性命来,孰轻孰重?”
韩比一怔,下意识望了众人一眼,无言以对,只有转过身去不看。
韩冰儿见他转身,冷冷一笑,提剑向康胡儿刺落……
“韩冰儿,休伤我妻儿兄长!”霎那间,一道血红光芒破天而出,直冲向韩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