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传统武侠->情殇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正文第二集烽火连城 第五章拥抱·聚首
    “是他?真的是他!他、他竟有了妻儿……”

    韩冰儿握着剑的手颤颤发抖,眼中望出来,模糊不清。这些年来,她潜心修炼“冷心诀”,要得便是让自己做到断情绝欲,将那个徘徊在心底的该死的影子彻底抛掉不要,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到,然而直到今日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或许是出于某种天生的感应,韩冰儿感觉有人正在看着自己,当即顺着那种感应望去,却见那人是个身怀六甲的绿衣少女,心中突起异感,论相貌姿色,自己绝不逊上她半分,可她那对眼眸,为何能如此的清澈空明,不染片尘?,霎时间她的心被一股强烈的自卑感笼罩,平生第一次生出给比下去的感觉……

    这一刻她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她对身后的巨大危险竟视若无睹,痴雪再长一寸,便要将康胡儿的身体刺透!

    来人正是明离,身为韩家堡昔日的离部弟子,他自然非常清楚禁毁易术“欲火焚身”有多么可怕,是以不得不重启情殇剑,向韩冰儿凌厉一击!可他却万万也没有想到,事隔多年,这位昔日的韩家堡大小姐依旧固我,要以性命相拼,这岂是“倔强”二字可以简单解释的?

    一边是自己的妻儿兄长,一边只是曾经相识,说朋友又算不上朋友的人,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对她的记忆早该模糊不清了。可不知为何,明离竟难以下手,剑锋稍偏,从她身侧滑了过去,只是割落她半寸雪白的衣衫。

    韩冰儿本是打了同归于尽的决心,却不想这一剑他竟会刺歪,心中微乱,但还是一咬牙,提剑刺落。

    然而这一剑未能杀死康胡儿,竟是在他身前半寸处停住了,旋即剑身出现道道裂痕,却听哗啦一声响过,长剑竟粉碎成了一块块碎冰。痴雪乃是把气剑,如今自行粉碎,唯一的解释便是它的主人已无法用真气维持它的存在?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抱住了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他竟紧紧得抱住了另外一个女人!

    韩冰儿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能重新回到他的怀抱,更没料到在此时此刻,不由心神荡漾,那本来如雪冰冷的脸颊上晕红如染胭脂,然而也就在此刻,在她心中,突然生出了别样的念头:

    这么多年冰封的心,就这样被他融化了吗?从今以后,我要为了他同其他女人争风吃醋吗?

    不,我不要、绝对不要……

    她的决心是如此的坚定,化成那锋利无匹的痴雪剑,倒刺而出,将他的身子洞穿!

    明离眼见自己无法阻止韩冰儿,心乱之下,下意识得将她抱住,岂知这一抱,他突然感觉到韩冰儿身上有种完全区别于柳似水的别样的味道,这味道使他兴奋异常,甚至不惜为之逾越伦常,犯下那不可饶恕的罪孽,此刻他已泥足深陷,不可自拔,即便心中不住叫着:“我在做什么,水儿就在这里,我怎么可以这么做。快放开,快放开!”可身子完全不听使唤,越抱越紧,甚至忍不住要一亲香泽。直到肋下一阵恶痛,鲜血飞溅,才出于本能上的防卫,终于放开了她,捂着伤口,向后连退出数步,蓦得跪倒在地。

    柳似水见自己丈夫竟当众拥抱其他女子,虽说另有原因,但落入眼里,心里如何能好受,见他重伤倒地,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不要管他!”可见他伤口血流如注,又是柔肠百转,不忍坐视,忙将他扶起,玄功默运,顶着动胎气的风险,为他疗伤止血。

    明离失血甚多,意识模糊,忽觉一股真气流入体内,顿时神清目明,微一睁眼,便看见妻子,以及她那张因苦忍疼痛而苍白如纸的面颊,心底蓦地生出股强烈的愧疚感来,语无伦次地道:“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真对不起你……”如今的他除了说“对不起”三字,真不知还能说些什么。

    柳似水见他伤势已愈,迅速散去功力,稳住胎气,微笑着摇头道:“你这么做也是为了救我,我又怎么责怪你?”抬头望向韩冰儿,见她也正看着自己,轻声笑道:“这位姊姊真美,比我要美得多了。”

    明离同她可不是一日夫妻,如何听不出话中深意,心中百味杂陈,辛酸苦辣一一俱全,或许就因为太过俱全,反而不知那到底是什么滋味!而如今的他想说些好话挽回一些,也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更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转过头去,却更不幸撞上韩冰儿的目光,赶忙转头。

    韩冰儿见明离挨了自己一剑,重伤倒地,生死未卜,也是惊骇不已,只是碍于自己表明的立场,忍心来个见死不救,见柳似水救活他,才松了口气,但眼睁睁看着他们肌肤相亲,交耳说着悄悄话,心中疼痛不已,渐自浑身麻木,最后就连转过头去不看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边厢三人为情所困,那边厢康胡儿比勒加两人依旧纠缠不休,怕真要来个同归于尽,而围观之人谁都插不了手,只能坐视。

    正僵持间,忽见远方尘土飞扬,有大队人马赶到,韩比眼尖,看清当先帅旗上镶了个张字,不由大喜:“张元帅回来了!”此言一出,唐兵士气为之一振。

    没多时,来路又出现队人马,这回轮到契丹人欢呼雀跃,想是他们的援兵也到了。

    ****************************************************************************************

    当日在白山张守?可突于两人各使连环计,斗了两败俱伤,张守?闻范阳被围,立刻搬师回救,而可突于则领着残兵败将,行至最近的军营,补充兵力,誓要一血前耻,如此双方先后到达范阳城前。

    两人见此间战事处焦灼状态,部下爱将正以性命相搏,均是揪心不已,史?于见康胡儿有难,便要上去相助,却被张守?拉住,听他高声道:“如此下去,两人均难逃一死,不若咱们两家就此罢兵,算个平手如何?”

    可突于连下毒计,本是要一举拿下范阳,可眼下局面,比勒加性命危殆,若坐视他牺牲,即便攻下范阳,也是得不偿失,如今只好暂且罢休,来日再做打算,便命部下鸣金收兵。

    比勒加听见收兵,将康胡儿推开,挣扎着站起,回到己方阵营,解开突尖所封道,命令撤军。

    战争有战争的规矩,敌方既已鸣金撤兵,若再行追杀,便是失了道义,是以纵有血海深仇,唐军将士也只能任其离去。

    ****************************************************************************************

    此役契丹人占尽优势,却无功而返,更伤了大将突尖,至今昏迷未醒,可突于脸色阴沉,骑马走在前方,不时回头看看比勒加,欲言又止。

    “大将军可是在心中责怪属下办事不利?”比勒加如何不明白他眼神中的意思,当下直言说穿。

    可突于一怔,忙道:“军师说得哪里话,胜败乃兵家常事,某家若因这点小败便责怪军师,气量也太窄了吧!”说着呵呵一笑。

    “然此次失利,乃因属下太过自负所致,大将军理应降罪才是。”比勒加竟来领罪。

    可突于自然明了此战失利确是他的巨大失误所致,可若真要问罪,方才也不必救他了,心中稍加权衡,便笑道:“某家一直奇怪,军师平日何等冷静,今日怎得突然犯起糊涂来?”

    比勒加要的他这句真心话,大笑道:“比勒加能为将军效命,此生无憾矣……其实在下这么做确是另有目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物,却见是只玉麒麟,形象逼真,玉色莹润通透,乃是上佳宝玉打造。

    可突于乍见此物,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赶忙接过,翻过底座一看,顿时双手发抖,颤声道:“此物……此物你是从何处得来?”

    比勒加道:“方才我同康胡儿纠缠之际,顺手牵羊,从他怀中取来,不过这玉麒麟本该是成对,却不知另一半身在何处?”

    “康胡儿?”可突于这一惊非同小可,颤声道:“难道他……他竟是……”以他之身经百战,从容不迫,此刻也是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应该没有错。”比勒加正色道:“在下查过那康胡儿的身世,他父亲是个突厥人,母亲是胡人。传说当年玄武门之变后宇文家族携鲜卑族人归入突厥,自此化宇文姓为安姓,因二十年前唐皇向突厥用兵,安家始回中原,而康胡儿的父母便在其中,是故属下可以肯定这康胡儿便是大将军不惜向唐国用兵也要寻找的少主宇文禄山,即安禄山!”

    可突于收拾心情,点头道:“那他可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比勒加摇头道:“此事属下便不得而知了。”旋即皱眉道:“不过他自小生在唐国,心中更有许多牵挂,即便真的知晓自家身世,怕也不愿认祖归宗!除非将他逼反!”

    可突于听出他言中之意,大喜道:“莫非军师已有妙计?”

    比勒加道:“此乃长久之计,当徐徐图之,不宜操之过急。第一步,还要请令爱相助……”当下附耳与他细说。

    可突于听罢皱眉道:“此计军师可有十成把握?”比勒加笑道:“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世上没有绝对成功的计谋,还要看天意。不过此乃一场豪赌,甚至可能要陪上性命,将军可愿赌上一把。”

    可突于瞪大眼睛凝望他半晌,突道:“有一事某家至今未得索解,军师你到底是何人?”

    “一个能助你灭唐复国的人!”没有人能看清隐藏在那张假面具下的真相。

    “好,这一宝我压了!”可突于猛一挥手,哈哈大笑。

    ****************************************************************************************

    范阳城危既解,难民得以欣然入城,而那些战死的将领兵士,则有其家人收回尸身安葬。如此偌大的范阳城内有人欢喜,有人悲泣……

    明离和两位兄长阔别重逢,自有许多贴己话儿要说,但想到妻子有孕在身,理应寸刻不离她身旁,两难之下,颇是犹豫。

    柳似水知他心意,柔声道:“你去吧,我由小箩照顾,不会有事的。”史?于立刻接口笑道:“还是弟妹你通情达理,再说这范阳虽大,有为兄指派的亲兵贴身保护弟妹,准能大小平安。”康胡儿道:“我们与三弟不过一叙旧情,自不会留他太晚回去,弟妹毋须担心,今晚且在行馆歇息吧。”

    柳似水看他一眼,心想:“这人倒是心细如发。”当下向着众人盈盈一拜,由小箩搀扶着随史?于所派亲兵往行馆方向去了。

    所谓行馆,性质同客栈相类,但并非寻常老百姓可以入驻,乃是专为官员家眷所设,是以馆里布置比之客栈自要奢华许多,但柳似水世居海外小岛,从未踏足中原一步,对这些装饰不甚明了,再者她方才为救难民和丈夫,数次动用真气,胎气紊乱,身体已不堪重负,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哪还有心思留意其他。

    刚进厢房,柳似水便道:“小箩,我累了,想早些休息。”小箩嗯了一声,为她铺设好被褥,犹豫半晌,终于忍不住道:“小姐,我看姑爷和那女人的关系不一般啊,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柳似水听之心烦,气道:“你少说一句好不好,又没人当你是哑巴!”

    “就算我不说,可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说着小箩转头望向门外。

    柳似水顺着她目光望去,微微一惊,却见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个白衣女子,容颜绝美,只是面无表情,宛如冰雕也似,正是韩冰儿。

    ****************************************************************************************

    范阳最大的酒楼要数摘星楼,分了上中下三层,最上一层传说高比天齐,身处其间足可捉月摘星,故有“摘星”之名,当然这只不过是民间传说,夸大其词,不值一哂,但摘星楼”的高度在大唐国内确是首屈一指,倒并非空话。

    这一夜已到明月中天,酒楼内明灯高照,顶层尤是热闹,碰杯声,欢笑声,酒保往来斟端菜递酒的脚步声,此情此景同楼外融融月色相映成辉,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摘星楼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吧。”靠近酒楼栏杆处的一席上坐了三员酒客,说话之人面向大堂,满脸虬髯,正是康胡儿。

    “以往都是咱们兄弟俩在此对饮,如今多了三弟,自觉有所不同了。”此人笑声爽朗,自然便是史?于了。

    “大哥说笑了。”明离脸上微热,转头向楼下街道望去,范阳夜景尽收眼底,赞道:“都说范阳好比第二个长安,如今看来果真如此,小弟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睛了。”

    史?于笑道:“三弟你还是首次来范阳吧,改日战事稍缓,为兄领你往城里转转。摘星楼虽高,却不能尽览全城美景啊。”

    明离听他说起战事,忍不住问道:“如今大唐国势强盛,却还有契丹小族侵边,莫不是以卵击石?”

    “三弟可能有所不知。这关外游牧之族自秦兴以来就屡次犯我天朝,便是强盛如汉武时期,也曾吃过他们的大亏。”康胡儿饮了一杯,又道:“况且我大唐自开元盛世以来太平日久,人心思变,军备难免松弛,契丹突厥之流借此机会,有所举动也不希奇。”说罢一声长叹。

    明离见他叹息,心中微动:“看来此战非数日内可以结束,我们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康胡儿察言观色,料到他心中所忧,笑道:“我看弟妹身孕情况,想是不日将要生产吧。想不到当日寂灭岭匆匆一别,转眼不过数载,三弟竟是咱们三兄弟中最早成家的。”

    史?于朗笑道:“我看二弟你的好事也近了,今早我刚出城,你便找上了那李寡妇,别以为我不知道!”

    康胡儿苦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大哥你又猴急什么?况且她的心意到底如何,我至今尚且不知。”

    “此事不难,明日为兄便替你提亲去。我看那李寡妇守寡日久,免不了一些登徒浪子上门滋事,嫁了予你,反是安心,谅她也不会不允。”

    康胡儿知道史?于乃是说到做到的性子,忙道:“大哥万万不可如此,这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此事还是稍候再议吧。”

    “你啊你,何时学起霍去病那一套,为兄听了可不喜欢,不成,明日一早便去!”

    康胡儿大惊,心急之下,脱口而出:“大哥这几年都没成亲,还不就是为了……”说到这里,忍不住看了明离一眼,急忙闭嘴。

    明离闻言一怔,旋即明了他们所说的乃是毕方,自己与她阔别数十载,不知她现今身在何处,可曾安好,问道:“这些年来,都没有方儿的消息吗?”

    史?于方才还是一脸的笑,但说起毕方,神色立时暗淡下来,叹道:“这些年为兄征战契丹,杀敌倒是无数,却始终寻不见方儿,委实气闷。”说着举杯一口而尽。

    明离深知史?于自小便对毕方甚为衷情,想来沙场上他骁勇善战,多半同毕方失踪有关,现如今自己已有家室,自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毕方,搓合他们,便道:“大哥毋须担忧,只要一日未找到方儿尸体,她便还有存活的机会。小弟虽然不才,也愿略尽绵力。”

    康胡儿听出他言下之意,皱眉道:“莫非三弟打算长居范阳?可此地战乱不休,弟妹又有身孕,怕有不便吧。”

    明离笑了笑道:“既有两位兄长在此,兄弟又怎好带了妻女逃到南方躲难?再说韩家堡之事后,我已无家可归,除了投靠两位兄长,真不知该身往何处!”

    史?于怒道:“什么天下第一堡,他娘的还不配给老子提鞋。三弟你就放心留在范阳生儿育女,契丹靼子再多,也有大哥为你挡着。”说着看了康胡儿一眼。

    康胡儿笑了笑道:“看来真是我多虑了,也罢,此事暂且不提。江湖传闻当年韩家堡之乱后,三弟你便不见去向,莫非这些日子来均同弟妹在一起?”

    明离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当下便将自己随金卫出海,还上遭遇飓风,流落到东莱岛以及岛上种种情事,择要说了。

    史?于拍案而起,怒道:“这皇帝老儿当真昏聩,求什么长生不死药,害死这许多人性命。”康胡儿忙将他拉住,轻声道:“小声些,留心隔墙有耳。”史?于这才想到如今自己也是端那昏君的饭腕,不好说得太过,只得悻悻坐下。

    康胡儿道:“为兄若所料不错,三弟所说的东莱岛位处南海,那么你们离岛后当在闽浙一带登陆,又怎得成了辽东难民?”

    “因为我们在海上遇上了神风,除水儿贴身丫环小箩外,其他亲友均生死未卜,便是我的小虎,如今也不知去向。”明离长叹一声,续道:“我们随难民流落到幽州,却不想竟为契丹人所挟持。我本想潜入契丹军营,刺杀他们的统帅,却不想连走几个营寨,抓到的至多是个管不了事的小将军,我怕被敌军围困,又担心水儿安危,只好回来,却不想遇上两位兄长。”

    史?于呵呵笑道:“这就是三弟你有所不知了,契丹人打仗不似汉人打仗,统帅龟缩在营里不出,派大将冲锋陷阵,而是自己身先士卒,你想在军营里找到他,除非此人病入高肓,命在旦夕了。”

    明离叹道:“原来如此,也难怪契丹人骁勇非凡。不过这样一来,咱们反有了速胜的机会。”

    康胡儿笑道:“三弟初来乍到,不知这中间还有许许多多问题,并不简单……”正说着他突然抬头往大堂方向看去,奇道:“她不是弟妹身边那小丫环吗?”

    明离见客宾中有个黄衫少女踮脚张望,似在寻找什么,心生不祥之感,忙向她招手道:“小箩,这边!”

    小箩好不容易挤过人堆,急声道:“姑爷啊,你怎么还在饮酒啊,小姐她……她快不行了!”说着大滴泪珠直落下来。

    明离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站起,惊声道:“难道她又动胎气了!”

    “不是啊,是那个韩冰儿找上了小姐,两人在屋里都谈了好几个时辰了,小姐又不让小箩进屋,可急死小箩了!”说着她狠狠白了明离一眼。

    史?于大笑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来着,原来是三弟你欠得风流债,此事做大哥的可不好管,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康胡儿也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