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挟持可突于纵马逃脱,但听得身后马蹄声雷动,想是契丹人不甘统帅受擒,尽力追赶,转眼已到一丈之外。契丹骑兵天下知名,乃因其马性如烈火,脚力惊人,行山地如若平原,远非中原马匹可比,今日一见,果然不凡。所幸康明二人跨下所乘者也是契丹马,无马种上的劣势,更兼康胡儿骑术甚精,明离也有情殇剑灵相助,是以并不吃亏,可相比之下,史?于骑术虽好,怎奈马种太劣,终被契丹人追上,刀枪及身。他大喝一声,手舞长刀,杀倒冲前的一排骑兵,却不想契丹人还有驽骑兵紧随气候,万箭齐发,史?于身手再是敏捷,也连中数箭,只得暂伏马背避箭,免得给射成刺猬。
康胡儿见他受伤,叫道:“大哥,你怎么样了,要不咱们共骑吧。”当下放缓马速,等他过来,岂知史?于未到,敌兵箭矢先至,无奈之下,只能夹马腹先行,如此史?于便给远远得落在了后面。
“大哥,我来助你!”明离眼见史?于陷入重围,运转幽儿借给自己的灵力于情殇剑,只觉手中一热,剑上血光大亮,他并不转身,持剑反刺而出。
可突于被他拿住了道动弹不得,正自气闷,见他举剑隔空刺出,不觉好笑,暗想此人太也蠢笨,不论此剑如何锋利,剑气所指也不过几寸之外,能达一尺已属奇迹,焉能击退尚在数丈的契丹铁骑?
可事实却远非他所设想,但见眼前血剑见风便长,宛如破云而出的赤龙,其长而不见尾,只听得身后马嘶人呼,回头看去,己方军士连人带马给这剑穿透了好几层,伤亡极为惨重,他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一时合不拢嘴来,暗想这世上怎有如此怪事?这少年又是哪里的煞星?
史?于见追兵给明离一剑杀退大半,减轻了自己压力,事不宜迟,纵马狂奔,追上康胡儿,一纵身落到他马后,吁了口气,道了声好险。
康胡儿策马疾奔,见前方出现两条岔道,左宽右窄,当机立断,说道:“敌军势众,咱们改走小道,可从容御敌。三弟,你先带可突于过去。”当下让开道路,让明离先行。
可突于见他临危不乱,战术更是安排恰当,让自己先行,便等于上了两重保险,此子实乃不可多得的帅才,只可惜不能为自己所用,心中喟叹,说道:“安禄山,你本是飞翔在天的雄鹰,却何苦做那受困牢笼的囚鸟,太也可惜。”
康胡儿笑道:“康某胸无大志,只要妻儿兄弟相伴,遥遥快活一生足以,做笼中之鸟又何妨。”
可突于呸了一声,骂道:“亏你还有高贵的血统,却如此不知进取,你父亲若有知,定以你为耻!”
康胡儿听他说起自己父亲,勃然大怒,喝道:“你敢再说起他,我便杀了你!”
明离不料他竟如此激动,微微一惊,不禁想起自与康胡儿相识以来,他便从未提起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后来在寂灭岭见到他母亲,但很明显他们之间关系极为不好,康胡儿甚至起了弑母的念头,如此举一反三,那么父子关系只怕也好不到那里去,又想到当年初识之际,他说自己同史?于一样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如今想来他的身世当同自己颇为贴近,也就难怪当年的他会对自己如亲兄弟一般了。
明离心中感慨不已,抓紧可突于,纵马上了小道,岂知刚跑出几里,但觉全身乏力,忙引真气相续,岂知丹田内竟是空空如也,大惊不已,心道:“幽儿,你好人做到底吧,此时收功,我该如何控制可突于!”却听幽儿道:“阿离,我也不想啊,这都得怪你爹,逼我在灵体尚未成型之际发功,如今我的灵体停留在少女时期,永远长不大,功力不到往昔一成,方才又多借了给你,现下只能自保,再也不能借人了,以后事就看你自己吧!”说着后那声音消失不见。
明离惊骇莫名,暗想眼下自己武功再度全失,若表现出来让可突于知道,兄弟三人都将凶多吉少,当下竭力控制,可还是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可突于何等精明,立刻发现他身上的变化,试探着轻轻动了下他手中之剑,不想竟如探囊取物,轻易夺得,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当即反客为主,擒住明离要,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哈哈笑道:“安禄山,你的兄弟已在我手上,还不快下马投降!”
康史二人眼见奇变突发,均是措手不及,同时身后追兵赶到,使他们陷入进退维谷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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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突于将明离按在马背上,打量手中情殇剑,见它通体黝黑,形似木棒,无锋无刃,寻思:“这等钝器,又该如何使法。”他曾亲眼见过情殇神威,对此深信不疑,当下依比勒加所授的运气之法调用体内真气至剑上,欲驱其灵力,可花了老大劲,仍也不见反应,暗忖问题难道出在这少年身上,只有他才能驾驭此剑?
正思索间,却听康胡儿朗声道:“可突于,你要的人是我,放了我兄弟,我跟走!”
可突于本就没打算放过明离,如今加上情殇之故,就更不可能放人了,大笑道:“安禄山,你使得这点小伎俩骗个三岁小童还可以,却未必骗得了某家,你假意顺从某家,却伺机在我军中捣乱,盗窃我军情报,某家岂不是赊了本钱!”
史?于怒道:“二弟,还跟他废话什么,如今之计只有跟他们拼了,方有一命可活!”手起刀落,将临近的一员契丹骑兵砍翻在地,夺其马,向可突于冲去。康胡儿见之大惊,叫道:“三弟在他手上,你不能冲动行事!”
史?于深知此时若不死战,必遭所掳,那时兄弟三人都没好果子吃,康胡儿心系明离安危,投鼠忌器,而自己却不能有这种顾虑,叫道:“三弟,大哥对你不起了!”马去如风,一刀向可突于头盔砍去。
可突于见识过他的武艺,不敢直缨其锋,一提马缰,避了开去。史?于一刀未即使老,中途转向,拦腰斩去。可突于闪避不及,只得竖情殇剑来挡。
只听“当”的一声响过,史?于手中长刀刀刃上竟出一个口子,原来情殇虽失灵力,却仍是把削铁如泥的神兵,远非一般兵器可比。
可突于未料这貌不其扬的木棒竟能如此锋利,大喜过望,当下再不闪避,摧剑反击。相比之下史?于忌他手上神兵,施展不开手脚,顿时落入下风。
康胡儿本来担心史?于冒然出击,可突于将怒杀明离,可如今看来,他似乎心中另有打算,那么此事便有了转机,当下抽去双枪,叫道:“大哥,我来助你!”纵马驰骋,杀出一条血路,援助史?于。
可突于仗着情殇锋利,不惧史?于,自不将康胡儿放在眼里,心想:“我仗强大兵力擒他回营,怕他不服,如今若能亲自将之挑落马下,劝他归降便多了一分机会!”主意既定,向史?于虚劈了一剑,将之逼开,旋即回剑向康胡儿扫去,“?”的一声,枪剑相抵,火星四射,斩断一寸枪头。
史?于见他夺了明离兵刃来用,大怒道:“有本事用自己的兵刃,仗他们兵器乃小人所为!”可突于哈哈笑道:“兵者,器也,何人不可用之?此剑既入某家手中,便是某家之物,何有君子小人之分?”史?于暴怒喝道:“无耻!”举刀砍来,但忌他手中利器,这刀留了几分后力,见他挥剑挡搁,便即让开。
可突于斗得兴起,大喝一声,一剑向两人同时削去,却听“咔嚓”、“咯嚓”两声响过,长刀、双枪都断成两截,康史二人大骇,只得纵马逃开。
可突于连败两人,得意之极,仰天一笑,正要纵马追杀,猛觉浑身一阵哆唆,手脚竟不自觉得僵硬了,拿不住情殇剑,长剑落下,挂在马镫上,这事来得太过突兀,他哪来得及准备,不由怔住,只听身后的明离笑道:“情殇本是魔剑,拥有蛊惑人心之能,你不懂驾驭之法而用之,已大为不妥,如今你一心嗜血,受剑气反噬而不知,怕已是活不久长了。”可突于惊怒焦急,怒道:“臭小子,你敢阴害某家!”欲拔刀杀他,却偏偏动弹不得。
康史二人瞧见机会,双双纵马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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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人最为看重的就是英雄好汉,眼见可突于单人匹马,手持一根木棍,以一敌二,却不落下风,均由心喝彩,是故谁也没有插手帮忙,不料可突于击败康史二人后竟突发异状,呆立不动,再见康史二人冲马杀去,也不知谁叫了一声“保护将军!”众契丹兵这才惊醒过来,忙拉弓放箭,阻止两人。
可突于方才受情殇剑气反噬,浑身上下僵硬如铁,但他毕竟随比勒加学过气功,及时运气,使四肢恢复正常,眼下哪还敢再拾那魔剑,忙拔出佩剑护身(之前的腰刀已被明离斩断),见康胡儿陷入苦战,身上已中了几箭,深怕真给射死了,当即大声道:“众将听令,生擒两人即可,毋须伤他们性命!”
明离伏在马背上,眼见两位兄长身陷箭海,周围都是数不清的契丹铁骑,虽说可突于不愿伤他们的性命,但如此混战下去,难免误伤,心中大急:“幽儿,你能助我吗?他们……他们快支持不住了。”但等过了良久,那剑灵都没有答他。
明离使劲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此刻能两位兄长性命便只有可突于一人,只要将他擒为人质,契丹兵便不敢妄动,可眼下自己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更何谈挟持!正焦急间,一瞥眼看见挂在马镫上的情殇剑,顿生一计,叫道:“二哥,小弟快不行了,你就答应可突于将军的请求吧!”
此言一出,别说是康胡儿,连可突于也是吃了一惊,旋即大喜,暗想康胡儿迟迟不愿答应自己的请求,多半原因乃是念及对明离的兄弟情义,如今此人都肯出言说项,何愁大事不成,狂喜之间,猛觉肋下一阵恶痛,低头看去,但见一个黝黑之物自自己肋下穿出,血迹斑斑,赫然便是那把情殇剑!
原来明离口称要康胡儿投降是假,其实乃是趁可突于大喜分神之际,拾起情殇剑,借着此剑锋利,将可突于下肋贯穿,但就这简单的几下,他可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觉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自马背上跌落于地,那马生性凶悍,见他落地,人立起来,重重踩在他手掌上,明离惨叫一声,痛醒回来,复又昏去。
康胡儿虽身陷重围,亦关心明离那边情况,见他拾剑、刺人、坠马,继而身受重伤,生死难料,又惊又怒,暴喝一声,挥枪杀退周围一片敌军,冲将出来,一把抓住明离腰带,将他提上马背,见他眼睛半开半闭,气息微弱,心中大急,却听史?于道:“二弟,你先带三弟离开,这里有我挡着就是!”回头看去,但见他手挥长刀,浑身浴血,却向着自己微笑,不由心中大恸,猛一咬牙,伸手将插在可突于肋下的情殇剑拔出,任他惨叫,纵马绝尘而去。
史?于见他们逃脱,松了口气,朗声大笑道:“老子身上只有一条命,能拉这许多人垫背,已经稳赚了!”举刀便向重伤在地的可突于砍去,众契丹兵焉能任他杀害自家统帅,一时间刀枪箭斧,均加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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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胡儿带着明离奔出好几里山地,这期间不时回头张望,见史?于是否脱困,可事实远非他想象的乐观,不由得一颗心直往下沉,暗想:“此事皆因我而起,待将三弟送出险镜,便要回救大哥,只是此去难回,我答应香兰,要照顾她一生一世,却是难以兑现了……”
心中正矛盾挣扎着,忽听明离轻哼一声,喃喃道:“水……水……”康胡儿见他苏醒,不由大喜,忙取了每匹契丹兵必挂的水袋,喂他喝了一些,温言道:“三弟,你可还觉得那里不舒坦?”
明离解了渴,意识渐转明朗,看清是康胡儿,缓缓道:“二哥,咱们是否已经脱险了?”转眼不见史?于,心中打了个突,惊声道:“大哥在哪里?他……他没逃出来吗?”
康胡儿暗想若告之真相,他必将回去送死,当即摇头道:“咱们都逃出来了,只是这山路岔途甚多,他可能是跑上另一条路了,想来不久便可同我们汇合。”
明离点了点头,但旋即发觉不对,恼道:“二哥,你在骗我,大哥一定还在山上!”说罢便要下马上山。
康胡儿怎能眼睁睁得看着他去送死,举枪在他脑后重重一敲,将他打昏,当即抱他上马,继续下山。
到得山脚处,却听前方人马杂踏,仔细一看,不由大喜,瞧来人衣着服饰乃是大唐官兵,当先六骑均是女眷,正是韩冰儿、柳似水、毕方、柳似水的丫环小箩以及自己的妻子李香兰,其后乃是张守?高尚吉温韩比等人,正想拍马迎上,心中猛得打了个突,想到自己将回救史?于,他们必当随行相助,如此虽然更有胜算,但就怕可突于要当众揭穿自己的身世。此事义父妻子知道还不打紧,若让那吉温知晓,此人心胸狭窄,添油加醋一番报上朝廷,不仅自己,恐义父他们也脱不了干系,当下把心一横,推明离下马,单枪匹马救史?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