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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集烽火连城 第一十八章拒绝·忿怒
    柳似水等人救了明离回到范阳,扶他上床躺好,油灯微弱的光线下,但见他右手掌背血肉模糊,触目惊心,她们虽在修罗山下见过他的伤势,但那时天色幽暗,便再仔细,也不能如现下般看得清楚明白,眼前这伤情之重,便是韩冰儿也是脸色微变,皱起眉头。

    毕方忧心道:“瞧他伤势,怕这手掌是要废了。”见柳似水瞪大了眼睛望向自己,那眼神之锐利颇令人心悸,忙转头望向别处,但转念却想:“若换做是我,即便他四肢俱废,也不会嫌弃留下来照顾他的,你能做的到吗?”一声冷笑,又回头来同她对视。

    韩冰儿曾断定明离伤势虽重,但未及损到筋脉,以自己的医术能将他治好,可现今之情况显然比想象中要严重许多,看来修罗山下的推断未免太草率了些,至于毕方之言虽说悲观,但也并非全不可能,一时间以她之镇定,也不禁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医他才好。

    小箩见她们三人呆站着,谁都没有动作,坐视明离流血不止,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姑爷的右手就算真的医不好,可总不能看着他将性命送掉吧!”

    三女均是一心想着怎生将明离的手伤医好,还自己一个完整的爱郎,竟谁都没想到此时的他还有性命之危,经小箩提醒,始才醒悟,毕方忙去烧来热水,柳似水用热毛巾擦拭干净他满身的血渍,再由韩冰儿自制的伤药敷其伤口,以纱布包扎固定,如此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明离遍体的伤口才算止住血。

    韩冰儿见明离伤势稳定,自己已经找不到留下来陪他的借口,只好告辞离开,见毕方兀自瞧着明离出神,皱眉道:“你还不走吗!”毕方一怔,心中大火,嘴上却笑道:“是啊,他们夫妻团聚,咱们外人留着自然不妥,不如随姊姊你同去吧。”她这话夹枪带棒,暗讽她和自己一样在明离心中都不过是个“外人”。

    韩冰儿自然明了她言中之意,但她自己心里有底,更清楚明离对自己的态度,是以这话不见得对她有多大伤害,至多惹来一声冷笑而已。

    她们去后不久,小箩也关门离去,屋里仅剩夫妻二人。

    “爹爹,你不要杀我女儿,孩儿求你了……水儿,我救不回雪儿,我真的好没用……大哥二哥,你们快跑啊,不要管我了……幽儿,你多给我点力量吧,我不想做废物啊……”柳似水一夜都陪在明离身边,刚打了个磕睡,便听见他说话,猝然而醒,见他满头大汗,口中喃喃有词,可意识并未完全苏醒,显然是在说梦话,忙取过毛巾为他敷干冷汗,听他轻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喜道:“明哥哥,你终于醒了。”

    明离迷迷糊糊地道:“我还没死吗,我……我回家了吗?”旋即感觉全身疼痛,而右掌却是毫无知觉,转头看去,却见手上缠上了纱布,但血迹仍旧斑斓可见,立明就里,不由心中一凉,喃喃道:“我……我的手已经废了吗!”

    柳似水知道他想什么,伸右手在他脸上轻轻抚摸,微笑道:“明哥哥,你不用担心的,就算你的手真的废了,但还有我在啊,以后我的手便是你的手,那是没有区别的。”

    明离知道自己右掌难保,以后将有许多的不便,若都要她来照顾,自己可就真的变成废人了!然而见她如此温柔待己,心中温暖,实不忍心推却,如此一来,那丧女之事,便使他愧疚更深了,叹息道:“你对这般好,而我却没能救回雪儿……”

    “我明白的,你已经尽力了,只是……”柳似水抬头凝望他双眸,咬着嘴唇道:“公公,不,是你爹,他……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得对待咱们的女儿?!”

    明离一怔,惊道:“你……你怎么会知道?”柳似水苦笑道:“方才你说梦话时都告诉我了,如此看来你本是想瞒着我的,对吧?”

    明离最见不得她这种表情,深知此时已不能瞒她,当下将明暮雪坠崖的整个过程以及韩节的目的一五一十说了,但怕她心中兀自仇恨韩节,又道:“如今我爹都已经去了,你就不要再恨他了,就当咱们没生过这个女儿吧。”

    柳似水听他在梦中说起杀死自己女儿的仇人居然是他的亲生父亲,自己的公公,不由得惊怒交集,但她深知自己若立斥其非,以明离的性格,非但不会说实话,彼此间的关系也将从此闹僵,是以她一向隐忍,甚至温柔以待,诱他自行将此事说清,然而当得知此事真相,她是再也忍耐不住了,嘿的一冷笑,咬牙道:“你倒是说得轻巧,你爹为了你可以忍心杀死自己的亲孙女,可他又何曾想过,这孩子我也是有份的!”

    明离见她突然说出这种话来,悚然而惊,自同她相识以来,可从没见她有过这种表情,那眼中的仇恨之火如此的炽热,怕是永远也无法熄灭了!一时间心乱如麻,想搂她入怀好言安慰,可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更何况眼前的她,已非往昔那温柔乖巧的样子,自己可真的有点害怕抱她了。可做为她的丈夫,此间唯一的亲人,自己怎么说也得想法子助她解开这个心结,可那法子却在那里呢?心念一动,想出了个主意,哎哟一声惨呼,抓着自己右手腕,滚倒在床上,想是非常疼痛。

    柳似水如何会不知他这是在假装,好博自己怜惜,本想来个不理不睬,可转念想到他这么做只不过好心想开解自己而已,未必有什么私心,况且她也不愿因女儿之死,闹得彼此关系破裂,当下将计就计,去看他伤势,借故叹道:“这伤太重,想要痊愈,尚需一些时日。”

    明离如何能听不住她这话的弦外之音,微笑道:“没关系,我可以一直等,总能等到它痊愈的一天。”

    柳似水凝望他好半晌,咬牙道:“若一辈子都好不了呢,你也等吗?”明离笑道:“等啊,为什么不等呢。”说着伸左手搂她入怀中。柳似水再也忍受不住,伏在他怀里,嘤咛而泣。

    明离终于如愿以偿,搂紧她纤腰,温柔得舔干她脸上的泪水,旋即化舔为吻,开始侵犯她那如雪粉嫩的肌肤。

    柳似水立知他想做什么,惊叫道:“明哥哥,你……你不能这么对我。”使劲挣扎。

    明离却哪敢放松片刻,又恐自己力气不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靠自己的体重控制住她,柔声道:“我知道雪儿之死,你心里不舒服,有阴影,可正如大哥所言,人总要学着往前看,不能停滞于过往……水儿,死者已已,你就将那些不开心得放下了吧,过了今晚,咱们依旧如以前般恩爱,兴许还能再生个女儿,那时我再不许任何人伤害她了,便是我的亲生父母也不许。”说罢他竭尽全力……

    柳似水不做反抗,但也不去迎合他,只是静静得躺在床上,默默得品尝着那流到嘴边的液体咸咸的滋味。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般对我!难道你已经变心了吗?”明离实在无法容忍她的冷漠,翻身跃起,他伤势本重,如今更是耗去许多体力,重心不稳,跌下床去,随后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哭了,哭得就像是个孩子一般。

    “明哥哥,不管你信不信,水儿的心永远是你的,可那事已经不能再做了……”柳似水扶他上床躺好,为他拢好被窝,默默望了他好半晌,泪中含笑,转身出门去了。

    过不多时,她回来了,手中多了张被褥,展开铺在床前地上,笑道:“明哥哥,晚安了。”熄灯躺下,背向于他。

    明离看着她所作所为,忍不住咧嘴惨笑,可那笑声是沙哑的,落入他自己耳中,还不如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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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后的日子里,两人同房却不共枕,虽然还有话可说,柳似水照顾明离依旧殷勤,可彼此间再也没有了热恋时的甜蜜激情,可说冷淡之极。这期间韩冰儿毕方都会时不时得来看他,韩冰儿倒没什么,毕方显然是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对待明离可说温柔之极,更有甚者还肌肤相亲,柳似水初时尚能稍做容忍,到后来忍无可忍,只好冷言相向,好不容易才将毕方气走,对此事明离却是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坚决不表态,柳似水知他是要跟自己冷战,心中好不气闷,故意不睬她,潜心修炼“冷心诀”。小箩看在眼里,更是忧心不已。

    又过了三五日,明离已能下床走动,右掌伤势也差不多痊愈,只是他这伤严重损到骨骼,要想如以前般灵便,是不可能了,如此一来他是脚也瘸,手也伤,可说半身残疾,柳似水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忍不住又对他好了一些,可即便如此,两人隔阂难消,冷战依旧。

    这一日明离睡得有点贪了,醒时发觉已日上三竿,心中一惊,生出股不祥之感来,赶忙披衣而起,但见床前地上空空如也,那地铺居然已不翼而飞,这下直如五雷殛顶,打得他摇摇欲坠,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她走了,她终于还是离我而去了。也对,这些日子来我这般待她,是人都气跑了……”心中一酸,热泪已落。

    “我说明离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怎得动辄哭泣,像个女人似的!不就是一张破被子嘛,兴许是拿去浣洗了,怎能证明她离开呢?你就是心里有鬼,杞人忧天……”明离经幽儿安慰,想到此事恐怕真是自己杞人忧天了,大喜之下,冲出门去,却不想跟人撞了个满怀,那人武功显然不弱,脚下纹丝不动,而自己却给撞得七歪八倒,若不是身旁还有张方桌支撑,早已倒地不起。

    却见来人一袭白衣,正是韩冰儿,她见明离冒冒失失地撞过来,也是吓了一跳,但同时觉察到他的武功不知为何又废了,秀眉蹙起,将手中汤药搁在桌上,关心道:“阿离,何事如何紧张?”

    明离正想寻问她柳似水去向,一瞥眼看见桌上汤药,心中大骇,暗想这些天来都是柳似水给自己送汤换药,今日怎得换成了韩冰儿,这不就证明了她确实已经离开了么!想念至此,也不知是否因此刺激过大,他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叫道:“你想走就走吧,谁稀罕你留下了,我身边又不是没有女人!”抬头看着韩冰儿,眼中满是狂乱之意,柔声道:“冰儿,你今日真美……”

    韩冰儿不想他突然说起风话,俏脸一沉,微恼道:“明离,我看你是误会了,今儿一早康夫人便找到水儿,说是康将军已醒,尚有要事找她过去,是以才由我代为送药,并非你想象得那样!”

    明离一怔,旋即大喜,二话不说,一瘸一拐得奔出门。韩冰儿见他活像个孩子般,当真哭也不是,笑也不得,惟有叹息,追他去了。

    明离刚至康胡儿家门前,便听得屋里有人道:“弟妹,你若执意要杀他,便先杀了我吧。”却正是二嫂李香兰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暗想:“水儿要杀谁,莫非是二哥?”随即感觉怀内情殇灼热骚动起来,大骇之下,赶忙推门而入。

    但见屋内柳似水手握木箫,那碧绿的光芒如烟似雾,萦绕在她身周,同那件水绿色衣裳交融为一体,映得四壁皆绿,而李香兰则挡在床前,那张给照映的碧绿的脸蛋上透出坚毅之色,那表情分明是说即便拼掉自己性命不要,也不会移开半步。

    此时韩冰儿赶到,见到这等场景,也是吃惊不已,却听柳似水冷冷道:“你若再不让开,我可真要下手了!”绿光更盛,耀得连韩冰儿都睁不开眼来。

    血光一闪,明离得幽儿相助,左手持剑,来到柳似水身前,出剑架住木箫,向下压去,急道:“水儿,二哥与你有何怨愁,为什么要杀他?”

    柳似水美目圆瞪,眼中布满血丝,似乎在强忍着什么,突然娇喝一声:“让开!”绿光愈盛,将明离剑上血光彻底压落。明离觉到她体内真气强绝,自己纵有情殇剑灵护体,竟也难抵其万一,瞬间溃败下来,顿时全身虚脱,软倒在地。

    柳似水见他败下,芳心微动,欲要相扶,但转念一想,又散了这念头,脸色转冷,寒声道:“康胡儿,你躲在自家女人身后算什么本事,还不出来受死!”一步步向床榻逼近。李香兰娇躯颤抖,兀自死守床前不放。

    韩冰儿眉头大皱,见柳似水突然变了个人般,满身的杀气,哪还是往日那温柔大方的样子,暗想此事定然另有内情,闪身挡住柳似水去路,说道:“水儿,此事或有误会,你先查清楚再杀他不迟。”

    柳似水感觉她身上散发出凌人寒气,己身真气与之接触,大有冻结之象,下意识得退了几步,忽觉脚下一紧,已被明离抱住,低头看去,却见他泪流满面,不住向着自己摇头,不由芳心一软,但旋即又银牙紧咬,怒道:“康胡儿设计害死我女儿,此仇不能不报,你快放开!”

    明离闻之大惊失色,挣扎着站起,颤声道:“二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水儿为何要说你……你说你……”心中恐惧之极,下面的话是怎么也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