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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集烽火连城 第二十章军议·劫营
    话分两头,却说可突于自修罗山之战后兵力损伤甚大不说,还折了军师比勒加,可说元气大伤,当即上报契丹王李屈烈,李屈烈闻之震惊,即派部下李过折带上礼品前往突厥王廷向颉利可汗请罪。原来比勒加在突厥语中乃智者之意,亦是颉利可汗座下得力谋臣。要知北地人勇冠三军者不在少数,最稀缺的便是深谙万人敌兵法的谋士,是以颉利可汉对这类人才尤为珍惜,如今比勒加战死沙场,若不能及时向突厥可汗请罪,道明“缘由”,等到颉利可汗自行查明事情真相,追究责任,他一个契丹小国焉能是大突厥的敌手?果然,颉利可汗得知此事后,龙颜震怒,但因李过折向突厥群臣送了不少好处,请他们说项,才得不致于连累契丹,而将矛头指向大唐。是时突厥国力鼎盛,大有与唐朝分庭抗势之势,颉利可汗登高一呼,赢粮景从,一时间奚、回鹘、吐蕃、南诏等国均从其应,派兵增援,加上突厥、契丹以及可突于现有人马,号称百万之众,以黑云压倒之势,猛攻幽州!

    若说仅因比勒加一人之死便动此大干戈,与理其实不合,而究其根源,乃因自有华夏以来,汉人统治的中原地带最是肥沃辽阔,北地之族垂涎已久,是以早在春秋时期,边境战乱便即不休,数百年而至晋朝,其时汉人内忧外患,守不住江山基业,终给北地之族攻入中原腹地,各建政权,史称五胡乱华,其时长达四百年之久矣,直到杨坚建立隋朝,复汉人天下,李唐王朝再接再厉,终将北地之族逐出中原。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焉能就此罢休?是以自太宗以来,战事难休,烽火连城。

    对于突厥等北地之族而言,如今确是绝好机会,唐明皇李隆基本来还是一位得道明君,却不想晚年昏溃,宠幸杨贵妃,爱美人而不要江山,朝政不理,全权委于丞相李林甫,而那李林甫大权独揽后,排除异己,生杀自夺,弄得朝上朝下人人自危,大唐看似强盛,实则已是千创百孔,是以比勒加(韩节)向突厥王进言伐唐,便有了今日之兵事。

    面对如此浩大的兵力,范阳节度使张守?亦感到空前的压力,他知幽州乃中原门户所在,而范阳更是幽州咽喉之地,此城一失,幽州难保,继而威胁到整个大唐江山!御史吉温亦知此城已危,便借口向长安请援,星夜逃出范阳,张守?焉能不知他的意图,但觉此人留下也是多余,走了反倒干净,是以并不追究。

    所幸范阳城坚兵利,城内粮草足供十年之用,而康胡儿史?于伤势皆愈,已能冲锋陷阵,再加上城内军民一心,虽遭困半年之久,却未曾露出半点败相。

    这一日,张守?在范阳城校场前的军营内召开军事会议,与会者除康史二将、其子张缺以及韩家堡正副堡主韩比韩冰儿外,尚有明离夫妇和柳似水的的贴身丫环小箩在内。原来柳似水始终不能或忘女儿之仇,月余来虚心向韩冰儿请教军兵攻城守卫之道,更是勤加练武,大有上沙场杀敌报仇之意,明离虽极不同意,但见她性子太强,苦劝不得,而康胡儿心存愧疚,也不好相说,是以今日她才能参与军议,而小箩同她形影不离,自要相随。至于毕方,因其曾是契丹刺客玛雅,是故只好避不出席。

    听军报官分析敌我双方情势,知道半年来连番交战,双方均是兵马交困,但因范阳守军始终坚守不出,依仗城郭之地理优势,伤亡并不算太严重,而契丹突厥联军久攻不下,损兵折将,这些日来退至十里外的山头扎营安寨,隐有喘息修养之意,想来暂时不会攻城,可饶是如此,因长安方面援军迟迟未到,范阳兀自是个危城。

    张守?沉吟道:“据本帅所知,长安援军至今未到,倒并非全是吉温等人故意拖延,还因南诏回鹘等国时而出兵骚扰西南边陲,使我官军分身乏术,想来短期内难有增援,是以此战成败与否,还要看我军如何部署得利战略。”

    史?于大声道:“何必如此麻烦,待孩儿领一支精兵,星夜劫营,端了他老巢,其兵自退!”张缺亦道:“史大哥所言在理,还请父亲准许孩儿随史大哥同往!”

    史?于康胡儿闻言均是吃惊不已,要知这张缺素来同他们兄弟不睦,鲜有“史大哥”之称,如今更要同赴战场杀敌,均不知此子打得什么主意?而张守?却极喜三人能够和睦,沙场同袍自是更佳,不过张缺毕竟是他独生爱子,放任其出阵杀敌,心里终有顾虑,一时沉吟不决。

    康胡儿察言观色,见义父确有让儿子杀敌立功之意,眉头微皱,旋即展开,笑道:“以孩儿之见,缺弟之策未有不妥,只是此次那契丹王李屈烈领军亲征,守卫必定严实,可突于李过折皆非易于之辈,更有联军在后,劫营欲成,机会渺茫,不如以此为计,引蛇出洞,再行埋伏歼灭……”

    柳似水插口冷笑道:“康将军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总喜欢舍子求胜,不过今日牺牲的乃是元帅爱子,怕有不妥吧。”她是有意同康胡儿针锋相对,明离不住拉她,只作不理。

    康胡儿为人虽稳重冷静,但用兵喜行险招,习惯如此,对柳似水之见便不能苟同,但心中之愧未消,不敢直视她目光,叹道:“弟妹此言差矣,这用兵宛如行棋,总要敢于舍子,方能取胜。不过此计为兄曾做过诸多后果的考虑,当万无一失,弟妹自可放心……”可话语间终有些底气不足了。柳似水看在眼里,只是冷笑,不再言语。

    明离深恐两人闹僵,忙道:“我看此事大可从长计议,不必急在一时,不如先行派出探子往敌营周边打探,瞧其虚实,再做打算不迟。”

    韩冰儿点头道:“理当如此,不过探子须得轻功高绝,不然若失手遭擒,反是不妙。”说着看了韩比一眼,韩比会其意,笑道:“冰儿所言在意,元帅便将此任交于我们吧,我们自当不辱使命。”

    张守?知此间要属两人武功最高,已此为探,自是再好不过,只是韩比毕竟是天下第一堡堡主,却派他去当一个探子,未免损了他的身份颜面,如今听他能自行请撄,当已早做好准备,自己如若推却,反显小气,再者儿子立功心切,若任其冒然领兵出城,恐有闪失,不如让他们先行铺平道路,万无一失,如此未为不可,当即点头道:“那便有劳两位堡主了。”

    张缺见父亲如此看不起自己,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军营,策马而去。张守?恐其冲动行事,急令康史二人将之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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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比为了夜探敌营方便,特地换了身夜行衣,而韩冰儿却依旧白衣胜雪,想是她自负轻功高绝,不怕人发现,当然以她现下之武学修为,轻易击毙几个小兵而不惊扰周边,当不在话下,是以韩比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星夜出城,不到半刻钟时辰,便登上一处山岭,此地视野极佳,放眼可见山下契丹军寨,韩比道:“看来那契丹王并不谙军事,此地如此重要,竟无兵马守卫,让我们轻易偷入。”韩冰儿摇头道:“那却未必。韩比,你可听见那是什么?”韩比微微一怔,侧耳倾听,却闻得山下传来丝竹管乐之声,可其音色不似中原乐器所奏,微惊之下,低头望去,但见山下寨内兵营相连成个大圈,圈内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众兵士围绕其周,载歌载舞,恍然有悟,沉吟道:“莫非今日乃是契丹某个盛大节日?可如此大开门户,实非兵家所为……”

    韩冰儿点头道:“若我所料不错,这应该是个陷阱。”韩比四周望了一眼,轻声道:“何以见得?”韩冰儿道:“我也只是猜测,那契丹王本事到底如此咱们不晓得,但那可突于确非易于之辈,又怎会敞开门户让我们进来?想来当是引君入瓮之计。咱们稍安毋燥,等待张缺史?于等人行动。”

    韩比微微吃惊,本想说张缺怎能违抗父命擅自行动?但旋即想到以张缺这等公子哥脾气,只怕今晚真的会来劫营!想念至此,心中不由打了个突,凝望韩冰儿,暗忖:“此女才干确实在我之上,焉能久居人下?难道真如比勒加所言,我竟要让位给她不成?”不由动了杀心,但旋即想到她的武功高出自己甚多,若真有反心,此时出手,反易为她所趁,当下只能勉强忍耐。

    韩冰儿突道:“方才为何不出手?”韩比一怔,苦笑道:“你既已发觉,我再出手复有何用?”韩冰儿看他一眼,目光依旧冰冷,改口道:“咱们离开韩家堡有多久了?”韩比哦了一声,奇道:“莫非你想回去了?你打算放弃明离么?”

    韩比再是不济,也知韩冰儿的死所在,这话本意便是将她刺痛,果然韩冰儿大怒,掌底腾起一股凌厉的寒气,但她毕竟修炼过“冷心诀”心法,定气功夫远胜往昔百倍,迅速冷静下来,反是笑了笑,说道:“比师兄为何至今仍留在范阳,难不成真是要保家为国?不如由师妹猜上一猜吧……”不待他回答,立时接口道:“是为柳似水吧。”

    韩比一怔,大感好笑,若非顾及此刻场合,只怕已笑出声来,摇头道:“冰儿师妹可真是异想天开,我韩比再是不济,也还没到要想别人家老婆的地步。莫非冰儿师妹苦恋明离不得,要师兄助你一臂之力不成?”

    这话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但韩冰儿似乎并不在意,却笑道:“那倒真是师妹我误会了,想是当日我初传她‘冷心诀’之时,见你侯在门外窥看;而后我们欲上修罗山,你却第一时刻出现,表明护送之意,才致使师妹我生出了这许多误会。不过那西厢房住得只有明离一家子,而你却总在明离离家之际徘徊其间,却又不愿以真面目示人,难免使人心生疑惑。”

    韩比知道这韩冰儿平日冷漠寡言,真说起话却甚是厉害,暗想若同她多作争辩,反显得自己心虚,不予理睬最好,正思念间,忽听韩冰儿道:“他们行动了……”随即便听得马蹄声雷作,但见一队骑兵自左侧山头冲出,向契丹军营方向杀奔而去。

    韩冰儿韩比继续隐藏于山头俯瞰,但见那支骑兵冲入敌营,宛如狼入羊群,杀得契丹兵大败,丢盔弃甲,那领首的队长是个白袍银盔的小将,尤是勇猛,银枪到处,鲜血飞溅,转眼杀倒大片,当是张守?之子张缺无疑了。

    韩比瞧着阵势,笑道:“看来敌军当真没做准备,这头功可给张缺那小子抢走了。”韩冰儿却摇头道:“契丹人素来骁勇强悍,从不畏死,如今乍遇偷袭,便阵脚大乱,军无战心,与理不合,定然另有埋伏!”

    可山下情况似非韩冰儿所言,张缺军一阵掩杀过后,敌军溃败,积尸如山,纵有逃脱者亦不过零星少数,如此不到一刻钟时辰,敌军兵士已给斩杀殆尽,张缺命令士兵进营收刮战利品。

    韩冰儿也未料张缺此行竟能如此顺利,秀眉微蹙,突然她似嗅到什么气息,叫道:“不好,敌人要烧兵营。”她一语成谶,果听得几下爆破声悠悠传来,须臾间火光冲天,这些兵营本来就是彼此向连,一旦着火,便是连营蔓延,营内唐兵自难幸免,均给活活烧死,纵有逃出者,也都成了火人,没走几步便倒地成为焦尸,如此不过片刻,张缺所带之千余精兵伤亡殆尽,仅剩下几员亲兵,此时契丹伏兵齐出,瞧其阵势当有上千之众,如此众寡悬殊,胜负之数已然逆转。

    韩比见此事果真如韩冰儿所料,张缺先胜后败,如今陷入重围,已难脱身,当即站起,说道:“张缺乃张守?独子,咱们不能坐视他战死!”便欲下山救人。

    韩冰儿赶忙将他拉住,皱眉道:“山下敌军势众,你武功固然是高,终是单枪匹马,救不了张缺不说,甚至还要陪掉自己性命。我想张缺既到,康胡儿史?于当埋伏在后,咱们等他行动,再施援救不迟。”

    韩比并非不明此理,只是眼下人命攸关,不能坐视,但韩冰儿之言也不无道理,自己不好因小失大,但见张缺身旁亲兵相继坠马陨命,仅剩了他一人,实不忍再看下去。

    忽听韩冰儿道:“想不到这张缺如此骁勇,平日倒是低估了他。”韩比微微一惊,定睛看去,却见张缺虽是单人独骑,但与三员敌将交锋,竟丝毫不落下风,而他身旁地下亦卧了数个敌将尸身,想是同他单挑而给斩落马下的。

    却听张缺大喝一声,银枪横扫,那三员敌将同时落马陨命,一时间契丹兵士慑于他的神威,谁都不敢冒进,而是扩大了包围圈。

    “南蛮小子,休得猖狂,我来回你!”山头二人看得清楚,说话之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手持三叉长戟,正是可突于坐下第一猛将突尖。

    韩比见他出阵,皱眉道:“此人武艺不亚于史思明(史?于),纵使张缺气力完好,恐亦非其敌手,更何况如此他连战数将,气力已衰,性命忧矣,咱们不可再坐视了。”韩冰儿也知其理,只是心中仍自犹豫,却见突尖一戟劈出,张缺头顶银盔断裂,披头散发,身子不稳,跌下马去,不由一惊,暗想:“康胡儿为何还不出手?那可突于李过折均已在此,莫非要还等契丹王出现不成?难道他真如水儿所言,要眼睁睁的看着张缺身死而不救么?”当即点头道:“也罢,咱们见机行事。”说着两人向山下潜去。

    刚行出里许,忽听一个粗狂的声音叫道:“突尖,你也算是条汉子,却使车轮战这般卑鄙无耻,何不同我大战一百回合!”一骑不知从何处突然冲出,宛如战神转世,挡者披糜,几下杀出一条血路来,奔到张缺身旁,不消说就是史?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