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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二集烽火连城 第二十九章计中计·毒中毒
    明离回头望去,但见柳似水绿衣如水,巧笑嫣然,又觉她体香,一扫心中污浊颓废之意,突然间,明离发现自己毒发时幻觉中的“柳似水”妩媚妖绕,风情万种,与真实的她居然大相径庭,如此说来自己对她竟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理解可言!

    想念至此,明离只觉五雷殛顶,耳畔轰隆作响,浑身都有种被支离破碎的错觉,他使劲得让自己冷静下来,转眼见到随柳似水同来还有其父水冰寒和丫头小箩,不过最令他吃惊的是,水冰寒手下擒着一人,瞧那衣着打扮,神情相貌,赫然便是契丹王李屈烈。

    在场诸人眼见水冰寒将契丹王擒落,均是吃惊不已,而其中最为惊讶的要属康胡儿,他脑海中念头飞转,寻思:“比勒加不论武功心计均不在水大侠之下,保护契丹王当万无一失,为何今日使李屈烈身陷水大侠之手?那他本人现下又身在何处呢?”他知现今范阳虽已落入彼等手中,但形势未稳,己方仍有收复失地的可能,但他自得知比勒加死而复生回来,便即心忧,感觉只要有他在,事情便极为不好办,如今水冰寒已擒住契丹王,而他却还未现身,莫非其中还有什么阴谋不成?想着转头望向可突于,见他神情暧昧不清,心中更是狐疑。不过眼下今当务之急是要想法子将明离身上剧毒解去,便道:“水大侠无方大能,想来已知我这三弟身中奇毒,而那可突于卑鄙无耻,执意不肯交出解药,还请大侠出手救我三弟一命。”言下之意自是要请他打发可突于了。

    水冰寒微笑道:“离儿乃水某乘龙快婿,自然无不救之理。只是水某纵然将可突于毙于掌下,也无法得到解药!”说着轻叹一声,续道:“因为解药根本不在他身上。”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无不变色,目光齐齐落向可突于,可突于视若无睹,冷笑道:“水大侠真是好眼力,连是某家自己都觉得奇怪,解药若不在某家身上,又当在何处?”

    “因为‘七情六欲’之毒根本没有解药!”水冰寒手上一松,李屈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动弹不得,想是给封住了道,他回头对柳似水道:“水儿,你便将其中缘故说于大家听吧。”

    柳似水自方才开口阻止明离之后,便退在水冰寒身后,缄默无语,此刻听父亲说话,才上前一步,向众人盈盈施了一礼,望向明离,微笑道:“明哥哥,你是否还记得之前听到的箫声?”

    明离微微一惊,立时想起方才自己毒发丧性之际,突然听见一阵箫声,顿时将体内翻腾的情欲压落,想来定是柳似水所奏,不由心中大喜,但见柳似水虽是笑说,那神情何其之漠然,心中咯噔一下,不禁想到她既以箫声提醒,当然已看见了自己方才的丑态,如何能不怒?心下懊悔之极,神情沮丧,苦笑道:“原来是你救了我,那可真要多谢你了。”

    柳似水见他明明自己犯了错,却用这等语气说话,心中大为恼火,但碍于眼下情势,才不及发作,轻哼一声,冷冷道:“我可没有救你。爹爹说了,你身中之毒既名‘七情六欲’,乃是依据人之心性经历,激发潜在欲念,若想解去,除非将人的记忆尽数洗去,归于婴孩之时,可这又如何能做到?是以说那是无法化解的。”说着眼望于他,眼中尽是讥讽之色,似在说你虽然中毒,但那何尝不是你真心所想,你还是存心对不起我!

    明离见她这般冤枉自己,心中好生气苦,岂料如此一来,体内翻涌的毒性,反被这无名之火压将下去,心中一震,隐约觉得她说这些冷冰冰的话似乎另有用意。

    康胡儿听她这么说,一颗心直往下沉,急道:“水大侠,难道真的没有其他法子可想么?”水冰寒摇头不语。

    此时忽听可突于哈哈大笑道:“安禄山,你休要听此人胡言乱语,解药就在我手上,要不要全凭你自己决定。”说着自怀中取出只血玉色小瓷瓶,稍一把玩,便又收入怀中。

    康胡儿脸色大变,冷汗涔涔而落,转头望向水冰寒,瞧他解释。

    水冰寒故作惊讶道:“那可真是奇了,你手中的解药,此人身上也有一份。”说着伸手入李屈烈怀中摸索一阵,也取出只小瓷瓶,颜色样式竟与可突于方才取出的那只一模一样!

    可突于脸露惊容,但转瞬即逝,嘿嘿笑道:“这世上相似之物何止千万,有什么稀奇!你在里边胡乱装了些清水,也算是解药了?”水冰寒笑道:“将军果然好眼力,实不相瞒,我这瓶子里装的既非解药也不是清水,而是那‘七情六欲’之毒。是以在下才将心比心,以为你那瓶子里装也是是毒药,你若不信,不如咱们一道打开了让大伙儿都来闻闻。”说着便去拔那瓶塞。

    这一举动,莫说康胡儿等人,连可突于也是惊骇变色。他知那“七情六欲”毒乃是一种奇香,若水冰寒手中真是毒物,瓶塞拔起,毒香四溢,在场之人都要中毒身亡,康胡儿与自己都难幸免,恐惧之下,即便明知是计,他也不得不承认道:“不错,我确实没有解药。”说着拔了瓶塞,瓶底朝天,却原来是个空瓶子。

    水冰寒呵呵笑道:“敢情你我是想到一起了。”也取了瓶塞,里内也是空空如也。可突于目露凶光,怒哼一声,却又无可奈何。

    史?于虚惊一场,但觉两人均是无比奸诈,心中兀自咒骂,喝道:“臭胡子,既无解药,便快些过来受死!”拔剑在手,做势欲斩,岂料一股强绝真气迎面直撞过来,力大无穷,不由惨呼一声,佩剑脱手飞处,浑身酸软,坐倒在地,怒目瞪向水冰寒,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水冰寒未答,柳似水先行笑道:“史大哥,你忘了么,方才我说过,此人是杀不得的。”

    史?于奇道:“为何杀不得?”柳似水笑道:“自是因为他了。”说着抬秀足踢了李屈烈一脚,解开道。

    柳似水内功已废,也无法接受水冰寒传输的真气,但她生性倔强好强,哪能甘心一辈子做个活死人,是以强行修练韩冰儿受授的“冷心诀”,如此努力两三个时辰后,已能下床走路,但要解开他人封闭的道,却非易于之事,是以这一出脚后,只觉经脉闭塞,头晕目眩,险些跌倒,还好由小箩伸手扶住。

    李屈烈一旦解开身上禁锢,便即跳起,但见此地均是敌人,心中不由发悸,颤声道:“你们……你们想对本王如何?”

    水冰寒笑道:“大王不必惊慌,在下只想知道你是如何向在下女婿下毒,继而嫁祸给可突于的。”

    康胡儿张缺等人见他不断语出惊人,均不由怀疑明离中毒之事乃是计中套计,并未可突于一人所能办到,如今见李屈烈的表情,更是确信不疑。

    李屈烈情知眼下计谋败露,争辩也是无用,神情沮丧,叹道:“你说得没错,此计确是本王布下,是要借刀杀人。如今事已败露,只求各位高抬贵手,饶下本王一条小命。”

    张缺见他这般低声下气,忍无可忍,怒道:“这么说那巴鲁是你故意安排的?”李屈烈看他一眼,点头道:“本王见你报仇心切,便心生一计,故意留个身中剧毒的军士给你发现,让你从他口中得知令尊之死罪魁祸首乃是那比勒加,你自然要带那毒人寻明离算帐,届时毒人发狂,难免有人受伤中毒,如此你们双方定有一场火拼,本王便可坐收渔利……”

    康胡儿等人闻言均是点头称是,暗想那比勒加(明星)虽说接近契丹人可能另有所图,但他既为可突于军师,此事可突于便是逃不了干系,更兼方才可突于以此为挟,要康胡儿交出兵令虎符,足可见其狼子野心之一斑,是以李屈烈便想借此机会铲除可突于重夺权位,又能将罪名嫁祸到他们身上,确是极为恶毒高明的一石二鸟之计。此刻连史?于也是暗暗心惊,方才若真的冲动杀死可突于,可就落入李屈烈奸计之中了。

    水冰寒叹道:“此计确是歹毒高明得紧,只是大王却未曾料到可突于居然将计就计,反以此要挟康胡儿就范……”说着转头望向可突于,缓声说道:“不过你这般做,乃是拿自己性命当作赌注,若明离或史?于出手将你杀死,你的计谋都将落空,是以你便在韩冰儿身上下毒,要她做你的贴身护卫。但韩冰儿武功何其之高强,远非你所敌,那么下毒之人定是明星无疑了,如此推断,他现今应该也在此地埋伏!”

    水冰寒话音刚落,便听得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狂笑道:“水冰寒果然智谋高绝,实令在下佩服,但你却算漏了一项,此地并非只我一人。”旋即杀喊之声四起,同那笑声相互配合,大有惊天骇地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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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听到这声音,神情不一:康胡儿等人自是眉头大皱,可突于李屈烈则是喜出望外,但他们又稍有不同,李屈烈狂喜之后立时想起方才那人当是比勒加无疑,他是可突于心腹,并非自己人,欢喜之余,又颇觉沮丧。

    水冰寒第一个推门而出,但见黑夜里火光冲天,四面八方俱有脚步声向这里迅速靠近,转眼便见得莫约五六百军士同时赶到,将此地围得铁桶也是,瞧他们服饰打扮,均是契丹兵士。

    水冰寒念头一转,突然拔地而起,向天空冲去,岂料迎面便是大片箭雨,铺天盖地而来,若非他轻功高绝,身在半空亦能辗转腾挪,不然早给射成了筛子,可饶是如此,身上还是给穿出几道口子,鲜血沾衣,头顶发髻被一箭射落,长发披散下来,好不狼狈难堪,当即落地,连退数步,挡在门口,抬头看去,却见四周房檐上布满弓箭手,拉弓引箭,对准这里,只要他再想往空中逃遁,便即放箭将他射死。

    “水冰寒,你看我这‘天罗地网’设得如何?你可有法子破除?”笑声中人马走分,迎面而来一个黑衣男子,清秀的面庞上满是笑意,黑夜中给人一种诡异妖冶之感,正是明离生父明星,也便是契丹军师比勒加。

    明离见他布下这等阵势,分明是要赶尽杀绝,当即忍住身上之毒,跃众而出,大声道:“父亲,这里的人多数与你无怨无仇,你真要助纣为虐,杀绝他们么?”

    明星看着他,反问道:“离儿,爹爹只问你一次,你是愿意回到我这边,还是站在他们那里?爹爹不会逼你,即便你真的选择了后者,爹爹也不会害你性命,你考虑清楚了。”

    明离一呆,回头向康史二人及柳似水望去,却见他们此刻也正望着自己,神情各异,心中矛盾挣扎,同是体内毒性发作,汗水如浆,浑身颤抖,眼前发晕,几欲昏倒,却听心底幽儿劝道:“你就索性倒下吧,那时什么事都不用管了!”

    水冰寒瞧得分明,知他心中矛盾,难做抉择,忽觉左手袖口被人紧紧抓住,又湿又热,不用看也知道,此时的柳似水定然已双眼熬得通红,脸色苍白如纸,只怕嘴唇都给咬破了,不由心中叹息,知道女儿同自己一样生性至情,方才对明离冷语相向,乃因自己告诉她明离身上之毒是思念她而起,惟有对他冷漠绝情,方能令他心死稍减毒性,而今眼见明离在双方立场之间痛苦挣扎,她自是再也忍耐不住,将那苦苦压制的感情尽数流露了出来。

    水冰寒素性来心软,对女儿尤是如此,当即轻声道:“水儿,你毋须担心,爹爹我自有法子救他。”说罢放开女儿的手,突然疾步上前,单掌按在明离肩膀上,说道:“随我走!”便将他提起,向柳似水等人推去。

    明星见之目露凶光,狞笑道:“多管闲事,自寻死路!”猛一挥手,屋顶万箭齐落,向他射去。

    水冰寒奋力鼓起护体真气,结成气罩护住全身,将箭矢一一弹开,突觉一道异常灼热的真气扑面而来,已知明星来袭,当即运起十层功力抵抗,岂料护体真气竟是一触即溃,心中大骇:“他内力何以突然增强百倍不止?”只觉肩头也痛,已中了一箭,稍稍分神,膝盖上又中一箭,随着柳似水一声尖呼,右臂再中第三箭,鲜血如注。

    明星眼见重创死敌,心中快意无比,仰天狂笑道:“水冰寒,明年今日便是你的死祭!”右手立起,示意不必放箭,要自己亲自结果他性命,当即施招“突如其来”,瞬间移动,直欺到水冰寒身前,掌力雄厚,宛如泰山压顶,便要将水冰寒压个稀烂。

    “爹爹,你不能杀他!”明离大声疾呼,冲刺而来,手中情殇剑血光如沸,热浪搠明星面门,便要将他逼退。

    明星狂怒道:“不孝子,敢向你亲爹拔剑!”一把拽住水冰寒衣领,向后疾退,冷哼道:“所谓虎毒不食子,儿子虽然不孝,做老爹却不能出手杀你。哼,今日便不跟你一般见识。”

    明离听他这么说,不禁想起自己少时候曾有弑父之行,如今想来更是无比愧疚,心中一软,情殇剑气的强弱本就随他心境而定,此刻斗志薄弱,剑气也便不如何凌厉了,便在此时,忽听幽儿道:“阿离,你不觉得奇怪么?你爹平日沉闷得紧,今日怎生变得如此张狂?”明离一怔,也觉父亲性情大异往常,隐有走火入魔之相。

    正疑惑间,忽听水冰寒怒道:“明星,想不到你这般不知道自爱,竟自服‘七情六欲’毒!哼,即便你现下将我杀死,也照样得全身爆裂而死,那你也不算胜了我,乃是同归于尽……”

    明星满身魔意,狂笑道:“水冰寒,你错了!那‘七情六欲’之毒既是我研制而出,焉能没有解救之法?如实告诉你吧,那解法便是在毒发之际,喝干欲主之血。我心中恨你入骨,那欲主自然便是你了,如今我只要吸干你的血,毒性自解……”说着张口便向水冰寒脖颈动脉咬去。

    柳似水眼见父亲被擒,性命攸关,自己却是无力施救,焦急万分,但听得明星道出解毒之法,心中剧震,不由想道:“我应该便是明哥哥的欲主了,那么要解他身上之毒,是否也得让他喝干我的血?”想着抬头望向明离,明离显然也听见明星的话,正回头向她看来,顿时脸色一变,赶忙转过头去。柳似水看在眼里,心中温柔甜美,决心已下。

    “水儿,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欲主之血一滴便可解毒,未必要喝干那人的血!”柳似水听说话之人语气清冷,已知道是谁,回头望去,却见韩冰儿手握痴雪长剑,横架在可突于李屈烈两人脖子上,秀目圆瞪,大声喝道:“韩节,你还不住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