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知,毕竟还是知道珍惜自己一切的人,命长一些。虽说命长命短永远取决于人走在哪条路上和统治者以及命运如何安排人这一生,但呆子傻子疯子总之凡是脑子里面情况不对头的人却永远没有一个老寿星。
——珍惜自己吧,难得来世一场,百年也就是一晃!
绝情二逆已归去。已去黄泉路上等南冰冰。
南冰冰只能凄然莞尔苦笑摇头;然后笑嘻嘻冲“团命圆命团团圆圆越团越圆只若扁不了慢慢就团圆了”的老沙道:“老沙,你的鬼招当然鬼,我的神剑自然神,鬼招神剑,鬼使神差!一仗过后,你以为最好的结局是什么?”
老沙脱口便道:“最好的结局就是不打。”
南冰冰道:“那你就赶快回答我方才问过的!”
老沙道:“我是怕玉消香陨。”
南冰冰噗哧一声笑问:“何以见得”?
老沙道:“姑娘只会花言巧语,无甚真本事”;南冰冰道:“男人却最易受哄,其蠢如猪”!
老沙道:“当今天下,除去更要命的‘小毒女’,与‘四大美人’齐名的只怕仅剩‘冰雪双娇’。一代天娇,应一言九鼎,话负前言,想必还不至耍赖。虽说你又师承桃花源头石榴裙,”他说“石榴裙”三字时竟还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生怕石榴裙听见似的。“若真打斗起来,占上风的可未必就会是姑娘。”
南冰冰挤眉点头弄眼一笑:“你的意思是说,上边满天星,远处有云在,山顶花草翠,春风习习,夜深人不知,良辰美景,尽管无明月,也是很风流。那么你就说出来吧!”老沙道:“我是这意思;幸亏姑娘记得。不过,‘两样’一起来,你脱光衣服躺下后,我便说。”
南冰冰几声轻笑:“呵呵呵,男人总想得美,美偏偏不想男人。在山下我是说过凭这双腿、这双手、这身子白给你一次快活;现在我依然这么说——不过,我得解释一下,免得你永远其蠢如猪。‘给’即‘送’,‘快活’当然就是‘极乐’。无忧无虑的西天是一个极乐世界,送你到那里一定很快活。”
老沙直气得仿佛正有一只苍蝇飞来踢了一下他那大圆鼻子踢得“哼!”了一声:“铁胆玉蜻蜓,请拔你的剑!哼!”又踢了一下。逗得南冰冰也想让那只苍蝇踢一下,便就学了一声:“哼!当真我不知你是鬼门索命使者?姑娘从来不是一个卖媚弄俏的人;正因你是。虽我未必应付不了五使者的联手,毕竟不具十足的把握。这倒并非无把握之仗姑娘就不敢打,在于你有用,便独引你山顶而来。”
老沙点点圆头,来了个大圆头弹小圆头:“既然对付我一人胜券在握,为何还不出剑?”
南冰冰道:“无须用剑。”神态自然而轻松。
“却是为何”?老沙大惊,几乎失色。
南冰冰摇头苦笑道:“莫要再装傻了。聪明人装傻,一般是出于为调和某种气氛,可以唤醒人们那沉睡于梦中的欢笑情致,是种最浅薄的幽默;傻人装傻,却惹人生厌;傻人在世,是种负担,能无端压痛甚至是压碎好人的心灵;你再自作聪明,要人在你面前比你更傻,恐怕再来关照你的,也仅能是病魔和嗤之以鼻。你的金钢满月乾坤圈是由磁性合金冶炼而成,并有控制机括,是任何金属兵刃的克星。我的如意蜻蜓剑如意是如意,终究不是蜻蜓。刁缠的铁鞭,不正是被那圈子吸住、卡住后,她才命丧黄泉的?这惊变对她而言来的太突兀,未缓过神来。当时,她如弃刃而扬爪,打击你的天灵盖,间不容发的距离,即使她依然躲不过你的致命一击,毕竟她也回敬你个‘天桃开花’,足以要了你的命。也怨当时富妖太轻敌,让你的缧绁爪偷袭得逞,绕八角盾牌下方而上,抓入了她的脖子。导至刁缠斗志全无,应变能力顿失,错过了这惟一可以搬平的刹那时机。”老沙点头称是。她接下来说:“你的一线希望就是要我步刁缠的后尘,然而破灭了。惊慌失措自是在所难免,再累赘个‘掩耳盗铃’又是何必?”
老沙这时反倒镇定了许多,慢条斯理道:“神剑侠女不使剑,只凭铁胆,还用打么!”
南冰冰道:“再厉害的武器,都不过是一件工具,在于用这件工具的人!工具是死的,人是活的,到不该用它的时候,用它反而多余。相传有只虎,就死在武松的拳头之下;武松用哨棒时,反而手忙脚乱。”
“你却是粉拳”!老沙的鬼招几乎就已杀出。他出口的这句话的前提可能是“武松是铁拳”,显然是想用“两刃”代替说出来。
“不”南冰冰玉牙一咬,斩钉截铁:“凭‘冰山天灵击空掌’!你到底说不说?”是最后一问。更是最后一次机会——对双方而言都如此。一问过后不答,将是一场恶战。老沙的两刃已在手,阴气飘飘,鬼光闪闪,触目惊心,动魄及魂;她也同时亮出:“冰山托天式”。
冰山托天式——双足前直后横,分开尺半,犹山陲有缓有陡之坦然;玉腿夜幕下如雪,紫衣如冰,冰清雪洁,英姿飒爽,美满壮观;玉臂前扬后曲,联袂危崖一般雄奇飘逸,大气磅礴,那向天擎空的小手,则就是两崖巅上绽开的两朵雪莲花。整个人,正恍若一副飞来之画,吻天踏世,冰山丽人,丽人冰山。风中飘散的漆黑漆黑的长发,由于黑到极点,反而放光,远远望去,仿佛就是数条有风更显撩人的洁白哈达,披满冰山主峰。
高大雄伟,光彩照人!
“小冰儿真是美极了”!
东崖暗处正有二人窥伺。已窥伺良久。一见南冰冰亮出冰山托天式,其中一人由于心灵深处隐藏着的强烈溺爱无法压抑,忍不住就赞叹、欣慰了一句,只是声音特别小。另一人听了只觉不对劲儿,便道:“她叫你‘小平儿’才对!”先开口之人道:“我猜你准是喜欢上了她,于是就替你说了一个称道。你是从来不看女人的,见女人便头痛。”后开口之人道:“你应该清楚,我一直在因愧对小雪而揪心。总想着快快见到小雪。尽管南冰冰也许更适合我,而且小雪又不会武功。”
先开口之人道:“路兄,咱不谈这个。以你断来,鹿死谁手?”
后开口之人道:“任弟,咱不谈这个。因为看过,便知端详。”
二人大笑,在心中。
任弟道:“路兄,今夜咱结不结识她?”
路兄道:“她如胜,交;败,扬长而去。”
“为何”?
“她是女人”!
“女人脸皮儿薄”?
“人人都有自尊,而且最怕伤自尊——女人尤甚,高士尤甚,女中高士更尤甚。”
“她如死了呢”?
“丐帮帮主沙陆墟不是她的对手。”
“又有人来”!
“哦”!?
任弟道:“南冰冰必败无疑!败就是死!”
路兄道:“不一定!不一定就是未必!”
于是,二人皆大笑,尽在不声中。
南冰冰依旧是冰山托天式,只这时要对付的已不再是老沙一人。
山风似乎已增大,飕飕挂耳。在这漫长的死一般的黑夜里听来,就如同沿街乞讨而这时耐不住命苦的叫花子的抽泣。山依旧,漫天星辰正明。
来者好像就是给山风吹上来的。共四人。南冰冰未来及看,便已被包围。
四人均是人手双刃:追魂夺魄缧绁爪、金刚满月乾坤圈。形状虽皆不似老沙恁圆,却也都扁不到哪里去。南冰冰极目环视,清楚,这四位加上老沙,正是鬼门每有出动而人间便必将有一家武门组织或什么势力灭迹的武大索名使者。
索命五使者个个丑态怪状,鬼刃在手,令任何人见到都难免要毛骨悚然。在人们眼里,分明就是五个凶煞恶神,奉阎王之命,来要命的。
她早料到今夜必会出现如此结局,迟早的事。而这里的结局,又无非就是开始。
她是夕阳还圆的时候赶到鼓山脚下枣树山庄附近的。听说庄主曹志远在此地名头很亮,欲见识一下。不料在枣树林中竟意外发现有丑态百出五人鬼鬼祟祟摸去山庄。个个其憨若猪,却又足音跫然。凭识源断定应是鬼门索命五使者。于是连忙展开身法,抢先一步赶到山庄大院,墙头上喊应了庄主曹志远,略陈利害。便又翻身而回,预备暗下奇兵,守株待兔。转念一想,顿即打消。乘老沙向她隐身之处张望之即,送了个眉眼。这老沙很多情,分付了一声四人,便兴致勃勃,用大圆鼻子嗅着香味儿,一路撵来。
事与愿违。她未撬开老沙的嘴,老沙也未能脱光她的衣服。
围住南冰冰后,一使者朝老沙说道:“耳闻不如目睹。枣树山庄实是不堪一击之流。无奈那‘十二棍手’使的全是木棍,又皆属少林棍路,咱这圈子根本吸它不住;兼有三个庄主皆有些门道,酣战多时终于未能取胜。你说去去便回,迟迟不归,料是有了麻烦,是才上山寻你而来。这小妖精如此好看是何来头?拖你这久?也嗐,还死了七八个,难怪了!”他这才发现八具尸体。
经老沙一“引见”,四使者顿皆明了,俱感诧异,有些不能理解。另一使者道:“她便是大闹蟠桃山逼桃花源头石榴裙收徒、一剑挑了‘雪山派’的铁胆玉蜻蜓?不见不知道,一见就一笑!那‘雪山老怪’练飘飘原是‘老改骟’一个!”他的言外之音是说:不过一长毛美娇娘,哈口气便化了,吐口痰便能震折她的腰,仅此而已,何足道哉!
老沙忽然拿足样子道:“团命、圆命,团圆团圆,越团越圆,只若扁不了,慢慢就团圆了。”第三位使者道:“什么意思?”老沙道:“天机不可泄露!合力放平她后,自见分晓。”最后那位使者道:“对,能摆平神剑侠女,咱的名气必会更亮更大……不对呀,这也跟团圆团圆越团越圆拉不上干系的?”老沙道:“放平她就团圆了。杀!”
一声令下,四使者只好将“疑惑”丢之脑后——五人毕竟一直有老沙说了算的;舞圈摇爪,望南冰冰扑来。
但见,五只“圈子”似雪片,五条飞爪似蛇网,刹那间,寒光灿灿,阴风四起,席天卷地,鬼哭狼泣。到处是圈,到处是爪,圈夺魄,爪搜魂,无处不凶,无处不狠,势如风卷木叶,群狼拼虎,顿时就攻了南冰冰一个顾前不顾后、顾左难顾右、顾上丢了下、顾生忘了死,防不胜防、措手不及,指天骂地、花落人亡。封锁了个飞尘难出、芳芬莫逸,不似天罗,也胜地网。南冰冰空有如意蜻蜓剑如意不得,只好不动。文风未动。
姑娘尚有,一腔热血,一代正气,一身铁胆,万般笑意——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三笑倾天,四笑倾地,五笑宇宙塌缩归为奇点,六笑可想而知,然而没了。
她未动,依旧是冰山托天式!
不论金木水火土,任尔东南西北风,谁奈我吻天踏世冰山何?
嘭嘭!好似有人擂响了摧枯拉朽的战鼓,俩使者中掌,应声抛去,两丈开外落地,由于圆,又“团”出丈余。
她未动,依旧是冰山托天式!
呼呼,风声!
黑色的风呼呼刮到。人如蚂蚁,由远而近,由小变大。一声断喝:“呔!狂徒大胆,快来受死!”话间早围住恶战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