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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二回  鬼使神差天涯灵  之二
    不出姑娘所料。一番“废话”,恰如一盆清水洒在詹硝生的火性上,硝石火性还在,火却登时熄灭。他快速地看了一眼不应唐突为美娇娘的仙子,紧忙又去看大庄主。希望他尽快回复仙子的问话;否则,你来看——这第二火可就又着起来了!

     曹志远面如死水,静如深夜,毫无表情。人们以为他根本没有听到问话,他已开了口,说道:“鬼门就是鬼门。是一个专杀该死的人的可怖组织。鬼门关主关千里,诡计多端,功高心狠,是一个无法估其轻重的盖世枭雄。之所以他号称‘三目阎罗’,倒非人们从未见过的阎罗王有三只眼,而是因他天生三只眼。”

     “三只眼”?!

     詹氏二弟兄震惊之甚,已是异口同声,脸色骤变。

     世上竟是有人天生三只眼,的确惊世骇俗。南冰冰虽早有耳闻,一经由他得到证实,亦不禁心有所悸。仅差未形于色。世上长三只手的人有,而且不少,长三只眼想必也长得,总比少长了屁股的人要令人看着顺眼些的。

     曹志远微微一点头,道:“正因他有三只眼,天之下,才无谁能阻止鬼门的任何一次行动。幸是他也不无故行动任何一次。就是说,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该死的人。由于世间的人一般都是两只眼而且有眼无珠者又占了多数,因此这世上办没屁股眼子事的人就不少,没长前后眼么,从而就出现了过多的草菅人命和凡事漠不关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世间公证属阎罗——这是定论;尽管虽说是,阎王路上无老少,又总也不乏屈死鬼。”他的声音很沉重。由于声音沉重,也就显得话语更具分量,听他说话,人们仿佛才准确领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言九鼎。

     “据庄主所言,他应是正义之侠不疑!”南冰冰的音色与表情,都满溢着不以为然和洗耳恭听。

     无论什么样的表情与语气,对于“天塌下来,你就塌下来吧”的曹志远来说好像都是一样的。他依然是那表情——没有表情的表情。“人生三只手固然可恶,人生三只眼却无甚不佳。人世间的事无谁能准确断个令人认可的分晓,原因可能就在于人少长了一只或几只眼。想必不用解释。只若人不犯下鬼门所规定的死罪,关千里绝不无事生非。因此可以断定,与山庄为难者绝非此人;应是‘空空长老’段迷窍一手策划。”

     “你是说鼓山派的大和尚”?詹硝生似信非信,不信的一面多。因为鼓山派与枣树山庄同山为邻,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若是鼓山派深怀灭庄之大狠,岂有待的今日发泄之里?

     非但他似信非信,而且无人肯信。

     “是他”!曹志远坚信自己的判断就像坚信山庄眼见将大祸临头那样不容人狐疑。“段迷窍又是北响堂寺住持。是财迷心窍、鬼迷心窍、艺谜心窍的人物,除此之外,世上已很难再找出什么来,能使之心动。一个艺迷心窍的人,武功究竟练得能高到何等地步,是根本无法猜度的。以致鼓山派前任掌门宣疏大师那么高深的造诣,还是轻易为其所毙,取而代之。”

     南冰冰点点头道:“难道宣疏大师就对他这狼子野心全无觉察?”

     曹志远:道:“鼓山派中,原本无他这号人。他是鬼门鬼枭,关千里的师弟。”

     “喔……”南冰冰道:“据悉鬼门已自阴山迁来鼓山,想必正是投段迷窍而来。这就难怪段迷窍能号令鬼门门人。不过,昨夜于山顶听索命使者言道,要回鬼门交令或生怕关主怪罪云云,恐怕是另有隐情暂非你我所能掌握。出动五使者,自非鬼门大事所不能;买段迷窍的账,以鬼卒一干人应付一番,也就是天大的面子。”

     曹志远道:“二十年头上于阴山南陲,为救拙荆一命,曾与段迷窍击过一掌。当时他有伤在身,因而我胜。大概是怀恨在心,又以言蛊惑、煽动关千里,说曹某胜迷窍分明欺鬼门。关千里不知内情,又寄人篱下,也就易于兴师动众,兵伐山庄。”似乎事在情中,南冰冰未再接言。

     詹硝生越寻思越觉大庄主料事没有那位仙子如神,便忍不住抒开己见。“凭鼓山派的实力,若吃掉山庄自然易于踩死只豆虫。段迷窍又任掌门近二十来年。若仅为那一掌之仇,待到今日才报,显然与此人‘迷之窍中不知出’的禀性大有不符。因此我想,其间恐怕另有所隐,正如仙子南女侠所说,自非你我暂时所能掌握。”

     他的分析显然极为精辟,绝非肤泛之论。南冰冰立即刮目相看。心道:性如烈火的人之所以每每总好发作,是因其反应敏捷、心间在某种程度上说隐有一定的“人所莫达”在燃烧。见人不可教,又一时无力说服,一时就发作了起来。姑娘不同样是如此一个人吗!由此可以断言:凡是性如烈火的人,没有一个是傻子的;可惜一旦发作,就比傻子更傻子了。他还称呼一声“仙子南女侠”,如何担当得起?因而就送上了最美丽的一笑,以表谢意和敬意。而后转向曹志远,想听听他如何做答。

     谁知曹志远话锋一转,竟谈开别的!“丐帮并不是一个有多大实力和势力的组织。没钱的人永远没有多大实力和势力。毕竟天之下,还是有钱的少、没钱的多。因而丐帮弟子门人遍及全国、普天之下,倒也人多势众、小觑不得。一旦再有位高明的人好好组织,即使天下有钱者全部联合起来,怕也难保不同时跪倒:‘穷爷爷饶命!’。然而乞丐,没吃没穿到处跑,吃个半饱适地睡,不知抱团,易于满足,心思简单,善耍小聪,极难收拢,高明者除非有帝王之富和帝王之志,是不会有谁稀罕来与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打交道的。”南冰冰心道:你说的不会是平民布衣吧!

     他接着说:“前任帮主是个好事不做、坏事做尽的狠乞婆,复姓孤独名赖嬷。她的武功怪异邪门,天下罕有,至少在关千里段迷窍之上。据悉她位居臭名昭著的‘江湖四邪’之中。天下还无谁能够让她做一件好事。”

     “她的功夫有那么好?另外三邪又各是谁人?”詹硝生一连便是两问。问过之后才突然想到:相处二十年,竟是从来没想过问问江湖!眼见兵临城下,这才抱佛脚又如何?急杀活人!

     曹志远并不急,慢慢道:“孤独赖嬷号称‘独手刀螂’。这个外号,是打洛阳叫起来的。当时他被人硬生生拽掉了一条手臂。”

     “甚么那人是谁”?詹硝生如坐针毡,噌地站了起来。由于震惊,“甚么?那人是谁?”两问一齐出了口。

     天下本无人能让孤独赖嬷做一件好事,却竟有人硬生生拽掉她一条手臂。谁听了也会震惊、谁也想尽快知道那人物是何须人也。

     恰在这时,亓洁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偃月面饼汤肩搭洁巾走了进来。分别放在南冰冰詹丧生面前各一碗。然后才坐于南冰冰身旁,十分亲切地说:“趁热吃吧,里面漂了几颗大枣,累了一夜,补补元气,我胡乱做的。事先忘了准备,不知是否对姑娘口味。”她原是为这事以手加额的!南冰冰为了深表谢意,接过手巾胡乱擦了把脸和手,点头笑着抄起羹匙便吃,丝毫未讲客气。以不客气来对待对方的真诚相待,正是人世间最好的谢意;过多的客套寒喧,永远是一种惹人生厌的假意虚情,至少,对于真诚相向的双方,绝不适宜。

     詹硝生依然站着。好像下面还是针毡,坐不下去。一往他对亓夫人异常尊敬,这时可不了!他在想:世上的女人该捱打的可也太多!若是我那婆娘,一巴掌便抽倒在地、一脚便横着蹬出门去,紧跑几步,一下子把门关死,你就算是叫二大爷可也别想再进来——我跟你生不起这气!。

     正吃着,南冰冰猛然想到一件事:詹着老哥必是难堪起来。抬头便道:“三庄主,实在对不起,也没问声你吃过了没有!若是不嫌姑娘沾了口,请你吃这碗。”她竟立起身来端碗便相送;惊得詹硝生慌忙出手推让:“不不,我已吃过了,姑娘你请、你请!”南冰冰爽然一笑:“那么姑娘可就不客气了。”她坐下,他也坐下。仿佛原本就是缘于相互让饭才同时站起来的,与方才之事全无干系。他坐下后才猛然领悟,心下暗道:此处外人仅她一人,可她不但不笑詹着孟浪可笑,却竟安排了一个花般台阶下,莫非这就是女侠的与众不同之处?不究大小,不分尊卑,有苦则怜,有难则救,菩萨心肠,大慈大悲,凡事行侠!一时间感慨万分,又不知如何答谢为好,索性不语。

     南冰冰边吃边说道:“大庄主,亓夫人不是外人;我吃着不挡听。请你接着谈。”

     曹志远依然全无表情:“我也只是有所耳闻,说不太准。那个拽掉独孤赖嬷手臂的人么……我倒还知道是谁。据传他武功盖世,仪表绝伦。曾参与举世震惊的洛阳‘牡丹亭’大战,并为正道之首。惨败后,又与其几位红粉知己在武林盛会上力挫天下精英,得居武林盟主之位。就是天下无人不晓的红尘奇儿,美誉‘万里情天’的单金鹏。”

     这就难怪了!詹硝生、詹丧生的涨驰情绪顿释,同时点着头。

     一闻单金鹏,南冰冰就想起了山顶之遇。那个美男儿绝对不是单金鹏的!单金鹏算什么东西,又如何与他媲美?可若不是,那肉球儿老沙又为何说是?是那肉球儿走了眼、还是姑娘走了眼?他为何老是躲避姑娘?难道南冰冰还不算好看、面对面生怕丑了他的眼?还是缘于家里有妻室生怕若是与姑娘只若说上一两句话就要回去休妻……这无疑为最好,然而他若是有妻室可就不好了——应该没有的,他那样英俊,不娶我南氏冰冰这样貌美的媳妇,弄个丑婆娘陪着过一辈子,岂非是暴殄天物!

     她的羹匙在小口里搁着忘了喝汤又忘了拿开,大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就那样出起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