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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二回 高下荣辱爱恨天  之七
    据传后来老天也不知是如何安排的,双芝居然都嫁入鬼门,一双鲜花同时插在牛粪上。为此,好不叫中原豪侠义士、色狼淫棍大感惋惜和骂娘发急。这其中的是非恩怨,已成武林一大谜团,天下无人不想破解。

     曹志远道:“世上无人不晓,我岂能不知?”

     沙陆丘道:“双芝的‘余香无影’轻功和‘摘花扑面’神技堪称人间一绝,鬼门无谁出其项脊。‘扑面余香’贺兰水芝是小芝。‘摘花无影’贺兰山芝是大芝。贺兰大芝,正是你岳母。”

     曹志远道:“如此看来,曹志远还算未白活!沙小舅,看拳!”亓洁叫道:“志远,让为妻来对付他,他的武功最低”!这当然是反话,为照顾夫君的面子而用心的。就是说:曹志远非沙陆丘之敌。

     沙陆丘哂笑道:“难得小师妹抬爱,求之不得”!说着手一挥,下了杀令。

     “看打”!亓洁非但会武功,而且一出手便竟是鬼门一流好手的家底。曹志远这时竟突发奇思:想看看南冰冰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可惜”!——因为方才在屋里她也说过这两个字,只是不做一解。方块字就是这个样子,此一时,彼一时,意就不同,大相径庭了——这是方块字的自豪,无疑,更是人生苦短的又一老大不小的悲哀!而用这方块字的人,其实也正如这方块字,此一时,彼一时,心与形就都不一样了,只不知这是自豪还是悲哀!既同在光天化日下,为何要“隐”?为何“隐晦”又为“高”?难道觉得这世上说不清道不白的事、弄不清活不明的人还少么!?曹志远想不通。

     亓洁那双白晰的弱掌早变成紫黑色。掌起处,恶风四起,鬼哭狼嚎。赫然竟是鬼门“三掌”第一掌——魔鬼碎骨掌。沙陆丘不敢怠慢,摇圈舞爪便迎。

     曹志远詹丧生詹硝生亦同时分别与位索命使者交上手。另外那位使者则帅四十个鬼门杀手势如砍瓜切菜一般四面杀向拿锄提挠握锨拎粪瓢的众山民。煞是凶暴残忍、狠猛恶毒。

     手起刀落,头滚血喷。霎时,院中红血如雨,四散飞扬,人头正犹洗劫庄稼的冰雹击地乱蹦,滚去滚来。惨声大作,横躯遍地。

     亓洁的掌法是其父真传。其父亓战山是鬼门关主的师兄,功夫也胜关千里一筹。她的轻功是贺兰双芝的真传。双芝的名头又那么大。亓洁的身手,可想而知。

     怨只怨她二十年栖身枣树山庄,匿影藏形,从未动过手脚,难免有些生疏,然一抵沙陆丘,依然绰绰有余。曹志远力战一使者,防多而攻少,但免强还可立不败之地。而詹丧生由于昨夜中毒太深,未经调养恢复,加之劳累过度,与索命使者交手没几招,大棍早被飞爪抓飞,抽身欲走,当头遭一圈劈中,脑袋顿时稀烂,死于横躯。

     詹硝生与索命使者正杀得势如水火,手忙脚乱,忽见空中飞来其兄的大棍,尚不知其兄已亡,大叫道:“老大何故打我?”拨叉便撩。撩飞了大棍,人亦倒下。喉头已被缧绁爪抓扯。他圆瞪着俩大眼还要发急,却未再急出一个字来。死不瞑目;又好像是在倾诉:人生在世,没有什么似乎也是可以的,唯独没有本事不行;没有本事,会捱欺负,会受凌辱,命,非但苦,也长不了的……

     二使者轻易杀了两位庄主,杀气大盛,兴高采烈,自曹亓夫妇背后“索”开了性命。

     亓洁数招未能如愿拿下沙陆丘,心下不由大慌;腹背受敌,竟脱口叫道:“南姑娘,你的紫包袱还在庄上,难道你不要了?”可惜南冰冰已经听不到!她深知。

     父母遇害时,南冰冰尚小;大了寻踪侦破这几年,又无谁知情。好容易有了严百屠详知内情,再让他跑了,姑娘还能去问谁?

     二人一前一后,似浮萍逐浪又似彩云追月,飞也似,足点枣树梢,眨眼已蹽出三里左右,早到林子南缘。

     严百屠不知南冰冰已追来。忽听得东面不远处有格斗声阵阵传来,拳风呼呼,兵刃叮当。似在林内。便一转,向东疾去。落下方稳身树后正待观察,南冰冰居然也到了。他一皱眉,小声道:“嗐,这孩子!你咋也来了?”南冰冰做了个淘气眉眼儿:“小声些,当心给人听到,找咱晦气!”严百屠又是一声叹息,闭目摇头,未语。

     距二人隐身之处东面的三四丈远处,是一片约有两丈方圆的空秃之地。四周皆是树。此地却连根草毛亦休想找到。就在这片碎石沙砾相间的小天地里,有四人正打成两对儿。

     估计再往南走几丈远就可以出树林子了。这四人为了何事非偏躲到这小小空间来大动干戈不可?莫非是嫌到天涯去太远?到人间去又觉得太俗气?可这处也没什么芳草的?

     其中二人穿戴奇特,意外夺目。而高低肥瘦又是参差悬殊,异常鲜明,无法并提。高的那位已经瘦得不能再说成高,而得说长,腿长,身子长,鼻子也长,但比常人看来最长的还是他的脖子。人高了绝谈不上美,因为凡是个子一高些的人一般都是鹅脖子。鹅脖子的人活在世上也只有狼喜欢,狼攻击人只选择脖子咬,脖子长了这多好下嘴!狼当然喜欢人都变得长脖子细线,母狼尤甚——母狼毕竟比公狼要弱笨。而这人则就是鹅脖子中的鹅脖子。看上去他就不是一天天长成的,而是一下子长成的,是其父母见他总长不大,怕人笑话老的少的都没出息,灵机一动,母抱头、父绰脚喊声“一•二•三•拉”一下子拉成的人。人数脖子这部位不吃在乎,因此就将他拉成了人间数一的鹅脖子。世上居然有这样的大人!南冰冰在暗笑。当然了,这样做的大人应该一个也没有,而恨不得这样的大人却哪个也是。揠苗助长是个成语,无疑源自一个故事,恨苗不长,就薅拔了薅拔,干这种事的,当然也只有比书呆子更迂腐的传道授业解惑也的那些自命不凡的先生;想吧,一个种地的,又岂能不知庄稼往起一薅,根儿即断,苗必死!因此就可以说“揠苗助长”这个故事必是杜撰出来的。单就这个故事而论,杜撰者必是个狗屁不通;而其实他绝对是一个狗屁大通。他之所指、所笑、所叹、所启迪、所规劝,也不过就是世上所有的大人。望子成龙,恨铁不成钢,大人无一不这样;然而对于孩子,一要有耐心,二要有慈手,三要有智方,四要有沟通,五要有宠笑,六才是威慑——轮到用威慑了,也就该揠苗助长了,掐死绝户吹灯拔蜡散伙拉倒。南冰冰想得自己险些笑出来;再看矬的吧:矮的这位已经胖得不能再说成矮,满可说成肚子长了手脚,他如到谁家去窜门儿,手还未够着推,肚子早将门给拱开了,脚还未迈门槛,肚子早进去将主人给弄倒了。他奇矮奇臃,四肢短粗,项领赛常人肚,脑满肠肥,拉屎手够不着擦屁股。尤其五官似肿,让人一见,便以为他必然是,天生好吃烦做,游手好闲,行为不轨,三天两头失足落水,索性,落入水里就不出来了,省得出来进去的麻烦,懒么,在水里一泡就是四五十年。泡了个肿眼囊鼻,肥暄胖臃。不好吃烦做就不会胖,不行为不轨就不至失足——这是定论,双泼之一富妖就盖棺定论了。

     他二人同穿耀目白衣,脖搭尺宽三尺长左右的一条白布,像哈达,短些,其实谁也认得那是孝布,孝子顶的溻头。还同顶一顶三角白帽,也只有孝子才会戴这帽。想来,这二位一定是赴唁而回或奔丧而去或葬老途中,意外在此撞上仇家,披孝上阵。

     长孝子手中一面“招魂幡”,招法怪异,杀机飘忽;臃孝子手中一条“哭丧棒”,凄切夺魄,鬼惊神忙。你说这俩畸形的东西也不知打哪儿寻摸来的如此这么两件畸形的兵刃?真可谓:物随主恶,主仗物凶!

     南冰冰一眼看过,就再不敢看。她觉得自己的胴体完肤的细皮嫩肉上好像是起了层鸡皮疙瘩。这是俩无论哪方面令人乍见之下,也得毛骨悚然,皮肉过敏的人物。好在姑娘还穿着——丑陋的完美——衣服!

     她悄悄一捅严百屠,以示请教。

     严百屠情知犯了忌讳——“看客”是令人最为深恶痛绝的一种人!一旦暴露,自己这张老脸可往哪儿搁?不过转念一想,兴你们杀人放火,男盗女娼,就不兴咱看看;怕看你别做呀?因此小声道:“若老叟眼不昏花断得不错,那俩鱼目混珠的定出于令天下人最头疼的邪门——‘僵尸门’。”南冰冰听了大眼睛猛然瞪得更大了。严百屠接着说:“僵尸门的势力仅次于鬼门,却比鬼门要更加可怖。它常与鬼门同流合污,屠杀正道,可自立门户以来,竟还从未损失过一个人。”南冰冰听了愈见诧异。

     严百屠闭了一下老眼:“不对!据说是被杀死过一个的。可能是死在洛阳‘牡丹亭’大战。那一战,举世震惊,惨绝人寰。致使战后天苍茫地凄凉,鬼神泣,万花失色!只是其一切内幕尚无一外人获悉。相传是以红尘奇儿单金鹏为首的人物将‘杀人•精湛欺天’或‘杀人精•湛欺天’给杀死了,仅死过这一个。至于死于谁手,以讹传讹的消息也没有,未参与那一战的人都快给闷死了!一百多万人的大战,竟没有一人往外透漏一点儿内幕,二十好几年了,你说奇怪不奇怪!”南冰冰老老实实听着,仿佛就是一个一听人讲故事便入迷的孩子,时尔点头,时尔瞪眼,有话又抿抿唇咽下去,生怕一开口打扰人便不会再往下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