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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二回 高下荣辱爱恨天 之八
    “此门异于别派之处就是二人同掌门。叫做:双尸掌门。牡丹亭大战丧掉的那个正是掌门之一,势必得更换掌门。自那一战销声匿迹至今已有二十几年了,此门内幕无从窥悉。眼前这一长尸一臃尸极有可能就是新立双掌门,看身手应该是。”

     听他说完,南冰冰越发震惊。世间竟存在着还有本姑娘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如此之多,可能还有不少!这世界居然不只大,而且又长?不行!本姑娘得活一万岁或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想,能与这等凶恶势力的首酋力战不败,另外这两位定也非同小可。得瞧瞧。得仔仔细细瞧瞧。姑娘看到有本事的人就愿意瞧瞧。

     还未瞧清,仅瞄了一眼,她便瞄了出来一句话:这天下之大的确什么事也会发生!

     ——姑娘想嫁人!

     这是俩姑娘或女人们谁见了谁愿意唤“夫君”的男人。

     真要女人命!

     不看不知道,一看心一跳!

     方才可该先看这俩要姑娘命的男儿的;也怨那双僵尸太夺目!还是先看他吧,他看来与姑娘最般配,若是嫁了这个家伙,我南氏冰冰还不得天天生孩子?只不知他愿不愿意与我南氏冰冰一道纵横人间,同舟共济:生孩子?不怕他不愿意,只若看到姑娘,就等于看到他的河东狮了。

     他不偏高不偏矮,比姑娘可能略高些些,也就是一头发丝,正是姑娘如意的个头儿。魁伟如松,倜傥如烟,松是泰山顶上的松,烟是大漠直起的烟。那两抹浓眉真是美极了,浓如笼罩燕子楼楼台的花香,美于那楼台珠帘内传出的相思琴声。没听说过浓而美的眉下那双眼是两条细缝。所以他的眼睛就不是两条细缝,但也不甚圆。男人的眼睛和女人的眼睛不同。女人的眼睛圆了好看;男人的眼睛若是圆了可就不是眼睛了,而是煳了心的烧饼。因此他的眼睛就美如十四夜晚的月亮,欲圆未圆,如同花,似开未绽,最榴莲。没有一个男人的鼻子不惹人生厌。男人的鼻子大都长得就是只兔子尾巴,一撅一挑的,不出好气,也进不去好味,而他的明显绝对不同,美的好像就是出自书家巨擘雅墨的正楷“人”字,稳健、自然、挺拔、舒展,要多好看有多好看。他的嘴咋看上去长得居然有些野蛮,气吞山河,龙吟虎啸,也惟英雄才配这张嘴,美女都爱。

     别看他的耳朵了。再看姑娘可就上了他妈的当。他妈生下他来,可能就是要他长大了专门来勾引良家妇女的。只缘他的耳朵美得正宛如出谷黄鹂看到的世上还没有出现人时的大自然,百类争相竞好音,遥见瀑布挂前川。

     说什么也不能再看了。再看说什么也不能再联想了。再联想,非得将我南氏冰冰联想到他的怀里去不可的!

     他是长方形面庞,生着稀粗的短须和疏柔的腮毛,有些凶野,但只有这样才有资格是男人。鬓角下染,飘飘洒洒;黑发上梳,顶巅成墨菊状。系发长匼随着他的格斗左飞右扬,煞是撩情。他二十出头儿,不会太多。说他肥,他很瘦,说他瘦,他很胖,其实是不胖不廋正匀称,标准的匀称。腰间佩一柄,青铜鞘,尺许长短剑,却不使。只用那一双道是无情却有情的大手掌迎战那长尸的招魂憣竟是稳居上风,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他身穿一身灰。为何要穿一身灰呢?

     姑娘不管他。反正只要看他一看,保不准回头就得去做梦。他真能撩拨得女儿家回头便做相思梦。好!好好!在没有弄清他老兄贵姓之前,不妨就美其名日:撩女梦。对对,就这么叫!我南冰冰最会于人取名,丑嫫母说的。

     可咋直觉有些面善?像是在哪儿见过他的!一时却又想他不起来。待看过另外这位再想不迟。

     这位老弟居然是柔腰娇姿,细皮嫩肉。头罩乳白色书生帽,有些淘气。柳眉桃口,胭脂腮,银耳玉鼻。一双杏目水水玲玲,柔情似春,却又光电犀利,慑人心魄。身穿一件肥大的乳白色拖地长袍,富飞燕之轻盈,更具玉环之丰腴。他看来胭脂气十足,妖冶昳丽,分明就是一美娇娘错转或假扮!他双手两把奇形的小刀,犹剑窄细、刃尖又弯一甩钩,虽仅尺余长,然前开后抹,长击近守,无不得心应手,竟是威力无比。

     但见他轻描淡写,招似捕风捉影,软软绵绵闲散飘逸。可那咄咄逼人的杀机倒竟源源不断,如山溪过雪,势不可挡,触目心寒。直迫得那臃尸空有哭丧棒恶刃也难以逞凶,无力还招,四处逃窜。

     “嘿,他竟是位男中的娇儿!胜王昌徐公百倍之美,应该说万倍!”南冰冰正自叹为观止,忽闻严百屠道:“貌似天仙的那个男中娇儿用的这两把小刀大有明堂,鲜未人知,叫做‘龙须双刀’,是刀中之王,天下绝无仅有。一时又想不起是哪位奇人曾经用过的?尚说不准来路。而那位凶美恶俊的英武男儿,咋这般酷似红尘奇儿单金鹏呢?”

     “对,正是他”!南冰冰直觉面熟,正自展开记忆的双翼天涯海角捕捉着。一闻他言,心有灵犀一点通,一语打破盘中迷。正是他昨夜于山顶救难;正是他黎明时分枣树林里与男中娇双双一闪即逝,害得姑娘几乎寻遍林子也未捕捉到他的影子。错不了!由于一时兴奋,忘记了自己是在暗处,失口叫出声来。

     她这一失口,竟比她那把小剑还具威慑力。酣战的四人登时就息下干戈,南北分开,中间让出丈余空地,显是在说:既看得开心,不妨就请一道高兴高兴吧!

     南面的长尸猛然拍了臃尸的臃头一下,随即道:“世上的孝子共分两种,一种是面甜心苦捞好名,一种是心甜命苦空悲切,暗孝不孬。”臃尸通天发炮一拳看捣在长尸的腰窝,驳道:“非也,非也就是曰汝之所云乃胡说八道。世上不孝孙子或子孙有两种,一种是眼看着老子受苦避而远之,一种是见老子下井立刻寻石往下砸,不孝子孙或孙子都不好。”

     双尸一唱一合,不伦不类,看将严南二人骂了个狗血喷头。令人不解的是,那长尸颈细如腕,而声音却竟粗大又低沉,让人听来,以为他仿佛就是蹲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瓮中再学牛叫,震颤心肺;那臃尸颈粗如鼓倒是音声尖细,洵然在练女儿嗓的蝉——知了,趴在人耳边鸣叫。细想,脖细皮薄,音无收揽,自然声大;脖粗肉厚,音不得扩,声小必定。好比,男人有喉外露,声音粗沉;女人有喉在里,音声轻细。倒也不足为奇。南冰冰正自胡乱穿凿,忽觉严百屠捅了她一下,意在遁走。她当然还不想走,犹豫间,那位闪在北面的撩女梦居然也开了口,他说:“世上脸皮最厚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有脑袋长不到正地方,一种是没脑袋却还来回走,我奇怪这两种为什么又会这么多!”他说话很有节奏,好像他的嘴就是琴弦,他的心就是扶琴的手,朗朗泠泠,声色完美;清越动听,音韵达诂。听来给人的感受当然也无非就是四个字:震惊和轻松;其实,不过就是最惧怯寒冷的人忽然听到人间第一声春雷的那种心情。他的话意却迴然不同。不耐人寻味。无疑他是在骂人,在骂南氏冰冰脸皮厚,没长脑袋。然而尽管虽然如此,南冰冰还是拉住严百屠,很有风度地来到双方人中间的空地上,不与计交。

     长尸一见,装得十分诧异地道:“黄河钓叟严百屠!糟糕,还未死!”臃尸尖叫道:“麻烦,还领着他的女儿黄河小钓妞!坏事,美丽!”一闻“黄河小钓妞”南冰冰险些笑出声来。长尸正待开口,臃尸腆面仰瞄着那细长脖道:“汝看着黄河小钓妞美丽好看,就歪着脖子木匠照线也似看,成何体统?”长尸抬手一摸脖子道:“落枕了!”臃尸“知了知了……”大笑:“人落枕一天两天顶多三天就过来了;而汝这落枕则是到棺材里也得让枕头斜着方能枕上,歪脖子就说歪脖子吧偏说落枕了!娘儿们儿转的?”南冰冰心道:看看,你说这人高了长脖子细线有什么好,连上边的脑袋都驮不动,压成歪脖子了!难怪傻大个儿们看人要歪着脑袋瓜子,原来都是歪脖子!长尸当然要诘:“汝这矬子人矬智也矮。打人不打脸,说话不揭短。见到落枕的可以说汝怎么脖子歪了?见到歪脖子汝好歹别说汝怎么落枕了?会捱打的!”说着“啪!”竟真给了臃尸臃脑袋盖儿一下儿,连孝帽都给打歪了!高了兴,一指对面的撩女梦男中娇,冲臃尸又吼道:“那俩小子就远难比咱滥竽充数,加上这老钓叟小钓妞咱就更可以浑水摸鱼。三十六计,冲为上策。冲!”臃尸道:“对!谁不冲谁是站着不能尿!”南冰冰听了这“站着不能尿”又好气又好笑,只不好开口反诘什么:的确站着不能尿!这俩杂种!

     双尸如此胡乱搭讪着,一个虚晃招魂幡,一个佯抡哭丧棒,突然望南冰冰一人招呼过来。待南冰冰拔剑相迎,早双双旋地而起,旋风卷起的两片叶子也似,轻利僄遬,猝然而逝,比活蹦乱跳的人说死便死了去得还快,不知去向。

     南冰冰收剑入鞘,叹道:“这俩泼怪真是功邪才怪,出人意料!”撩女梦接道:“是呀,这功与这才要用到正地方,当属人类之幸。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