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冰冰指教道:“半脑者,犹常人之脑半,合二为一乃整也。”
双尸闻言大喜,扑通跪倒,便冲南冰冰磕头。这边五人以为双尸又故伎重演要泣吟那曲《北宫断肠子》,惊得正预纵身扑击。但听长尸道:“君子梁上人顿首百拜,小钓妞不是小钓妞,而是南海观音大士公修母身的活菩萨下凡指点浑人来了。敝门素就双浑人掌瓢分羹,轮到咱这代依旧是,三岁儿推磨抱来一只狗——生搬硬套。却无谁知其原因。听妞一席话,我也想跑肚。所以婢门要双尸掌舵,是因两个‘半脑’对在一起才合成一整头。真乃妙境之释!”臃尸道:“所以小钓妞你不仅是观音先阳后阴大士,还是乌有子虚先生,又是俺姥姥。”长尸道:“放汝矮屁!汝姥姥不是已早夭折再转而成叫驴了么?狗尾续貂!”臃尸道:“排你落枕个气!正是咒小钓妞死有余辜!粤犬吠雪!”“三十六计”“冲为上策”
弄得这边五人哭笑不得时,早拔腿颠了。
南冰冰被恭维得要死,也因此,才真正领略了双尸的邪智怪敏,横绝天下。本预纵身掠影,欲行拦截,一试锋芒,但蓦地发觉,将被拦截的,已不再是对方。
南风变凉,渐无暖意。
雨欲来,人先到。
又是四人。四人之后才是数十人。
为首者是沙陆丘。其左,是一位形状样式与沙陆丘如出一炉的人。所不同,这人穿的衣服好像要华丽一些,仔细看,原是厚厚的一层垢腻在放光,他肩扛一根扁担粗细长短的乌铁大棍,棍的一头儿还挑着一只黑褐色的半大篮子。二人的背后,是俩走起路来一晃一飘的酷似弟兄的怪异人。
这俩怪异人的模样已经怪异到中原神州绝对寻摸不着。
均下穿水青色鹤翎条格瘦筒裤。光着鸭脯形脚指长连了的脚丫子。上穿浅蓝色单布做的幕士厂服。袒胸。胸毛似灰,铺了厚厚一层。满脸的灰毛郁郁葱葱,中间拱出一只鹰勾鼻来。如同光滑缎子披散了满头的灰发,随着走动摇甩飘泻着,搭眉遮耳。个头均不算太高,也就十二尺开外,修长狰狞。惟一异处,一人眼放阴鸷的蓝光,一人眼放阴鸷的紫光。俱是犀利如电,触目惊心,动魄及魂。斜腰忽闪着的大刀长不超尺半宽却足有八寸,更是寒光别具,杀气飞扬。
倭寇刀!?倭寇?!南冰冰颇感震惊,义愤填膺。他们居然连倭寇也收拢!?引狼入室,简直令人发指!
即使是二人无刀,仅那足有二寸长的根根厚指甲,若有谁躲闪不及给搂上一把,想来还远无捱他一刀来得好受。
他俩已立定。他俩立在那里简直是出了格的鹤立鸡群。因为无谁怀疑那不是两只鹤,两只凶残的鹤,要命的鹤。
这四位加上双尸,六人已“一”字形横在这边五人南面,俨然北面的大火赫然变了方位,拦住了五人去路,气势汹汹,气焰嚣张。
另外数十人分左右闪在六人两翼。一边是倭寇,一边是乞丐。无须分辨,这两种人最易于分辨。看其眼睛与步法,显然都是精英。眼若冷风疾箭,步法稳健而轻灵。出动六大高手外加四五十号精英拦截仅仅这边五人居心何在?无疑当数亓洁怀中的匣子最清楚——恐怕无谁不明白这一事实;只若不是狗。
狗!
果然有狗。
十四条狗就尾随六大高手而来,有几条已转悠到六人前面来。
狗,不是什么赖东西。如果说“忠奸”二字中的“忠”字在世上还能派上用场,无疑就是缘于世上有了狗。仅差它这“忠”又绝对是青红皂白不分的。就算是它的主子正在谋财害命,就算是它的女主人一夜之间就招来十七八个比较猛壮的野汉子、就算是主子将刀架在它的脖子上,它依然还是任劳任怨尽职尽责尽忠的。狗的本性,与有些著称于世的忠臣大致雷同;仅差亘古以来,并没有哪一条狗得以名垂千古过。
喂过狗的人可能都清楚,任何一条狗,也绝无狼凶;山里生山里长的人当然也不会不明白,任何一条狼,对面扑来,也绝不是人的对手。所以狼伤人时,一般要选择人的背后这个位置,猝不及防,一口咬住脖子,你即使是再叫狼爷爷,它可也对不起了。
可惜这十四头狗却是,形如虎,肥如人,凶如豹,毛如狮,眼球滴溜溜乱转,比狐狸还令人着忙。慢说那六大高手与四五十号精英,光这十四头凶猛的大狗,就足以使枣木红匣在亓洁怀中战抖个不停。男中娇见了便道:“亓夫人,是不是将匣子交我保管?那样或许不至丢。”
南冰冰应声道:“问南冰冰的剑好了”!男中娇狠愣了她一眼,撩女梦斜抹了一眼男中娇,亓洁虽说谁也未看,也已料到这二次内讧无疑又是不了了之。于是便就放下心来,埋头尽管颤匣子——有些仿像以骗人钱财谋生的巫婆在摇签占卜要晃出个吉凶祸福。
撩女梦一向目无女人,自然也目无男人。
如果男人连女人的纤柔风姿都无兴趣看一眼,对男人的谦伪丑态当然就更加不屑一顾。男人总比女人要了解男人的。
男人有时连自己也是极为厌恶自己的。但由于男人的装腔作势的本领天生就令女人很难企及,因此总不愁无纯贞善良的女人来青睐,来视为如意郎君。
撩女梦非但不太喜欢女人,而且又不太喜欢哪个没长眼的女人来喜欢他;对于男人,可想而知。女人给男人带来的好处,总大于与这个女人同等风格的一个男人——他深知。他既然连女人都不放在眼上,何况哪一条狗!
有人说狗是通人性的。其实是人通狗性。世上不难听到“愿效犬马之劳”这类的言词;却从未听说哪一条狗在说:婢职愿效奴才之劳,现有妻子在侧甚为娇媚,请大人牵去上床搂着快活。
狗的奴婢性,至少要逊人三筹。
即使是这样,撩女梦也还不至于去赏识哪一条狗。
他不看狗,也不看人,昂首向天,意气风发向南跨了几步——几大步。爱美的南风见了,忙伸出那轻柔的手,娴熟地梳理开了他的鬓角流发,淘气地撩拨着他发巅系珠的长匼布条。流发飘洒,长匼飞舞,俨然岸帻独立,飞身欲下,山高天阔,骇浪暴洒。竟有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之挥霍。这样一来,南冰冰的那颗芳心顿时、不由就跳了个:我欲乘风归去,又恐他“这家伙”,以为冰冰不胜寒。
冰又能不胜寒?浑账东西!她噗哧笑了出来。
他可能没有听到谁徒然发笑——美如玉石击珊瑚。走到距对方人狗三四步处突然立定。却仍旧在望天上的乌云。天上的乌云翻滚,地上忽有春雷回响。哈哈哈哈——他大笑;后道:“出动人狗五六十头,对付五人,对付一只木头匣子,想来简直妙趣横生!”他冷然收回视线,比夫差见了西子还有情调地凝注着沙陆丘,凝注够了才道:“昨夜于鼓山之顶我命神剑侠女饶你一命,因念你是大帮之主,得居非易。今日看来,倒是我罪则当诛了。”言罢转回首,冲南冰冰道:“对不起好冰妹,昨夜的确是我走了眼,由于……由于昨夜不是白天吧!”
由于昨夜不是白天吧?南冰冰不觉失声大笑,一气就笑出眼泪来。本来也有逗趣的话回敬,也想引他笑掉下巴,无奈这笑停不下来,欲说不能。
撩女梦已回过头去,又变了一副姿态。变成一副若是多情总余恨的姿态,道:“听亓夫人说你叫沙陆丘,不是沙陆墟。好,很好!不管是沙漠还是沙丘,在陆地上都是废墟。沙陆丘,引见一下,我这人有个毛病,信命。据算命先生说,只若我不死在无名小辈手上,下一辈子一准能当八年乞丐、四年和尚、六十二年皇帝。”呵呵哈哈南冰冰又在笑。
沙陆丘道:“你小子武功不错,嘴也很好使。你能逗得南冰冰恁般开心,捧腹柔肠,我自然甘败下风。”他移动了一下视线“南冰冰,我也向你道歉,昨夜由于我被他点了穴道,非但已走了眼,而且咱俩也未拜成堂。”南冰冰当然不会再把笑献给他。有心前来与撩女梦站齐,又恐男中娇夺匣,只好不动,仅值一语:“狗尾续貂!”心中啐道:我“这家伙”的自成一家、汗颜士林的语言措辞技巧,又是你肉球“团命”的家伙能学得来的!
沙陆丘讨了个没趣,料定“团命”无望,索性向撩女梦道:“你小子咋如此仿像单金鹏?”
撩女梦似是感到惊讶:“哦?我小子咋如此仿像单金鹏?你团团圆圆没团圆了南冰冰,怕是团昏了头了吧?我还没老婆呢,又哪来小子?”南冰冰忍俊不禁:“对对,连闺女也没有哇”!捧腹大笑。撩女梦继续自己的:“这话问的!你要声明自己眼小根本用不着瞎说,挤挤眼人们就明白了。以后少在我面前提单金鹏!单金鹏算甚么东西——也值过齿?”
他竟公然大骂武林盟主?武林盟主即是武林王国的皇上。他简直无法无天!
他简直目空一切!应是有恃无恐——南冰冰心里美美的,宛如这时的笑容。她本来是不爱笑的,岂知这两天笑竟爱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