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毒颙道:“你是在排落枕脖子个气!偏向人偏不得理!你原来是个缺荫丧德之辈!人家小钓妞没将这人狗七八十头当人狗看,人家看做草木了。小钓妞何等人物?岂可以一‘姑娘’而妄加定论?人家是‘娇’,穷人世寡天下之娇!襟怀大过天,一双奶子大如山(将南冰冰给恭维了个瞠目结舌,继而笑竖大拇指)。有饭给了饥人,有话给了知人。笑料之所以能成为笑料,是因笑者懂;不懂者,还以为笑者身上哪个部位痒痒的难受呢!这也正是世上无人对牛弹琴的原因。如此大好笑料,我若是小钓妞,也就脱光衣服大笑了。”梁骨殖道:“汝若是脱光衣服当真就是笑料了!”温毒颙傻眼、卡舌。撩女梦大笑。
六死一生沙陆墟是临时首脑,先是斜了眼梁、温二人,想发火但未敢——因为这是俩没话还直找话说的人,一旦惹急了你怕这天下的话还不得都让他俩给说了?未语;然后,一瞪沙陆丘般永远也是一条细缝的小眼睛,喝道:“小子,你玩儿美女显然有一套,可知那匣中装的何物?”除去亓洁,在场者无谁回答的上来这一问(沙陆丘也不敢断定匣中放的就是鬼门所要索取的那物)。也无谁再能回答他这一问。只因他的声音虽不甚大,却铿锵有力,震耳欲聋,就如同他的乌铁大棍冷然闷到人们头上。
撩女梦略显一怔,随即回道:“丐官儿,可知那匣子是何物所制?”不待对方开口,已然回身舒臂往北一挥,说道:“……”南冰冰正微笑着,甜美的笑容销魂的眼神宛如洞房花烛夜的温纱全部蒙在他的眼上,和心上。她可能一直这样着,他没有看到,一回身,四目终于相逢,是在天涯?还是洞房?他呆了。他狠愣了她一眼。他不能不愣他。她的微笑,她的眼神,她的面容,她的身条,她的胸脯,她的肌肤,就算是一根发丝,一根睫毛,那无与伦比的魅力,那咄咄逼人的诱惑,也会使他看一眼就六神无主春心荡漾,再看一眼,就会无法控制自己不抱她起来,跑到无人之处,开始发泄什么。她太美了,她太可爱了,她让男人无时无刻不在想在她身上证实自己是男人。可怜无论什么,这都不是什么,或着,永远都不是时候!她是一个可爱的姑娘,由于可爱,就非常知趣。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分散他的对敌之心力,她是无意的,她是在出神,是在发呆,缘于他已填满了她的空虚的心田,他就在她心中与她幽会,她已管不了自己的无比满足的奇妙真情的不适时的流露。“对不起,好丈夫”!她欲说不能。她慌忙转首去看亓洁。由于突如其来的难为情已使她的神态举止极为不自然。极为不自然的神态出现在她的比寒冰还光洁的脸上仿佛就是她心中的那声“对不起,好丈夫”!看来竟是更加美丽、旖旎、娇媚和可爱,宛如海上仙山忽为一片薄云所遮,夕阳正照。他不敢再愣她。愣无疑也是一种看。他是一个最能控制自己的男人——控制不是忍耐,是智慧的结晶,而且是美好的结晶。然如再愣第二眼,他将无法控制。能够使他如此动情的,惟有小雪。据说南冰冰是天下最冷漠的一个美女、可眼下看来,她居然比当时的小雪还温柔还……他慌忙去看北面的大火,险些忘记本是要对“丐官儿”说什么。
他毕竟是一个人生与现状的布局不是不成体统的男人。正在做自己该做的,无论出现多少“节外生枝”,也可以在应付自如的同时,做好自己该做的,不会让“节外生枝”搅乱自己的思路和妨碍人生步履所必行之方向的正常行进——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身在红尘中、心在天之涯的光前绝后的完美君子。事实上仅仅是微微一顿,他便道:“你如看一眼这其势逼人的大火,就不会不认可,你如被困于这大火之中,就算有龙王附体,你能出得来么?这不过是因为,你手中没有枣木红匣。”枣木红匣能避火?他没有这样说;但谁也听得出来,事实上他正是这样顾弄玄虚的。他为何要这样说呢?南冰冰明白:因为他聪明,他在骗人。也惟有首先聪明了的人,才会骗人,才能够轻易使愚昧的人上当而又不知。他是要诱使对方没有开口的人开口,以听闻能力判断敌人的功力深浅,知己知彼,从而对症下药,不至大材小用或以卵击石。这家伙无论哪方面看来都在姑娘之上。我为何还叫他“这家伙”?已经是言浅交深的知音了,改一改称呼不是更好?唉——,用他的措词技巧说岂非更妙:由于……由于“这家伙”三字就是“我爱你”吧!我爱他;他可爱姑娘?我好像总看不懂他的……南冰冰这时的心绪,就如同她的发丝,一有风来,便拐的俱是柔情小弯儿。大敌当前,一战过后生死难卜——若非偶尔有滴细雨打在她脸上,凉在心头,她早便忘记了这时最该想什么和怎样去想。
大火愈烧愈猛,整片林子都在轰轰。此时与南冰冰等人冲出大火时已不同,再无谁还能看清哪是树干哪是树枝哪是树梢。太阳恐怕被燎化,早躲到厚厚的乌云上面藏了起来。又一声雷鸣,雨,忽然密起来。雨滴打在大火上,非但未抑火势,反成火上浇油,只是将浓烟穿刺得淡了些。乌烟一淡,火更见分明。那几乎已是透明的火山,被绵绵春雨点缀着扶摇直上,竟是出了奇的雄伟壮观,赏心悦目,绚丽辉煌,使人心旷神怡;又美如,池塘中的莲花,冲出了污泥,而不染,只根儿空。
火毕竟是火。人们距它尚有半里之遥,可个个的躯体的一面,却都逃脱不了它的烤燎。北有大火,南有凉风,上有冷雨,踏着生我养我可叹又葬我的红尘厚土,忽然就领略透了这世上究竟什么叫做,冷暖人生!
不是呆子的人,也就成了呆子——在智慧的欺骗面前,这世上不化作呆子的没有几人;在呆子面前,任何一种欺骗都是智慧的。
千山超野鹤东方行云与万水追风鹤东方行雨互视一眼,决定,有东方行云出面,代表弟儿俩呆得可以。他突冲撩女梦一抱拳,居然施的是江湖“敬”礼。十只瓦刀形的指甲擦蹭的“乒乓”作响,张口掉出几颗弯勾牙来,他上勾碰着下勾道:“老夫过大海如徒平地,却绝无自这大火中生还的本事。难道这匣子果是宝物?想来大是不可能。必是人的本领过人、能力超常,可是?”他看来还不是天下第一呆子。但他的声音听来却比呆子还呆子。没有一个呆子说话时的发音是完全用嘴的。完全用嘴发音呆子们可能是嫌太嘹亮,所以一般都似在摹仿猪的婉约。猪的婉约当然就是将嘴拱入土里面进行蝉联不断的哼哼,鼻音浓郁。而他却愣是完全用鼻子来发音。以致听来那鼻孔内难免就有粘液在来回抽动,格外难听,令人翻胃。如非他那勾儿鼻往回勾得很,只怕早有两股粘液流了出来。难怪世上要有人刁钻古怪的长这种鼻子,原来人身上的各个物件都具各自的妙用——南冰冰又在暗下寻觅“人生真谛”。
令人翻胃的当然还有他的声音之中的震慑力。无疑他更是功力超群,得天独厚。
沙氏二球,东方双鹤、梁温双尸,断来俱是一流好手。对撩女梦而言一流好手倒也无足挂齿,南冰冰亦是一流高手,他亦然,而他的那位任弟则是盖世好手。以三敌六,至少不至于输。值得挂齿的是,这六大高手却是两对孪生、一对僵尸。
谁也知道,孪生自古就具有不是孪生者所无法企及的默契。这种默契用于格斗厮杀,永远比相敬如宾的夫妻料理家务应筹外事还得心应手、相得益彰。偏偏双尸一向又比孪生还默契。
仅这六人,就难以应付。何况还有丐帮弟子倭寇大盗十四头老狗!但这不是撩女梦所耿耿于怀的。他担心的其实也不过就是——世界完全宁静下来的时候,天外冷然传来一声狞笑;你们人类终于灭亡了,哈哈!
总之他的目的已达到。基本已知己知彼。胜也好,败也好,已胸有成胸。一如愿,天地间就再难盛得下他。飘飘然亦卓尔然,轻狂又放肆,仿佛他就是谁的壮志,已经凌云。他已转过身来,面朝北,指手画脚,背对敌人道:“诸位可要听仔细!大火无湿柴和湿柴不易燃,这两句话同样正确,而且前者根据后者。如无干柴之燃,定无湿柴之燃,也可以说若无干柴——而柴的起火就无从谈起,这三句话更是天经地义,毋庸置疑。仅差今日之火是以油引燃。油燃时,已将湿柴烘干爁焦燃着,否则,油尽火熄,不在话下。火势再大,也是先燃干柴后燃湿柴,而湿柴则又是易干的先干而先燃,而不易干的后干而后燃。无论谁人也不能说这分析不对。不刊之论。再者,火苗又大都是向上烧、不向下烧。我们其实也就懂得这么一点简单而又复杂的道理,又顶上亓夫人早备好的自火屋抢出的片子涂有‘火见愁’石粉漆料的厚麻布,便就逍逍遥遥自火下安然无恙走出了燃烧的火树林。”众敌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