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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三回 断肠风雨断魂情 之十二
    不停的南风,几乎快风干了南冰冰的披肩长发。随着她的不寒而栗,蓬松一抖,湿漉漉愈见飘洒和不拘,有的甚至已淘气地来到她的面颊或眼边要留下几笔水墨丹青。这就使她更加眼花缭乱和心理甜。发丝轻拂面肌,本就有一种讨打感受,而湿润的发丝,则就格外痒甜。此时此地,此境此情,有此倡合,她觉得自己好像正是在吃古人所吃的那根渐入佳境的甘蔗;用男人的话说既是:今生足矣!因而即使是沙陆墟不恣意谩骂,她的柔荑早也痒痒了。一声“看剑”!剑已杀出。她觉得她这时的任何一剑,轻易杀败天下所有人的联手亦绰绰有余。区区丐帮帮主又在话下?在情人面前,尤其是在尚未完全得到的情人面前,人,总有得是展示自己才能和风采或风头的力量大无极限用之不完。人本来就是一种喜欢炫耀的动物,尽管自身的能量总是在令人十分扫兴地要来声“抱歉”。姑娘心里这时可别提多高兴了——她一高兴就想杀人。

     撩女梦再次阻止了她的贸然出手,以一声“且慢”!同时,也放松了严阵以待的沙陆墟的形神。沙陆墟道:“小子,你拖一时是一时的,还想拖多久?”撩女梦道:“我这人信命。据算命先生说,我临死前若不办一件事,即便死了阎王也不会收留,还得放回人间来给诸位添麻烦。”沙陆丘最信命,只因他让人给算准了是“圆命”——就差还未“团”好,他问:“哪一件?”撩女梦道:“阎王有三不收:一曰道士、二曰和尚、三曰原物交回。”沙陆丘道:“你的意思是说,得待到你与南冰冰拜堂成了亲,过了洞房花烛夜,给老沙我戴好绿帽子,才杀得了你;否则,就休想将你真正杀死?那你分明不是在说,想尽快杀死你,就得尽快给你俩张罗洞房?南冰冰可是我的老婆呀!给我弄绿帽子戴我管不了也就罢了,再给她与别的男人上床铺被窝,这当王八莫非还真有当出瘾来的?这……这弄了个大蛋呀!”南冰冰见这肉球对自己倒还真是一往情深,不由就笑了。撩女梦道:“无须你弄了个大蛋给张罗什么,也无须你弄不成大蛋而弄成王八。我这就与南冰冰开始共同不原物交回。诸位可要看清了,这事没有在一马平川办的,也没当着死尸活人办的。”他说着竟真双手抓住南冰冰的双肩硬将人给扭转过身子来,往怀里一拉就预行亲嘴儿。南冰冰心道:你倒是什么事也忘不了!果然比好冰妹的人生布局要圆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也能面面俱到。这家伙!我爱你!他那粗野雄犷的呼吸已迫得她的悠悠香喘柔弱无力,人也已软软绵绵;眼,也早已闭上。看来她还懂得如何迎迓官人或“大爷”,虽说不是自青楼出来的从良女,又是第一次,也无须有请谁来教——世上的什么事都须教,独男女这事没有去请教孔圣人的,也没有去进京赶考的。就在这时他道:“我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女人都看着不错的男人。令女人十分扫兴的是,从不将哪个女人当值钱的东西看一眼。毋庸置疑的是,这世上见钱眼开的人不少,见有男女办那事眼闭不上的也就更多,比这更多的,是喜欢自己办那事的人。你无疑是美女,无疑将离去,无疑很不幸。孤青自赏的花,再美,也是不幸的。可别说我是在采花,事实上是在行侠义之举的,不知你怎么看?”左等右等前后等,仿佛过了一百年,也未等得他来亲嘴儿;说开这些不值可否,南冰冰只好睁开眼,突然在他的嘴上亲了一口,随即道:“你说吧,是你给我脱衣服?还是有我自己脱?单等你一句话。”她倒是大方,痛快淋漓!撩女梦又是敬佩又觉好笑。

     衣服还湿着,她穿的又单薄,风来一抿,也就完全贴在了身上,贴出了一个看来压根儿就没穿衣服的南冰冰。她的大腿,她的臀股,她的纤腰,她的丰胸,她的秀发,她的肤肌,无处不风流,无处不迷人,无处不销魂,她又说的恁般大方。沙陆丘等六人简直就看呆听傻了。撩女梦接着她的话茬儿道:“还是由我来为你脱衣为妙。男人给女人脱衣服,男人是一种享受,女人更是一种享受。脱光衣服后,我还要在你的前胸后心纹上十个字——火气功后心,抢占下风头。千万要记住!据说去鬼门关,首先得过奈何桥,过了此桥,要喝迷魂汤的。”南冰冰早已闭上眼睛等待他脱衣,等待得已有些不耐烦,心道:要脱衣便脱衣,要不原物交回就不原物交回,真罗唆!他一点也不罗嗦。他已开始给她解系颈之带,她已感觉到。那是一双有力的大手,然而很温柔。她已感触到雄性的温存,她的肌肤在痒,在木,在麻,她的心在往上提,她的脸在发红,发热,发烫,她的耳边砰然传来一声重物击鼓的闷响,她的眼顿时睁开,她恍然大悟!震惊而兴奋,无奈而可笑。原来如此!

     他见到女人便头痛又哪有闲情逸致搂抱什么姑娘脱姑娘什么衣服?却原来他是用我南冰冰在施美人计,事先又不与打个招呼,害得姑娘还直有良好感觉呢!纯属自作多情,自闹脸长。他简直是有意要姑娘好看!这个绝不浑账的混帐东西!好在“这家伙”不是周郎,大还不至赔了夫人又折兵。我南冰冰为何总无他诡计多端?记得姑娘在世人面前也不是一根木头的?为何在他面前总比木头还木头?莫非他天生就是姑娘的克星、冤家——那种“划袜下香阶,冤家今夜醉”的冤家?

     不!

     他不过就是:人在红尘中,心在天之涯。

     他深知他若与南冰冰联手逃命自是轻而易举;然可惜他又清楚地知道,南冰冰若不打这一仗,必会惋惜个大哭三天的。可倘若凭实力硬打,取胜的把握没有,取胜的希望也不会太大。对方人多势众,无一劣手。不打无把握之仗,不打必败之仗——兵法上没有这么说。几乎无法取胜,又不能败,还非打不可。如何打?南冰冰当然每逢战事就首先会去让人看剑的。你的剑莫非比你的人还好看?针对男人而言,这世上最难应付的,绝不是哪一件兵刃哪一种武功,而是女人。

     于是他想到演戏,想到首先得挫败沙氏二凶,使其至少在短时间内不能参战。沙陆丘的金钢满月乾坤圈,对南冰冰的神剑的相克是致命的。他无理由不喜欢南冰冰一直活下去,尽管他对女人一向不耐烦。

     演戏谁也会演。但若能演得让看戏者以为自己所看的不是戏,而是事实的正在发生,却又极难,难得几乎无谁会演,甚至难得谁也会演——人生就是一台戏。在戏中人不知是在演戏的情况下演出来的戏,无疑才最真实,也正是戏的真谛和化境。

     他无疑成功了。他连戏中人——南冰冰也骗过了。

     已经骗过了戏中人,何谈看戏者?

     人言“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这话的确不无道理,好在也不尽然。但至少毕竟可以断言:看戏的人总不会想到在台上演戏的人会下来要人的命。

     撩女梦的出手一向是野蛮的,野蛮到如横祸、如闷棍、如负心,突如其来、防不胜防、料想不到。

     以致他自出道以来一向不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因而他的双掌就快、稳、准狠地击中了正呆痴痴凝目“夕阳景”出神同时必然又展开联想和想象的沙陆墟沙陆丘。砰声响处,二人横身抛去,摔在狗尸的北面。四件兵刃也均撒手飞去,分四处落地。翻身欲起未起迭,各有一口鲜血早喷出体外。如非二弟兄均有“童子实着蛋”功在身,只怕倾刻就得一命双双呜乎,死于五脏俱裂不疑。就此,亦给震了个五脏打滚、两目发黑、四肢少力,一时半会儿,再难爬得起来。

     撩女梦的招法之所用,正是《巨鹏拳经》上的一记绝杀,叫做“断云巨翼”。野蛮而灵利,粗犷而轻盈,挥霍而飘忽,大有换天夺人之疯狂,更具洁光片羽之闪烁。由于意在毙命,用力过猛,挫得自己一双腕子亦有些麻木。人反弹而回,收拿不住,一丈开外摔了个幕天席地,仰面朝天。南冰冰见得分明,他好在、天幸浑无内伤,芳心稍安;当一步跨去欲相拉扶时,他早鱼跃龙门而起,险些与她撞个满怀。不待她言,他已先发制人,居然破天荒冲她卖个俏脸儿,极为“不拿自己当外人”地道:“心疼了”?这家伙可从来不是这情色调儿韵的,无论是江湖的传言,还是自打终得喜相逢后!南冰冰正待回敬个不依的颜面以示心甜和怂恿——以后就这样,忽听东方行云道:“这无疑便是泱泱大国光明磊落的侠士之风采,领教了!”南冰冰即刻回诘道:“出动人狗七十头左右对付五人,自是结驷连骑,光彩排场!”撩女梦道:“应该指教他这来‘学步’者,这么说:侠士也是人,是人就有以智为武的自由和权利。”他这话没说到一半,人早在搏击中。

     右是东方行云,左是东方行雨,四只手在前,四条腿在后,衣衫如翅风中扑扑直响,凌空呼地若凶鹤两只飞掣而来。二十只二寸多长的如刀指甲嗖嗖刺耳,飞雨潲墙一般已然抓到。凶猛无比,快速异常。南冰冰暗道一声“好!”凌空亮剑,飞驰刺来双鹤。剑光映火更亮,恰似流星击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