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开战的时候,就已经无人能追得上严老亓夫人了;因此无须死守在南呀!在南,不是未战便已经宣告自己失败了么你这头美丽的蠢牛——还怨怼人骂你,恼人骂你混帐?你这头美丽的母猪!南冰冰在大骂自己,也在欣慰自己,毕竟这一回在意了,而且在意到真谛——不是明白怎么打了;而是明白点点滴滴人生和人生点点滴滴了。任何一点一滴,错也好对也好,都是人生的一部分,记住它们,系起来,就是整个人生,没有它们,忘了它们,人生再成功也不是完整的。她就是在意到了这真谛——浅情人不知的真谛。
至于“火气攻后心,抢占下风头”,十个字,其实也就是两个字:地利。
地利就是有利的位置。凡战,都有有利、无利两个位置,无论是“打”的战还是“心”的战都一样。在实力对等的情况下,谁首先抢占了地利,也就等于谁喝到嘴里庆功酒了。很好解释,也很好把握。难的是,如何先人一眼看到这地利和先人一步占到这地利!这就要看谁的点点滴滴是否连成一条线了!人生的点点滴滴连成一条线,可不是谁说连就能连得上的!他两番指点,都不明说,用心良苦!路平,路兄,好冰妹爱你!
这时她笑了。虽已是衣衫褴褛,但她一笑依然迷人,她不笑也迷人。不过她这一笑是笑自己太可笑。如此简单的一点事,褦襶子应该也能想的到,我南冰冰与对方六人居然无一个能想到?别笑这了!还是笑如何嫁他吧!能与他联袂畏途,并剑喉程,一笑红尘,大步天涯,我南氏冰冰这身美肉也算没白长的!哼哼哈哈!她的芳心就如同她的长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拐拐轻柔小弯儿或黄河般的晃地巨弯。
她心一拐弯儿,招式步法身姿同时也拐了弯儿。乘一条说不准是人还是爪的影子掠过之即,寻风虚刺一剑,早夺路一步跨去北面,人已面南。南风,南风吹来,开面清心;大火,身依大火,火光中草石俱见,身依白日乱山醒!
南风,如柔情的手,轻轻向两边抹去了遮挡视线的散发;大火,如剑,一下子刺花了蓦然回首来的对方三人的眼。她大喜,大喜成狂,喜得眉如翠羽飞、色如大海翻、人如惊鸿翩翩,落地未停,点足便起,飘然一剑,但见长发飞扬,又是香飘万里,招发“仙女抢桃”,照准才转过身来的东方行雨的脖间凸处就是扬眉吐气一剑。
这一剑轻灵如风,柔情似火,美如紫气东来,似还和谐着远山玉崖清泉落石的入诂琴鸣,快如相思的岁月,方见春暖花开,萧瑟秋风早已到。
如此妙绝一剑,然而走空了。
由于她太过激动,比往常施得兴奋了一些,以致走空。东方行雨见状尤其兴奋,大叫一声“不妙!”慌忙向右一拧身子,闪避而过。闪过了剑,未闪过掌。玉掌挥处,砰然一声震耳的訇响,他立即就化作一只遭惊的鹤,呼地万水追风而去,直直向南飘走,挂着风。
这一掌,在此时此刻挥力击出,不难想象,这已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但却找不出谁来以为这不是一掌。其实这根本就不是一掌。只因它是“已是山穷水尽,突有龙卷风回”的暴风骤雨;是今朝幸逢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可东方行雨倒也并未被扔出多远,仅在六丈开外处便很实着地摔在当地,与一口鲜血同时摔在地上的。血摊在了他身上,人瘫在了地上。不愧是东洋仙岛上一半骨血造就的人,他挣扎着要爬起来,但终于又瘫平。
东方行云见兄弟惨败,有些狐疑,黄粱梦梦主魏睡够、追星世家祖奶奶敬便太那样的高人都不在话下,一个已大败的长毛丫头怎地说神就神起来了?大叫一声:“拿命来!”纵身飘身探爪,狠命照准南冰冰的双乳呼地抓了过来。尽管他已看到,是即南冰冰的剑锷也已如眼镜蛇的扁头向着他的下巴下面的某个部位十分迅捷地啄了过来,他居然还是这样玩了性命。双鹤从来没有败过。一鹤败这也是头一回。活在世上可以,男子汉大丈夫丢人现眼于世上却不可以;这“人”丢在女人身上、“眼”现在女人身上就更加不可以。好男不跟女斗。既然斗了,若再败在女人手上,这男人就更加与好而无从了。他明白。
他要两败俱伤,要以性命老回面子,与妓女看相反。妓女是为了活着而不惜面子。看来,很要脸的男人,总无不知要脸的女人聪明。好歹活着再说!
其实,男人的活着,就远无女人的活着“聪明”。女人总是院内屋内炕头,男人却是风里雨里日头。再聪明一些的,女人总是酒间厅中台下,而男人则是刀丛枪林马上。即便盗、娼相比,也还是娼比盗的活着要轻松一些的——笑贫不笑娼,这是喻世恒言;笑贫不笑贼,却就无人鉴赏这句话了,其实,人们非但笑贼,而且还恨、还打呢——如果掩耳来盗铃的话。
男人天生好像就得只好笨蛋!
东方行云自然就更加笨蛋。只因为他骁勇不足,自信有余。他可不想什么两败俱伤,只打算险中求胜,要以“爪外飘刀”将南冰冰剁为两片儿。他自信应无闪失。自信无疑是成功的必备,但有时又与自以为是一词意同。
自信其实就是一根无形的柱子,能使人站得坚定挺拔;但如过逾了,却就成了满足现状不求进取的一种空空如也的豪气,是要不得的。
因而他的双手还未来及变招,他的根本不想变招的这只手非但未能抓到南冰冰的那团腴乳,可惜以后就连他自己的弯勾鼻子也永远抓不着了。
他的眼睛虽然还未完全适应北面大火的光芒的穿刺,竟却十分清晰地瞧见自己的那只手的五个手指头就如十分可口的刀削面的面片儿也似,洒落了下去。直到这时他才蓦然想到,南冰冰的那一剑同样是在虚张声势,根本全无与他同归于尽的真挚。他要险中求胜,她来了个将计就计。他上当了。上当非浅。他收回去的那只手还未摸到刀柄,她已变剑。剑是自左边由下挑上来的,犹若挑灯看剑挑掉了五指,往上一抹,便是他的脖子。他再也无暇以顾地上的几根手指头会给蚂蚁啃着吃了,一个后翻,“哎哟”一声惨叫,逃了性命。两丈开外滚倒在地,用那只没有手指的秃掌捂着鼻子,又用有手指这只手捂住秃掌,就开始杀猪也似叫着,在地上练开轧场碾米功。看样子疼得还挺带劲儿。
他为何要捂着鼻子呢?
只因为他的鼻子已不带钩了。自钩处被剑抹掉了。半个菱角似的肉钩鼻就落在南冰冰南面不远处,鹤立鸡群于横斜不一的五个断指之间,那钩儿钩着地。
沙陆丘虽然小眼聚光但远难与北面的大火比明亮。睹状一愣,明知自己不是南冰冰的实力对手还未来及逃,还未看清南冰冰的人与准确位置,早被南冰冰旋身而来的腾空一脚铲中,铲中了他那圆躯的前面弧顶。咚的一声,听来有如谁夯了一槌破鼓,他则应声便很轻盈地宛如只疾风扬起的气球飘摇而去,落下时还险些砸着东方行雨。
这仨无论谁若是单打独斗也绝非南冰冰对手的人物,由于占地利时就几乎未见寸功,以致地利一失,败得也就异常神速。
南冰冰举手之即反败为胜,并未再补上三剑要这三人性命。在她看来,是时即使是杀死一万人,也远无杀死丐帮帮主一个解恨。只因为沙陆墟正在撩女梦的背后舞棍弄篮,大下狠杀。若让其一旦得手,姑娘还得长途跋涉赴赛北,哭倒长城!
撩女梦为梁骨殖温毒颙沙陆墟三人所困,脚步已有些沉重,双掌亦不如前般挥洒自如,身上之衣有几处已开了缝。火光恍惚中,缝袘大多已现红,应是血洇的。眼见只俱捱打之力,不存还手之功。狼狈之极,不堪入目。闪来躲去,险象环生——明面乍一看是这样。
南冰冰又哪里知道他是欲擒故纵——逮敌于以为已得胜懈怠之时,出其不意,一掌拍碎沙陆墟的天灵盖!她一目之下,不忍多想,更不忍再看,冷然一剑,飘身刺向沙陆墟的后心命门部位。
她明知沙陆墟必然会有防备但这一剑杀得也还是毫不犹豫。为救人?为报恩?为还情?是,又都不是。她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疾恶如仇,除恶扬美,在所不惜;更何况沙陆墟原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沙陆墟无疑应听到了这边三人的惨叫声。他无疑不是聋子,又不是木头。
他无疑更是丐帮帮主六死一生沙陆墟。
他本不以为更不希望出现这结局。但这边三人毕竟在惨叫,而且又是一声惨似一声、一声紧一声,恍若临盆的孕妇因了难产正在叫魂。
他不相信南冰冰以一抵三能成为胜者,但他深知已经成了胜者的南冰冰的剑已照准老夫的后心刺过来了,要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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