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言情小说->寒情真爱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三回 断肠风雨断魂情 之十六
    他能在严百屠的诡异神奇的“飞伞揘毕,天罩神芒”杀招下逃出“六死一生”的江湖绰号,他自己最明白,那绝非是缘于寿星附体或命不当绝。俗语“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于江湖并不实用,与人生也不实用,仅仅是愚昧到可爱地步的褦襶子这样的惟一的一种人,赖以恬面人世,而用心寻找出来的理由之全部。

     他也许也确实还远非南冰冰的实力对手,但这次南冰冰败给了他。

     尽管又是下饮黄泉又是上食沃土但一生究竟又是一事无成而且在与不在都于世无足轻重的蚯蚓,虽说永远都不是一条游鱼的对手,但正因如此,鱼儿却往往正是因了盲目地吞食蚯蚓的一节躯体而轻易丧命。那些学垂纶的篷子稚子由于不敢去害别的生命,就胡乱以此一节躯体做了诱饵,单等鱼儿来吞钩。

     世上的胜者也并不总是强者。其实,有时弱者的本身也正是一种战胜强者的陷阱。

     世上的陷阱,好像也总是弱者在布。

     因此,世上的王位,也并非都是用正当手段得居的,就算是事实上总又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在剑刃快刺中后心时,在招演“驾狗撵鸡”一拧身子便可轻易避过剑刃,而又令南冰冰收势不及无法变招时,他——六死一生沙陆墟才一转动很笨拙又轻灵的身子避开剑刃,闪在南侧,闪在招发“回首望月”便可轻易击中南冰冰这个目标的这么一个位置。

     南冰冰是一个心机百端时有灵机突发,但可惜又冷漠如剑芳性如焰的姑娘,因而每逢战事,往往能够出奇制胜,有如神助;但“往往”之外,自然就是有如神阻了。

     她这一剑用的依然是“仙女抢桃”,是令男中娇都不禁要手忙脚乱的一技绝剑妙杀。在她看来,十个沙陆墟也不是一个男中娇的对手——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一剑杀死沙陆墟,想见其易。

     然而刺空了。

     拿得动一块金子也许就能拿得动十块金子,但挺得过十场病却未必挺得过一场病——她忽略了这一点。

     一剑走空飘然而过,贯力太大不得刹势,人如一剑,嗖地自沙陆墟一侧飞了过去;飞过去了前半身,而后半身,沙陆墟说什么可也不让她飞过去了,要自中间截断,留下来。

     那根扁担长短的乌铁大棍被火光一映闪着乌森森的光泽,风中一晃,仿佛就是一面门扇大刀呜的一声,照准火光一映愈显纤柔的南冰冰的细腰就剁了下来。

     这一棍下去后的结局谁也能预料。尽管虽说未必就能将南冰冰拦腰齐茬截断,但要将她砸成一具香魂出躯的死尸,却是绰绰有余。

     撩女梦故作拖沓实是在异常从容地变幻着攻守方位,向东正疾,忽又西来,本欲“回马一枪”轻易杀穷追不舍的双尸个措手不及;可是看巧晃见西面前来助战的南冰冰已给沙陆墟杀了个措手不及,心下不禁“哦!”了一声。一哦一怔,刹那、瞬间,反倒给梁骨殖挑了迎马一枪,也不知是中了掌还是着了招魂幡,顿觉五脏翻滚,人亦同时后翻开去。与此同时,沙陆墟的乌铁大棍也砸了下去。

     灵机时有突发的南冰冰在剑走空的一刹,猛然料到定有厄运降临,而且同时料到还有接踵而来的第二噩运降临。其实她即使不是南冰冰,也应该清楚,这糟糕的人世间还广为传诵着糟糕透了的一句话——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只若能料到事情的发生,最终出现的就必将是另一种结局,而且这结局总比料不到要差强人意,只若这预料、料到是在事先和准确的。

     其实任何料到都是事先;事后料到那不叫料到,而是谁见了也难免要起身鸡皮疙瘩的:事后诸葛。

     南冰冰毕竟是南冰冰。她前身晃过沙陆墟不待他举棍,早翻剑抡臂来了一手滑地大回撩。世人都管这招式叫:海底捞月;而在《如意蜻蜓剑》法谱上则叫:西北望,射天狼——常用以绝处逢生。这斜上发力的一剑,看与正挥砸下来的大棍交击正着。先是火星四溅,而后几乎同时但闻螳螂一声响,有如天钹作响刺耳钻心。短剑应声脱手飞去一边儿落地,玉腕也给震的顿时失去知觉,麻热沉木,天幸她还是将这手四两拨千斤的剑招施了个妙到佳境、完整无缺,大棍也应声反弹扬去。躲过一劫!

     她的前驱之势未停,借剑击震力速度又增,这就快完全掠过去了,可怜小腹部位还是未躲过由下抄上来的一篮子。“噗”!声一出,她被扔起,空中打着滚儿五六尺外横摔于地。由于篮力猛,加之她早已料到,有了准备,仰面摔在那处时,已头朝西北,看与施展“仙女抢桃”欲来干掉沙陆墟前驱时的俯卧式翻了个个儿。无疑身随篮子的抄击力一转,化解了不少力道——这就是她料到的第二个噩运。若事先没料到,没有准备,不适时随势化力,只怕她假如偷与谁吃情果早怀上的话,死的也就是娘儿俩了。

     沙陆墟这招棍篮砸抄极有明堂;但说来倒也寻常。不过就是人世间的势力小人惯用的伎俩,名曰:上敬下不扫。上敬是用眼和礼物上敬,下不扫是看也不看便就是一脚踏之。这是世上无人能防范得了的绝技——人,也独人——天生就会,而且能运用自如的功夫。本是无形的招式,他灵机一动,改为有形,用篮上敬、以棍代脚。足见其涉世之深,思路开阔,不落窠臼。虽为乞丐之官,穷是一定了。可穷者,也未必全心里穷,而凡官,心里总有道儿道儿——这是定论。

     南冰冰就篮变势,虽说解去力道不少,可躺在那里后,一时半会儿,也是爬不起来了。伤处是两大腿的内围与小腹的下部,洇着血,衣布亦尽皆搓烂。她直觉得下半身都似给带沙子的布抹了一般,抹掉了一层薄如红颜之命的皮——这伤最疼,疼得钻心,正如遭遗弃的感觉。这地方最不宜伤,如同赤诚。尽管这部位女人即便不受伤有时也见红,可越是这样,伤出血来就越不是滋味。她真不知是就这样躺着好还是爬起来好!一时咬痛了齿,冰齿。

     也咬碎了撩女梦的心,人心。

     撩女梦一个后翻双足落地之刻,也正是南冰冰横躯于地之时。他见她已在沙陆墟五尺开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的是,她还没死;忧的是,沙陆墟的第二棍又到了!那狠丐头儿依旧是照准南冰冰的细腰下的手,而看来南冰冰应该是动弹不了了!得去救!可立足方稳,梁温二人的两件恶刃竟已迫到面门,来势迅疾,诡异飘忽,大有一气便杀他个皮开肉绽、顾左顾不了右之势。他无疑还肩负着救南冰冰的神圣使命。他在南冰冰东南方向,沙陆续则在南冰冰西南方向,相比之下,他距南冰冰要远些。要救她不死,势必得抢在沙陆墟棍落之前,赶到,双手抓住那真正已沦为红颜的人往旁边一扔,方可化险为夷——至于在扔她的那一刹自己会被大棍挥为两段儿还是两截儿?也就不得而知了。以自己的造诣,抢在棍落前一刹赶到,应该不是空想,如果中间不是还隔着怪恶邪凶的双尸的话。南冰冰躺在那里,尽管近在咫尺,而在他看来,却已是远在天涯了!

     容不得他多想,而其实他连少想也未想。

     他猝然蹲身扬爪,摆成突袭双尸下三路的“鹰击长空”式,哄弄得双尸慌忙俯身横刃封挡时,他已弹腿旱地拔葱冲天而起,双臂横空一舒势成大鹏展翅,双足暴蹬招乃“大力点山”,咚声响即,人已越过双双趴卧于地时才明白过来原是自己的脑袋竟给人家权充了过路桥踩踏的双尸。这俩没话总是在找话说的人给踏得双双啃了满嘴泥沙,抬头扭脸一对视,齐道:“味同嚼蜡”!

     撩女梦一蹲一纵一踏一掠,轻易越过绊脚石,落地一步,终于如愿抢在棍落之前赶到南冰冰仰面向天之处。可是由于梁温二人毕竟绊了一绊,已经再无时间抓她而起、再扔去一旁。相比之下,如果距沙陆墟再稍微近一些,他会选择攻击沙陆墟……可事实!而眼下的事实,他也只能趴上去,以身首先试试乌铁大棍的力道了,别无选择!乌铁大棍已自西南方向凌空挥了下来;他自东南掠来,毫不犹豫,便扑趴在南冰冰身上。他也只抢了个舍己救人的这刹那先机。

     他扑趴下去的时候,也正是大棍恰似他的衣服般紧贴着他的身子砸下来的时候。

     是救命的时候,也是没命的时候。

     是短暂的,又是永恒的。

     还是难忘的,因为又是美妙的时候!

     南冰冰是头冲西北躺着的;孔雀东南飞,他自东南来,往上一扑,看与人家大姑娘趴了个脸对脸,脚钩脚,平胸压凸翘。这还不算。南冰冰公然又是稳准狠地吻上了他的唇。大火一映,就映出了人世间最美妙的时候——花有清香月有阴,春宵一刻值千金。

     他当然绝对不觉得自己这样趴上去是在冒犯谁的天威,但他深知这样做也绝对救不了天威逼人的好冰妹。大棍一下来,可就救人者也死了,待救者也死了,虽说前后还能分得出来。只若能还分得出前后来,也就足够。在他眼里,值得一救的,惟有一种女人,即可怜的女人——天下女人都可怜;值得他舍身一救的,也惟有一种女人,即南冰冰这样的——好在太少了,一万年出不了七八个,否则,路某早死九百四十七回了。南冰冰这样的人,在他看来,天之下,古之往,今之来,位数已少得有些可怜,可怜到古往今来天上地下还曾可怜过布衣庶民的君王的个数。他不希望世上没有南冰冰这样的女人的存在,可毕竟自己——一个人总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