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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三回  断肠风雨断魂情 之十七
    救某一个人或某一种动物脱却苦难,不至灭绝,绝非某一个人或某几个人之力所能及的;某一个人或某几个人能想到又能“提出来”就已经不凡了。他觉得在自己临死之前的一刹,有这么一个女人被咱救得多活了这么一刹也是自豪的。因为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一刹永恒!争取到一时一刻,就会与脚步从未停息过的“转机”之间的时间缩短一时一刻。有时间才会有转机。争取到时间才有可能争取到转机。要信,要深信不疑,世上是存在着转机的,因为世上存在着意外。算命先生曾要他务必这样信,而且要他不信老婆最是喜欢偷人也得务必首先信命。算命先生说路老弟你是大命人长命人,到你死之时,也正是世界毁灭之日。他信命。因为他与时间同步,与天涯路同长、同辉、同美妙。他深信会有转机的;即使没有,他也是无比自豪的。

     他已尽力了,扪心无愧。

     他活得从来扪心无愧。这却又是最后的一次扪心无愧。无疑,这一生是扪心无愧的一生,有始有终。在这个如此之大,又如此多姿多彩、多灾多难、只美好少的,世界上,无论是行侠行善还是做恶做孽,能活个有始有终,难道还不值引以为自豪吗?

     但他可绝不喜欢得到谁的报答。而南冰冰则以女人一生中最纯洁、最珍贵、最无邪、最古老、最新鲜、最典雅、最美妙的礼物报答了他——轻快的、温柔的、香甜的、浪漫的、永恒的、席地幕天的,短暂一吻。

     好心未必就有好报,好在好心也不是绝对就没好报。

     南冰冰可不以为这样做是报答谁。只是喜欢这样做便就这样做了。她的确也想,自己若能为他做些什么才好。为他生个孩子无疑是办不到了;与他对饮一杯也没机会了!她觉得自己欠他的似乎是太多太多了!

     可惜到如今还未与他相互通名道姓,人却要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同天同地同仇同爱同愁同笑,搂着抱着一同死了!

     这样死,应该是姑娘最希望的。只因他是姑娘近年来,梦里泪里一直想着的,终生相伴和尸骨长相厮守的天涯君子——尽有热血堪任侠,惜无媚骨能谐俗。也许正因此,人们才都叫他:“怪客”。姑娘知道他是谁,嫁定他了——哪知却是死尸嫁给了死鬼!

     能与他死在一起,这段“长”时间的言浅交深、患难与共,岂非也同样要令那些口沫飞扬的人间太多的“白头偕老……”“海誓山盟……”者,不禁汗颜!

     能与他死在一起,至少足以说明姑娘曾经是在世上开心地活过,虽说二十二岁了仅仅就这一天,今生足矣——后死当为天下笑,前身若是古之侠。

     能与他死在一起,倒也亏了丐帮英雄的一棍成全,盖棺定论!谢谢你了沙陆墟!姑娘无恨。因为,至少至少,姑娘已与他,并肩拔剑,已在人世间首次,向人世间的丑恶和丑恶的人世吹响了“杀”的号角——含笑扬眉拔剑舞,人间丑恶正安宁。

     能与他死在一起,就算是正如他之所说,无疑双双都原物交回了。不应有恨。完美来世,完美归去,留下的是美好,带走的是遗憾,没有对不起世界的万年无言。又有何好恨的呢?

     不应有恨!

     世上原本就没有什么理应有恨。坎坷征程多事秋,几番无措几风流?

     更何况她又深知自己是一个美貌惊天动地的姑娘!

     所以这两叶温馨飘荡的朱唇若不此时献上去,品一品人生的相见欢、恨无常,品一品人生的苦短、炎凉,品一品人生的多情的愁滋味、多恨的爱滋味、无缘的梦滋味、无多的多少滋味,又更待何时?

     临战前她曾十分轻快地亲过他一口。但那不是吻。而是在说明这天底下没有自己所在乎的事。并非轻薄,又非发浪。也正如有时满可以令人尊称他一声温毒颙老前辈所诙谐的那样:襟怀大过天,一双奶子大如山。我行我素,莫以常视,即是姑娘。

     这回才是她的初吻。初吻是珍贵的,美妙的,无邪的,风趣的。是无法用语言表达其值价和高洁的,是人生的又一大步的美丽迈出,是人类最终走向真相、明朗、智慧、完美、自由的前提和必需。虽说她这一吻,是在与吻不相适宜的亦正亦邪的死神的,到来之际,她还是如愿了,该吮吸有声便吮吸有声了。她脸朝上躺着,怕谁呀?她脸朝上躺着,眼睛,自然比脸朝下趴着的人的要管用,她看到一个美丽幽灵,白色的,自东北方来,身柔如水,轻盈如雪花,飘飞如春风,由于飘速奇快,其身后竟仿佛飘飞着一条长长的白练,这幽灵是与撩女梦同时奔我南冰冰而来的,仅差不自同一个方向,撩女梦并未看到,这幽灵美得,叫我南冰冰都要顾影自怜了,这就是死神吗?不!是活神。我就如愿亲吧!!!

     她如愿了,沙陆墟可就永远也如不了愿了。

     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任何谁人,也不会总能步步踩着“如愿”走;但任何一条道路上,又都有“如愿”二字的存在,仅差踩得着踩不着或者谁踩得着谁踩不着。有的人一生也踩不着一回,这倒并非“如愿”跑到他永远也走不到的路的尽头去了,而是缘于人生的第一步,就没把握好尺寸和未选择对方向。做恶的人,食人肉喝人血的人,一般都能住上高楼大厦、富可敌国,但这不叫如愿,而叫,皇上埋爹——事儿大了;凡善必为,凡恶必忌,即便到头来,两手空空,一把胡须,夕阳影里,晚风一吹,飘然散没,亦是不朽的大成,令大山长河都会竖起大拇指来津津乐道的:真正、至上如愿。

     一道剑光如飞针,一道白光如走线,忽从东北方天上来,无声无息,飞针走线一般出现在黑天下、出现在火光中、出现在人世间、出现在沙陆墟的面前,迅如疾电,要来他的身上穿针引线——穿引他个眼花缭乱了。

     一闪即到,宛如南冰冰一吻便就感觉到的那心弦在弹。一声脆响,大棍飞走,几声中掌砰砰,沙陆墟早横身追棍而去。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以为不一定是自己中了一连四掌。一声闷响,方得清楚,是自己摔在地上,篮棍均不知去向,惟知血是自自己嘴里往外喷的。

     这时,亮如白昼的大火,突然就映出来一位,一位比大火还明亮的女子。白衣妙龄少女。

     其实她是不是妙龄少女,大还值得怀疑。只因她分明就是天上的最美貌的一位仙子降落到人间来。

     她也穿着比较单薄的紧衬与短裙,与南冰冰的紫纱短裙一模一样,如出一裁坊,天衣无缝,但是白色的,漂白漂白,像万里碧空飘飞的那条哈达那样白,又像碧空尽头的孤帆远影那样白,最像黄鹤楼头所遥望到的那片千载空悠悠的白云白。白得已有些圣洁,已有些孤单,已有些飘逸,已有些令人心向神往,发呆出神。

     衣纱白得令人发呆,大火亮如白昼,由于是在黑天之下,映衬得她的裸露的皮肉真是又白又嫩又鲜,宛如才出生不久的婴儿。而她那弱也胜风的纤纤柔腰却又要比才出生的婴儿的软绵得多,看上去仿佛就是那系裙香带缠着一包子乳汁,又香又甜绵绵可口的乳汁。她的润美与柔腻,简直出落得已可使人望梅止渴。

     哪位美女的鼻子也不会太好看。可她的娇媚的小鼻却无论横看还是竖看总宛若一颗吊胆,无比的好看。她那说长不长说团不团的脸蛋儿上令人注目的最是小口两翼对称存在的这两个笑靥,不笑也醉人,因为这正是醉人的酒涡儿。她的一双眼睛和两叶眉毛根本就无人敢看,一看一准会就不辨东南西北,因为她迷人。

     她的不多不少看够用的乌丝上盘,盘成一个小圆席大圆的梨园发髻,上托两朵并蒂的小花环。这花环虽不能悬崖勒住哪匹千里马,但套住男人的双眼、绞死男人的雄心壮志,却必然是在眨眼之间。两环的底部正中还别着一枚彩蝶玉饰的银钗。彩蝶的造型煞是逼真,两羽畅展,光彩夺目,宛如恋花的轻蝶款款飞来,一见这花环,便就落在了中间,硬是不走了。

     由于她的耳朵也异常好看,以致几乎是连带得那银质的蝶羽型耳坠儿,也就分外春意盎然。一眼看上去,摆摆摇摇,顿就坠得人心里沉甸甸,好似忽然就装下百万斤柔情、无限的委婉。

     撩女梦见天外来了救星,深知自己再老是在南冰冰这个如此美女的身上趴着分明已是有所企图,完全不像是出于救人而行为了。慌忙爬起来,转身向东,不知所措,六神无主。他起身时,仅仅只不过晃了一眼这位白衣少女,没看清。没敢看清!

     她看来比一叶雪花无风自落还轻盈,又,娇美如仙山泄溪,温柔如玉崖芳芬,纯静如泉边芙蓉,更比晨曦的润叶露珠还明亮。整个人,可以说见到烈日就得化;然而将被熔化的,其实却是正在看她的人。

     如此诸端美貌一白衣少女,会是凡间的人?

     若是凡间的少女,她又会是谁呢?皇上若知人间有此美色,又岂有不选进宫来伴君王之理?

     想必她应自天上来。雪花就自天上来。

     不一定!

     不一定就是未必。不一定是自天上来的这位白衣少女扫也未扫自南冰冰身上爬起的男人,只管腰如水柔,臂如缠别离情的柔柳,折腰一缠,南冰冰已被缠起,甜甜美美温温柔柔清清脆脆应该是见状而心疼音声又颤颤抖抖地比无风自落的雪花还慢慢悠悠地说道:“姐姐姐姐你看我是谁!姐姐姐姐你怎么会给人打成这个样子!是哪个坏家伙坏透的坏家伙胆敢将姐姐你打成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