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妹——姐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可算又见到你了我的好雪妹……”南冰冰话未说完嗓已哽咽再也出不来话语,二人已抱作一团;南冰冰震惊而激亢、凄烈而兴奋,好似母亲终得与失散有年的女儿忽相遇,亲热凶猛地方搂在一起,也不知是悲的还是喜的泪,顿作倾盆雨。
白衣少女自是“冰雪双娇”另一娇,人颂美誉“飞天美蝶”的神剑侠女、一代芳英:凌北雪。
凌北雪能来得如此及时,救星天降,突兀陡现,并非偶然,也不是巧合。其实,她知道,即使自己即时不来,姐姐亦绝对无性命之忧,会有人来救的,就在不远处看着呢!她本该早来几天鼓山的,转转,转几天,转几年。一者,与姐姐有约,说好这几天到鼓山相会的,为的是,侦破姐姐的仇家;二者,虽然没约,自己的长天可鉴的夫君路平路大哥必然要来鼓山,她心中有数;三者,她有神秘而烦心的使命在身,不能不到这鼓山来走走。她深知姐姐性情豪爽,性格直率,最易于遭小人的算计,提前出现在鼓山等姐姐的事实上应是小妹我的,嗐,若不是前一阵子玉体欠安,卧倒病榻,害啦好一场相思大病,想路大哥想的!小时候还说替姐姐杀死别来缠上姐姐的相思病魔呢,倒好,自己先给相思病魔缠上啦;待见到路大哥,说什么我也缠住他,就像相思病魔缠我似的缠住就是一生一世不丢手、贴在你身上跟你走!
习武之人是不至三天两头就要病一病的,只这相思病例外。习武之人富一种内在的力,就像识源满腹真善美横溢的人所富的力一样,能威慑的病魔、邪恶、丑陋、虚伪、小人不敢靠近,望而却步;而情,可不管你武还是文,只要你是人,心再是肉长的,就会喜欢与你亲热或把你折磨。
是日天快黑下来的时候,凌北雪才赶到东鼓山之东。见山顶之西的天空不是乌云、便即是已比乌云还乌还浓的滚滚乌烟,料定绝非山西边的百姓在点灯,必是哪个不允别人点灯的不要脸的坏家伙又在杀人放火。不敢怠慢。又情知别看这马四条腿,可惜它上山不如人,本来它吃的穿的住的和“对待”的都不如人的,因此无论什么,也就让罗隐给说着啦——锺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不能怪马儿的!她轻轻安抚着可怜的心爱的马儿慢慢悠悠说:“马儿呀,我骑了你这么长的路,一千里地,你累不?你恨我嘛?我的宝儿,咱就此分手吧,你自己回家去吧,此距沧州河间府一千里之遥,你应该记得路的,上回雪狮子驮我去阴山,有一万里远哪,它都记得路!你还年轻呢!来,别难过,与姑娘道个别,掉头,回家走,再见……”好说歹说总算打发走了马,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姑娘天生就是这样柔柔的绵绵的软软的仁仁慈慈的慢慢悠悠的,无论是身、心、语言、音调儿,都一样,毕竟是别离呀,轻轻沾沾眼泪,这才转身上山。
翻过鼓山,直到走在山脚往西的缓平地上,才不再挂念着那匹马一路可安宁。天完全黑了下来,好在大火熊熊亮如白昼,看什么都清清晰晰的,然而她却认定这时自己若是瞎子可就好啦——只因在此见到了不该见到人,是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避着身的一个人,正往西南方向窥探呢!相距还有几丈,便有一股飘荡的清香扑面而来,走近几步,见那人花枝招展,神韵天然,风流入化,楚楚动世,美如仙境画幅,又似世外桃源耸然在目……她吓得撒腿便跑,被唤住:“雪儿,见到师傅不问安好倒也罢了,上前打个招呼总是应该的吧?撒腿就跑,这是哪位师傅教给你的待师之道哇?过来,叫我拧你一点儿肉,拧得你生疼!”凌北雪无奈,停住,转回身,低着头,慢慢悠悠朝师傅走去。此人正是冰雪双娇的师傅,桃花源头——石榴裙——古往今来,天上地下,不能再有二的,石榴裙——无须见人,一听名字,就让人不能不沉醉于无限美好的想象之中的石榴裙。
凌北雪低着头,走着,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个劲儿地求饶:“好师傅,美师傅,世上最疼人的师傅,您老开开恩吧!您拧吧,拧烂我只若您老解恨就行,有一条,您就是拧死徒儿,徒儿也不回那世外桃源去!”
世外桃源亦有世外桃源的法规,外人不得擅入,内人不得擅出,不得源头旨令,违者无论谁人,一概格杀勿论。
由此可见,不论世内世外,大凡法规,总推卸不掉其束缚自由的罪过——至少对凡是向往自由的人对此的质问——总难辞其咎吧?而无可作答。值得一提的是,凡事都有个例外,法规居然也不例外?只若“指令”一出现,本是光芒四射的法规可就难免黯然失色了。
冰雪双娇,就是偷跑出世外桃源来的,因向往自由。
几年来一直提心吊胆,生怕给世外桃源的人寻摸着,何曾想在这太行境地撞到源头怀里,这不明摆着要姑娘的命嘛?怎么会意外与师傅她老人家遭遇呢?若换别个,还可以拔剑相向的呀!更令凌北雪意外的是,石榴裙飘飘然紧走几步迎过来,抱住她便在她的脸蛋儿的酒涡处亲了一口,然后道:“你来得正好,快去帮你师姐——我的好冰儿,晚了她就完蛋了!别的事,以后见了再说。快去!”
太阳怎么从西边出来啦?这世界居然如此可爱呀!喜得凌北雪慢慢缓缓将脸笑成了一朵雪莲花:“师傅,雪儿怎么看着您也就十七八岁的光景?您为何不去救我姐姐?”石榴裙欣慰:“几年功夫,嘴学得会讨师傅开心了!快去!”说着推了爱徒一把。凌北雪一眨眼,面前便没有了师傅的踪影和久违了的她老人家的令世界都为之倾倒的音容笑貌,只有浓浓的世外清香还在,依然宛如几度开来斗晚风的黄花秋菊,瑟瑟悠摇,令人醉,也使人愁。
凌北雪顾不得醉,也忘记了愁,只心若明镜:自己既是不来,师傅也必会救姐姐的!可她老人家为何一反常态,会对“叛逆”徒儿法外开恩呢?好像又怕谁看见身现红尘似的,三言两语紧忙就去啦?凌北雪疑惑着……猜想着……但愿着……忽这么想想,忽那么盼盼,心姿百态,忧喜不知,奔来恶战处。赶到近前时,正见有个男人扑向姐姐,正见那极为可恶的坏家伙抡着根破烂不堪的烧火棍子挥向那男人和姐姐。这还了得!你拿着烧火棍子家走烧火去吧,来这发什么疯你这个坏家伙坏透的坏得流油的坏家伙!这天底下谁对我姐姐不敬,他就是坏家伙大坏蛋!一剑射去,几乎是与撩女梦同时去救危,只不同一个方向,而且是一个上、一个下。她看到了是个男人的撩女梦,而是个男人的撩女梦却没有觉察到另有人来。倘使他、她是面对面,将必然又是另一种结局。
如此时刻,凌北雪可没功夫去看一眼任何一个别的谁。在她的心目中,天下无论谁人,连自己也说上,也远无她的这个姐姐重要。
一见又来了个美女,梁骨殖温毒颙又找着话题了:“打败一个紫小钓妞,又来了个白小钓妞。不妙,捅了钓妞窝儿了,我宁愿去捅马蜂窝!马蜂也只能蜇起个大包来!汝有何高见?”“白小钓妞人美剑神,不好对付,我料事如神!”“汝放矮屁!我让汝说如何定夺,汝没看到,六个已坏事了四个,硕果仅存咱俩好人,汝再继续高见”!“打过则打,打不过则冲,保存实力要紧,是为百战不殆,不管那四个王八羔子”。“今朝全身而退留得青山在,寻机抖擞卷土重来不怕没柴烧。此乃好汉,不吃眼前亏,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那句话,三十六计,七十二计也得冲”!“小钓妞对咱不赖,咱不能再说站着不能尿,人敬咱一尺,咱敬人一丈,乃做人之道。”“正合吾意,咱改说,宁在公鸡下,不说草鸡话——冲”!——撇下四个伤者,拔腿颠了。话尽时,人已去远。尽管是在如此时刻,南冰冰听了“宁在公鸡下,不说草鸡话”一语还是险些笑出来。
双尸一跑,沙陆墟沙陆丘东方行云东方行雨也想到了不跑是死路一条,可怜四人的腿脚这时却绝对好使唤不了。凌北雪常时最爱笑,而这时却绝不似常时最不爱笑的南冰冰那么笑意盎然。她一见姐姐遍体鳞伤、衣衫褴褛,不由疼下泪来;轻轻推开南冰冰,突然如箭在弦般弹去,飘然如雪,矫捷如燕,踩着绮美瑰丽的“蝶游春风得意步”,雷鸣电闪也似几个起落,沙陆丘等四人谁也未走成,均中数掌,有仰有卧,血喷满嘴,爬不起来。
她的“蝶游春风得意步”绝不逊南冰冰的“蜻蜓衔云躲雨步”半点儿,至少可以媲美。惊得已回过身来的撩女梦不由抚掌叫绝:“好隽秀神妙的身手!她是哪一位?”他在向南冰冰请教。南冰冰带足令英雄气短的表情道:“不是南冰冰的好妹妹,你又稀罕抚掌!”
“飞天美蝶凌北雪?难怪如此!”撩女梦耳目一新,心驰神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