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言情小说->寒情真爱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四回  两大美女两枭雄  之一
    冰光雪火天涯水,孤雁寒梅海角心。

     死去东君非乱世,太行红酒好可亲!

     这首七绝不是诗。

     它是夜间出现在药店门口的一根立木,足能将有病乱投医的人一下蒙倒——闷棍!

     专蒙病人的闷棍!

     看了不蒙者,自然不是病人;但果真有幸见到的又无法不蒙。尽管无病,也得蒙。

     因为闷棍往往能将任何人打蒙。

     但是蒙了的人也清楚:何物配青山?

     只有绿水!

     水?

     这处正有水,是一条河,曰:滏阳河。

     它,涟漪微微,流速极怠。就宛如牧童摇鞭驱赶的一群沾在绿洲上的净洁的绵羊,在断断续续的吆喝声中,依偎着太行山东陲,懒洋洋向南拐弯抹角慢腾腾悠着,悠着。看样是往天涯悠去。但就凭它那速度,只恐带上海角情再回头欲还家时,天,也就老了!

     依山傍水,有一个台阶形小村子。自滏阳河西岸起,向西步步升级一直上到太行山的半山腰。稀稀拉拉,又荆条有序。像平原的大片田桑似的,面积虽阔,而主人却少。它名:金村大寨。

     村的东南一隅,最低处,有一家客栈。这也是此地唯一的一家,一家肯接待外来人、肯为外来人捧上一碗太行红酒的,寒酸、凄清,又洋溢着无上热情的去处。

     客房为东西相对两栋二层楼,在北,客厅居中,院子阔厂在南院门也冲南,往南是水又是山。

     寒酸的去处,苟延残喘的萧条之夜,惟有枣树山庄那处的,毁掉一切又烧死自身的大火余焰,奄奄一息呼唤着光明,勉强还映亮了畏途泥泞中行走或摸索的人。

     火焰朦胧中,路平挽扶着不扶便倒的南冰冰已踏上了滏阳河过桥。

     这桥很宽,而且平,石板铺成,只无栏。无栏更好,省得断肠人凭栏望水自怜。

     桥下流水淙淙,犹金石击玉,但,不堪听!二人只知流水本无情。尤其那雨点打击河水的刷刷声,听来就如同有人在用刀嚓嚓切着断藕的连丝。

     他身上的破衣,已染上了她泌出的血。血与雨掺,衣与衣粘,臂与臂缠,腿与腿同弯。二人就好像是滏阳河里不甘寂寞的两条鱼儿,跃上了桥,跃来了自由,也跃来了困窘,正以沫相濡。

     他挽扶着她,终于还是走完了无人有毅力走下来的十万八千里,来到了灵山雷音寺——客栈南门。

     门楼檐探瓦扣,彩水精走,格外将究,又四角八棱俱全,很像一座孤楼。中书“金村客栈”四个金水大字,龙飞凤舞,雄健钢劲,笔力独具。显是出于大手巨擘。

     门壁宽厚适宜,彩砖绣缝,高雅阔气。尚有一副对呼之欲出,恰如竖轴搭下门两翼来:

     日月无光天地暗去冥鸿后

     金银有色玉言明来雪豹时

     横目:

     焐世恒恰

    这副对联已够二人挠头,因为联意与开店就算是牵强也牵强不到一起去——虽说二人这次第尚不晓全意,由于无心情。

    更令二人呆痴的是,门脸上才贴两张红纸,纸上的笔墨还显湿润。上面正写了本回开篇那首七言绝句。骨势峻迈,笔力深厚。

    这,针对二人而言不能不算是迎头一记闷棍。

    这样的一首诗,这样的诗境,这样的诗意,这样的笔力,又出自谁手呢?

     南冰冰仍旧依偎在路平怀里。本来她想妄评一番诗意的,怎奈眼昏头蒙,周身无力,只得道:“路兄,就先进去拜见一下这位‘红衣冤魂’前辈吧。我想,她也不至于再下逐客令!”她的音声很小,几乎连她自己也听不见,但她知道路平听清了。

     门半开着。路平未作声,揽着她推门便进了院。路平也怀疑这家客栈的主人可能就是那位红衣冤魂,又不敢确定,不似南冰冰恁般再无狐疑。他从来这样,得不到证实的事情,就不会轻易认可。

     那副对联与那首诗,恐怕也惟她红衣冤魂才有能力、有资格、有机会、有胆略和有情致、缘分拿得出来。然而像她那样的神龙见尾不见首萍踪飘忽的人物,若死扎一客栈维持生计,笑迎八方龙蛇鱼目,简直就鬼使神差了。无中生有的鬼使神差。

     院子南北狭,东西长。这“狭”也足有四五丈还超。

     空荡荡的大院子让“空”填了个满。只有西南隅处一棵参天柏松独树。使人觉得这地方无论春夏秋冬永远都是蚊蝇无踪的冬天、冬天里的寥寂和坚韧以及严寒的生机,正与外面的青山绿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墙之隔。

     这样一来,就越发令人觉得此地定非寻常去处。

     屋门口正有阴晃的灯光射出,又被台阶之上像是在等谁的一人影去大半。是位比灯光还阴晦朦胧的妙龄妇人。由于她背依灯光,看不太清,应是位妙龄妇人。

     她好像有一脸的智慧或神秘,以及深沉和无奈,面容窈窕而憔悴或黯淡。她的双眼不大也不小,悢情满溢,又粗扩奔放,很像一只觅食十天未隧的鹞鹰的双睛,虽然已等待的太久——以致无法回避的失落与倦意早无情地取代了希望的激情洋溢,而不达目的绝不放弃的精神与自信,看来仍是那锐利光芒的全部,毅然在毫不懈怠地静静地等待着、捕捉着奇迹的出现。发丝后梳,齐肩剪齐,两翼各拐一夹。这种头型看来很随便。她未免也太草率她自己的迟幕却又不衰的女人的赖以生存的本钱或魅力。

     她下身只穿大红裤衩,裸露着两条修长又结实的光洁的大腿。使人很难明白,她这究竟是让人可怜呢还是调情?上身也只穿水红色短袖衬衫,那两团鼓物更是锋芒毕露,呼之欲出,煞是逗人。

     嗯,她极有可能已解衣就寝,忽听门响,便匆匆出来迎接稀客的。她穿的应是睡衣。

     见路南二人步履蹒跚踉跄而来,她忙动莲步,笑脸迎下台阶来。丝毫不顾及来人满身血迹,会招惹麻烦,上前便挽扶住南冰冰,欣慰而又体贴倍至地带着样子一笑,眼珠一转,才道:“二位来得真是及时,我正预备了簿酒一席,可惜尚无人出钱。”

     她居然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她接着冲门喊道:“厨腿,快来招呼贵客!”

     厨腿?

     即此地称别处“酒保”、“小二”之类。

     这可真是正月十五玩夜猫子——一个地方一个耍物。

     厨腿应声闪出门来。

     是个十七八岁的后生。他看来顶厌烦这时有人登门耽误他提前睡会儿觉,竟是首先冷瞪了来人一眼。两眼光电夺魄,锐极冷针。仅这一瞪,就使路平不由打了个寒噤。就凭他这双眼,也足可称得上当今天下一顶一的强手。可他,毕竟不过仅只一仆人。店主的武功已是可想而知!他那种慑人心魂的眼光只一闪,忽然就变得与常人一般无二。但却未逃过路平的眼睛。

     毋庸置疑,那店主自非红衣冤魂莫属。

     他几步迎过来,冲路平便道:“二位是灌肠子呢还是洗肚子?”灌肠子可能是指吃饭;至于洗肚子应是喝酒。肚子,说的不是人肚脐周围的那部位;指的是胃。胃,难听一些说就是肚子——买下水肉时都这样说,譬如,猪肚儿、羊肚儿、牛草包……一般不用在人身上。

     嘿!这人又是这样招呼客人法?

     “你小子咋不吣人话?”南冰冰真恨不得搧他一巴掌,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是回敬了他这么一句人话。吣,即恶心了往外吐,用作狗猫之类。

     那妇人道:“一个人沾满血腥并不可怕,倘若满腹血腥实在就可怕了。”她轻轻瞪了一眼厨腿,轻轻道:“还不将好酒好菜摆齐!”

     “是,掌柜的,我听你的。”厨腿点头哈腰,像个老练的奴才先回屋去了。

     掌柜的?这妇人竟是掌柜的?怎么在她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会武功的蛛丝马迹?是真人不露相?还是她压根儿就不通“武”道?路平顿时又坠入那五六里大火中去,比坠入五六里云雾还困惑。

     仆人的功夫属一流,主子却不会武功。在这刚刚逃离开兵荒马乱的世界上,到底是奴才听令于主子呢还是主子受制于奴才?有女掌柜,可有男掌柜?红衣冤魂难道与这家客栈毫无关牵?那首诗莫非由天而降?那副门对莫非是古人留下来的——没听说过?

     路平越想越迷茫,只得像南冰冰一样无法不晕晕糊糊地蒙进了屋。

     室内很宽敞,也很满登。没有断接墙的四五间房内,几乎已填满该填的东西。该有的东西再多,一定也不会乱糟狼藉,相反,会如同饥饿了的人所见到可以尽情享用的饭桌上的杯盘肴羹,自是越多越好。

     进门便可看到对面冲着又一门,显然是穿堂,但这屋绝对是客厅。

     穿堂以西,已让整齐干洁的桌椅占满;以东,是柜台和货架,日用必备一应俱全,自然少不了碎烟散酒下水肉。

     啊!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