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网->言情小说->寒情真爱 返回书页 |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上一页 | 返回书目 | 下一页
  
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四回 两大美女两枭雄 之二
    柜台一端的地上居然摆有一束盆栽牡丹花!朵朵牡丹开得鲜艳娇媚,清香袭人!难怪进门便觉有一股浓郁的花香扑鼻!是红牡丹,比红衣冤魂的裸体还靓丽高洁,风范雅致,触目生奇,赏心悦目。这里怎会生出来洛阳的花卉?就更令南路二人如睹天书,忘乎所以。

     牡丹花的红,时尔夺目时尔黯淡,仿佛相思的幻影。连隐约可见的花影也似乎一直在晃悠,如同相思的神形。这花莫非正是少时有“红牡丹”美誉的姚肖鹞自洛阳移植于此的?

     原来,屋顶吊挂着不少格式各样同工异曲的彩灯。

     彩灯虽多,却照得这屋反而越昏暗。光线朦胧。使人几乎看不到东墙和西墙。只缘那灯坐都是冲下的,倒给这屋增添了不少不该有的阴影。

     盏盏吊灯被门外风踅入一吹,像秋千一样来回悠着。隔墙送过来的秋千影往往比红杏出墙还富春情柔意。可这处这不隔墙的秋千却给人悠来了无限忧郁和凄清。

     可能这是缘于这原本就不是看到和想起秋千的佳时。这是伤春的时节,迟暮,忍顾鹊桥归路?

     它可毕竟是太像秋千了哇!

     路平在掌柜的指引下扶南冰冰坐了下来。桌上三红四素五色俱全,好酒满目,但他这时却没有了使自己如饥似渴起来的能力,缘于没心情。

     南冰冰的脸如白纸,嘴已干裂,双睛呆滞无光。尽管身穿的紫衣已让血和雨水浸透,但她的身躯仿佛已干枯。路平揽着她,觉得与揽抱着一捆被雨潲湿了一面的干柴似的,外湿内干又很轻,还很热。他抬头看了看掌柜的,莞尔一笑:“这客栈若再是药铺就好了!可以病来张口,馋来端酒,困来头一歪扭。这村里有么?她大概是着了凉!”

     冰,本来就不怕冻,她却着了凉?

     掌柜的闻言闭上了眼睛,半晌才睁开,一摇头,慢悠悠道:“若只是着凉,也倒好办。不过姑娘并非着凉,我看得出来。她是体热心凉而又有外伤,外伤不重却患入寸肠。”

     她简简单单两句话,简直就把路平给简单懵了。再高明的医生也不过如此罢了。甚至还不如她!显然她必是一位身藏不露的惊世奇人。显然,她对他与南冰冰鼓山境内这一昼夜来的言浅交深必已瞭若执掌。

     但路平该死也不信,她就是那位红衣冤魂。举止与音色,都截然不同。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感觉,仅这次或多或少有些底气不足罢了。

     他还是凝视着她,不错眼珠,阴阳怪气道:“就跟你得过这病似的!如何医治?”

     “酒!”掌柜的无比坚定地说出这个字后,又惟恐他听不明白便不忍一信,接着解释道:“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只若能让她酒后大哭一场,这病就会大见起色,可惜除不了根儿。这是一种几乎无药可医的病,但常常又能不药而愈。我相信姑娘会好的。因为,这世上心软的,不只是女人。你说呢?”

     路平道:“好,那就喝,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女人大醉如泥的芳态。”

     掌柜的叹气一摇头,说:“后院客房给二位准备了两池温水,先换掉这身不该带在二位身上的血腥再说好么?”

     她想的倒还挺周到!好像她又是那位红衣冤魂。否则,她呆在客栈又怎知二位早有满身血腥?莫非她身怀无人企及的未卜先知奇术?

     路平为人处事总有些“怪”,这也正是人们叫他“怪客”的原因,外号没错起的。他从不接受谁的恩惠。在他看来,接受了恩惠,就等于接受了总要被人“奴役”的号令,有得有失不说;被人奴役,总不是一件令人垂涎的事。人,无理由不友善处世,更无理由不尽量摆脱束缚——就算这束缚是友善的也一样。他婉言回道:“我洗净了身子无非还是穿这身血衣,岂不白白糟蹋了一池春水?”

     “哎!”南冰冰道:“我的包袱里可能有一套男人的衣服,你先换上好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都重。她是用牙在说话,她的口舌这时已有些僵硬。

     可能?她的包袱里可能有一套男人的衣服?

     这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女人对自己的东西往往比对自己的人还心中有数。她却用了个“可能”?这大概就是女人总是在设法想让男人觉得女人不可思议的一面了。

     谁知南冰冰是真正要摆脱以前的男人还是只是想讨好眼前的男人呢?

     无论怎样,她的包袱里有男人的衣服是定不可疑的了。

     擦胭脂香粉不知如何叫适量将自己擦成怪物的女人这世上有,而且不少,往自己脸上涂炭的永远找不着一个。与其说女人爱美,倒不如说女人最爱人爱。

     路平摇了摇头,掌柜的愣住了,厨腿一旁笑了——惟他好像颇为得意。

     昏昏迷迷眼难开磕的南冰冰好像看到了这一切,就释道:“我觉得包袱比先前沉了些。可能是亓夫人将曹庄主的衣服放在了里面一套。亓夫人是个有心的女人,做了最坏的打算。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弃庄逃走——有我南冰冰,她觉得她与夫君能幸免于难的。结果,我送了给她一份儿大礼——失望!庄主去了,衣服则跟我来了。你先打开看看路兄,若是为最好。”

     原来是这样——除去路平,无谁料到!她果然对自己的东西异常清楚,而且解释的也清楚。

     她这时居然还拥有说这么多话的气力而且思路清晰?匪夷所思!

     掌柜的急忙解下她的包袱,但听她又说:“做为妹让兄穿死人的衣服我觉得好愧疚!好在我想这应该是吉兆。小鬼儿已经勾去了这套衣服的主人的魂灵,它不狐狸般那么有毛病,再来勾这套应无主人的衣服的主人的魂灵而徒劳往返之苦……”她已经不富说这么多的精力。她太不怜惜自己的精力和生命了。她对自己似乎是太残忍了!话未说完,头在路平怀里一歪,昏厥过去。“冰妹——”路平在嚎,像猪给一刀顺入了屁股。

     掌柜的托着曹志远的那套衣服,托给了路平,然后接过南冰冰横躯托抱着,摇头像是甩掉了一眼泪,叹口气道:“善良的姑娘总与泥菩萨一般无二,自身已难保,还是要度人过江的!谁知,世上偏偏又有人过河拆桥。”这句话也不知她是如何想出来的?但她如此绞尽脑汁其目的只有一个,无非就是想将路平折磨死,或者,将他的铁石心肠折磨柔。

     幸亏路平已托住了死人的衣服。这衣服尽管不是什么护身符,毕竟看来它就是那,一片冰心呢!

     掌柜的已托抱着浑无知觉的南冰冰向北门走去。看来她绝不似个有力气的女人,但脚步却很轻盈,仿佛什么也没抱着,只托住了由千里之外飘来的一叶鸿毛。

     在她那哀婉而又爽神的记忆里,隐隐约约可捕捉到谢莎凤有南冰冰这么一女儿一事实的闪现。娘一生坎坷挫折,也许就注定了女儿一生多灾多难。她觉得谢莎凤的女儿比谢莎凤还令人伤感。她与谢莎凤曾是姐妹,情同手足。归在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她觉得这无疑是谢莎凤送与的一件礼物。她无理由拒人于千里之外,得收下。

     她在恨路平,就如同恨当年的极有可能是路平的父亲的那个人。无时不恨,是因无时不爱。一想就恨,是因不想也爱。人最怕得相思病。得了相思病,据说,也就活不了三天两后晌了。可她已相思了二三十年。而且她认定,若非这相思病,至少也死了六十年了。只因她同时想着两个男人,一个人得了两个人的相思病。她当然知道路平的父亲是谁。

     而路平居然尚且不知天下有“父亲”二字——岂止如此!他一听母亲二字就头疼。无奈母亲又一定是女人,因而他见到女人就头疼。吴牛喘月!

     他沐浴后换上死人的衣服,先自回到客厅来。路某今夜心情不好,这是因自打记事以来,心情还从未好过。无论看到什么,都来气。看不到什么,就更来气。长这么大,还没有看到过母亲,来气。世上应该是母亲的女人却又天天见,来气。

     他恨,恨世上为何要有母亲?如无母亲存在,别人与咱不就一样了吗?如果他的母亲同别人的母亲一样,他又何苦要恨母亲?

     他记不得母亲是谁。但他清楚母亲是一个淫辣歹毒的女淫贼。

     常人说:狗不嫌家贫,子不嫌母丑。他却说:那是放屁!

     天下哪一个儿子不愿意自己的母亲是国母?哪一个儿子又愿自己的母亲是女淫贼?

     女淫贼为何还要往外生人?!

     往外生人,是女人的本能,天经地义么!哈哈哈哈!他大笑。

     他不愿沾酒,酒能消愁,也能乱性;但常饮。他酒量不大,但喝上十天半月却不醉。他原本就是一个醉人或罪人。

     醉了的人再喝多少也还不过是一个醉。酒不醉人人自醉——他应验了这句话。

     他这时还不想喝。他要等南冰冰。他深知南冰冰比他心情更加不好,要无声相对,喝上一夜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