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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四回 两大美女两枭雄 之五
    刚才路平看过的,现在已在后面的那四个小姑娘虽也俱是万里难挑一美女,西施貂婵似的,堪称绝代,可与前面这一绿一紫一红三姝芳一比,顿就黯然失色,犹之麻雀遇凤凰。

    南冰冰手一指那绿衣女子,介绍道:“路兄,她是云飞叶云妹妹,‘红巾军’右先锋,一代巾帼,动荡乾坤的‘四大美人’之一,盛誉‘扬鞭落雁’的便是。”又一指那红衣女子:“她,同样是空前绝后的‘四大美人’之一,‘红巾军’左先锋,巾帼英雄,一代天骄,美誉‘寒梅闭月’,姓颜,名活花,咱就叫她颜妹妹吧。”

    原来如此!难怪了!

    “扬鞭落雁,寒梅闭月,两大美人,果然名不虚传!失敬失敬!”路平本是个见到女人就头疼的男人,这下不头疼了,而且来不及等到南冰冰将他介绍给人家,就开了口,居然同时还行了江湖大礼。“英雄本色”与“定性”竟是全让那“一惊”给“吃”没了。他这一行礼可不要紧,姑娘们尽管都捂着嘴,但那吃吃的笑声,却早如清香阵阵、红霞缕缕已是院门关不住。只因他的一双赤脚可能没有感觉到地板有些凉意,已经没感觉了,也在尽情表示着仰慕已久,三生有幸,动作与上面的双手配合的倒还挺默契,相辅相成,也相映成趣。

    扬鞭落雁云飞叶妙笑两声,忙收银柄缠丝软鞭于腰右后侧鞭韇,还一礼道:“路兄惊世骇俗之大名,如雷贯耳,幸天缘巧合,得以拜教,冒犯之处,应该不怪吧?”最后一语当然是笑问;寒梅闭月颜活花也将两条红缨寒梅银杆短枪十字插花于背后之枪簶,施一礼道:“小妹自冰姐姐口中惊悉你在客栈,恨不得身生双翼来相见,怎奈冰姐姐玉体欠安,需照料,来了又恐她吃俺姐儿俩的醋,以致今日才来,不过阳光还是挺不错的,你说呢路兄?”

    同样是江湖客套,而她俩一给举止言行出来,可就不是寻常礼节术语了。分明就是,毛嫱丽姬,折腰面君,扫眉才子,迓官弄歌,百媚占尽,风流风骚。尤其结束句又突然变意,俗不讲理起来,想见异类别俗,不羁之出尘,和,“语”道儿之造诣,游刃有余,随心所欲,之令人耳目一新,如夜之竟见太阳在天。

    也亏了路平非寻常男儿,才将就未失态出丑,瘫软下去。

    南冰冰接着道:“路兄,你看是云妹妹的单鞭‘鞭挞古拙’绝妙,还是颜妹妹的双枪‘寒梅吐信’厉害?”这一问她自然还是笑着说出口的。

    路平拒绝回答。

    这已不再是高台亮节大展口才的时候。他虽然未必就是妖里妖气的女人,毕竟还懂得这世上究竟什么叫做“难以为情”。虽说这三位谁也无戏弄他的意思,但事实上又未尝不是在戏弄,难能可贵的戏弄。

    若能一生一世倍受这样的戏弄,实在也是男人十世修来的祜——路平以为。

    接着,南冰冰又介绍身后那四位姑娘给路平。

    自东往西分别是:冯嫱、智鸲、俞弱、霍琴。介绍到谁时谁点头冲路平笑,岂知无情无义的路平老兄一个也未认准,好在他还清楚:东边绿衣二位叫冯嫱、智鸲,西边红衣两个叫俞弱、霍琴。

    路平最不喜欢与女人为伍,女人偏偏都喜欢与他为伍。眼见已是满院春色关不住,又有红霞万缕来晃目,不由连呼“拿酒来拿酒来……”大早起的怎么上来酒瘾了?呼叫的姑娘们正不知所措,他已口占一绝云:

     酒碰斜阳饮太行,万条红袖竞添香。

     山间滏水清流缓,墙外天涯何路长!

    南冰冰大喜:“好诗!”云飞叶道:“路兄还是有情的吧!”颜活花道:“给冰姐姐迷的!”冯嫱大起胆子来道:“让美诱得,俺姐儿四个在他就没说过‘清流缓’。”路平道:“冰妹,你在哪弄来的这多巾帼羞煞须眉?说说,有了何奇遇?让我也好醉醺醺来它个斗酒诗百篇!”

    南冰冰往他身后一指道:“你看那是谁”!

    路平光着脚本不想再动,但还是不由自主转过身去。他已想到,这一切,原本就是掌柜的一手策划的。

    掌柜的还是出现在那个台阶上,但与上回入夜时节已判若两人。

    那次是阴晦的灯光笼罩着她,这次是清纯的霞光沐浴着她。

    她的双眼仍如鹞鹰,仅差此时已是展翅欲飞的鹞鹰。那头草率的披发已盘了上去,应是才盘上去的,很美,连那两只发环也无一根错乱的,仿佛已套住了霞光。发环之下,别着一支高枕无忧的蝙蝠形金钗,被霞光一映,红里透黄,格外耀目。面容也比先前美丽了一百倍。只因她以前一直戴着可以乱真的人皮面罩。她的美丽,无人敢评头论足。她是美娘。娘,即,母亲。母亲,娘,永远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她的恩慈,她的忍爱,她的付出,她的宠笑,等等,所具有的那种美,都是无与伦比的——也因此,人类方可自然地进行着它的正常的延续。而更何况,她本就是享誉八方的“美娘”!

    天下见利忘义的人有,卖国求荣的人有,金屋藏娇的人有,为虎作伥的人有,见到块儿商周时期的人骨头也以为奇物的人有,独端摸其母姿容若何的,一个也没有。只因,母亲得到的,应该只是敬重和赞美——虽说人们看着别人的母亲是东西的一个也没有。

    她下穿奇瘦绷腿大红裤,踩一双蝙蝠式飞云屣。上穿蝙蝠式大红兜风衫。

    她本已年过天命。可与南冰冰等立身一处,大概无人怀疑她们会不是同龄美女。她的所有裸露肌肤,同样白如羊脂,嫩如春葱。南冰冰当然要将她引见给路平。

    她,正是“武林四圣”之一,排四位,称“西鹞”,外号“红蝙蝠”,姓姚,名肖鹞。又是“红巾军”统帅,曾一度被人尊为:“姚美娘”。

    姚美娘,足智多谋,武功霸道。

    这时她满面春风开了口:“冰儿,还不快让路平更衣!你舍得他着了凉?”

    南冰冰小嘴儿一努,以示这玩笑开不得,冰儿不过是人家的“大姨子”罢了!心里是这样“无奈”的;话却未这么说。“鹞姨净闹难堪,下回绝不饶您”!自这音色语意里完全可以听得出来,她对姚肖鹞那样的说法非常之愿意,无比惬意,也只是生怕以后没谁这样说。冯嫱托着一套新衣裳走上前来递在她手,她,接过来后,一步,一步,向路平走来,很慢,也很沉重。好似走向断头台。谁都以为她这几步得走半年的,而事实上半天也未用,就走到了路平近前。

    快言快语、不善心计的她,本有一副闪闪放光的伶牙俐齿,这次第竟是就成了脸皮儿薄的书生初见主考官,突然就文章也没了,嘴也不知跑哪儿去了。她张了两张小口,吃力地咽下两口唾液,才说出话来:“这一个多月来,小妹没有想你……(一双大眼睛忽然蒙上一层水)路兄,只给你做了这套衣服和这双鞋;你知道,我的手是苍天安排了的,专门来用剑杀坏蛋的,干这个是外行,别嫌赖,我是替小雪做的,不是我做的……”话未说完忙一甩头,将衣服胡乱往路平怀里一塞,手捂着脸跑去北屋门。

    “冰妹”!路平叫住了她,同时道:“记得一月前你问我‘人(严百屠)会不会哭死?’。当时我没有正面回答你;现在告诉你:不能!欲哭不能泪的时候,才是人最难受的时候;人,越是到了伤心的时候就越觉得不能死!”

    谁也不清楚南冰冰听到了他这“泪与恨、血与爱”的语言没有,只见她闪过姚肖鹞早一头扎进屋去。姚肖鹞一把没拉住,慌忙转身追了进去。

    云飞叶像一叶绿云似的飘移到路平近前道:“路兄,恕小妹冒昧!你显然对冰姊姊已动心,却是为何总不表白?还要等多久?伤女人的心,莫非当真是男人的一种自豪、一种乐趣、一种本性!?”颜活花也如暗香浮动般飘逸过来接着话音儿道:“本来俺姊妹俩还欲去天涯寻你双双嫁给你的。当一见到冰姐姐对你是恁般的痴心,在病中为你呻吟,在梦中为你湿枕,在灯下为你缝衣,在饭中因你咬舌,以致俺俩暂时就不好再忍心想入非非,来冰上加霜。”

    “那以后呢?”冯嫱过来笑着问。是取笑,更是同情。明显小冯嫱已“懂”而且好像已懂到真谛。小冯嫱已不再小。

    “少贫嘴!还不快帮路兄去屋内更衣!”颜活花的脸腾地就红了,美如彩霞映红梅——尽管还不是春天的绚烂多彩,而春天,却正是她招来的。

    云飞叶乜斜了一眼冯嫱,佯嗔道:“胆敢违抗军令,我要你的命,快去帮路兄换衣服!”别人乜斜人时的眼睛,大概都不太好看;然而她不论乜斜谁,恐怕也只怕乜斜得轻,只因为她是在教你学会如何做才最美丽。

    因而冯嫱学着偷悄悄回敬了云飞叶一眼乜斜,恐惹麻烦,连忙回过头去,故意提高嗓门儿嚷道:“妹妹们,咱这就去于路大侠路大哥哥更衣!看谁吃干醋?”智鸲俞弱霍琴三女会意点头一笑,一同过来,与冯嫱一起架起路平便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