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平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任何战争、乱,所永远都鞭长莫及的,同样是任何侠客义士永远都鞭长莫及的。人各有志,人爱做什么便做什么,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各人各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朝廷不管娘娘事。人只要能管得了自己,就满不错了,就已经不凡了!”
云飞叶见正面说服不了路平,因此想,还是换一种方式吧?山前攻不破你,未必山后不轻而易举拿下。于是说:“路兄,你那天要赴鬼门宴,当然不是想喝两杯吧?”见路平摇头,又道:“我知道你不会说,因为你知道我扬鞭落雁不会不知道。你是想从鬼门关主口中得知,沧州巨鹏门那三千一百口人命血案的元凶是谁和究因何起?”路平也只能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是。”云飞叶道:“那么我要请问了,到了鬼门关,是阎王坐堂呢还是你坐堂?”路平道:“到了鬼门关,先入鬼门宴,待灌醉了阎王,取下他的钥匙,开开屈冤门,一问屈魂冤鬼,一切不就都真相大白了!”说的就跟拿钱买东西似的容易得有趣!听了都笑起来。
笑过,云飞叶道:“就算事实正如你所说,那么又能怎样呢?你弄明白了沧州巨鹏门,报了沧州巨鹏门的仇,还有神州门、九州门、四周门六扇门‘四六’不分门……以你一人之力之生命,能一一查得过来么?管得了么?要想改变某个地方、地域的什么,最简捷最有效的办法是惟一的,即,做这地方、地域之主。”路平道:“无疑,做这‘主’比做什么都难做成。”云飞叶道:“不难,却什么也做不成。你说是、还是不是?”
路平锁了锁浓眉,不料,锁住了智慧。颜活花道:“路兄,就算再难,也总比你带着冰姐姐雪姐姐三人赴鬼门宴要容易和有希望吧?人首先死了,可就什么也无从谈起了。”路平道:“在咱之前,世上死了多少人谁也查不清了,咱不是还正在这谈吗?”颜活花“噗嗤”一笑:“走嘴!”春天来了,都笑起来。颜活花的笑就美到,一笑春天来。
颜活花正待开口,南冰冰竟是抢着道:“鹞姨,您清楚我说的那只枣木红匣里面装了些什么吗?”路平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了,如释重负,心道:还是冰妹好哇!沉醉于“双美斗天涯”的激烈、精彩的无限乐趣中的姚肖鹞,给南冰冰问得一愣,随即欣慰一笑,说道:“如不是鼓山藏宝图,我同样一无所知。按理儿,又不应该是的。”听得出来,她对枣木红匣之谜,好像绝非莫测端倪。可好容易终于岔开话题,亏了冰妹时时处处是是非非都爱我,路平直希望岔的远一些,在岔路上走迷了回不来了为最好,就未去追究枣木红匣,接下去道:“如果它是,那么凡是欲得者,又都成了您的敌人,包括冰妹的师傅石榴裙,和,八面映红?”云飞叶颜活花未能说服路平,难免芳心不悦,但又毫无办法,只好同时狠愣了一眼不打帮衬反从中作梗的南冰冰,算是解了恨,出了气,开了心,笑了。
姚肖鹞亦深知难以收拢路平的东皋西翔的天涯心,坦然一笑的:“不谈这些无聊的。来,尽情畅饮!”
“对,酒为胆,才为力。路兄,小妹虽是才疏心大,也要与你拼个一醉方休。来,共进一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小妹先干为敬。”云飞叶这么一开头,颜活花冯嫱等你一杯我一樽便就敬了个接二连三、欢天喜地。好像是出落得奇丑无比因此就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的南冰冰生怕“这家伙”喝多了,别给灌醉了,大眼珠子转了转,来了主意,说道:“对不起,扫一下你们的酒兴!我还有话要问鹞姨!”也不管她们乐不乐意,便问道:“鹞姨,我那晚来时的那束牡丹呢?”云飞叶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了她是要护汉子,乜斜了她一眼道:“在红巾寨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移植到院中去了!”虽说云飞叶的乜斜绝不同于世间任何人的乜斜,因为她是在教你学会如何做才最美丽;毕竟南冰冰觉得自己在“美丽”上已经没得可学了,便回敬了一眼乜斜,但是想来,自己的乜斜绝对没有云大美人儿的好看,就没好气地道:“是知道移植到院中去了,可不知道移植到院中去的原因呢?毕竟我是姐姐,一旦你嫁了路兄,这么没大没小的,当心我给你气受!”说的都笑起来。 笑过,姚肖鹞道:“我早就想移植到院中去,只是未逢天缘,移了怕活不了。牡丹这东西最具灵性,该移植的季节移了不一定能移活,不该移植的季节移了也许就活了。在于地宜、人宜、时宜。也就是说,天时、地利、人和它都占了才会活。牡丹每年都在谷雨前后开花,今年打春晚,天寒,晚开了半个月,也许是有意等你俩吧!你和路平来了,天涯人来了,还有什么天缘比这天缘更天缘,我便决定移了,也活了!”话已激动,人无疑已兴奋。南冰冰生怕一兴奋又要以酒助兴,又都去灌“这家伙”,便刨根问底道:“原先是打哪移来的呢?没听说这太行山中有牡丹的?”云飞叶生怕她问多了会勾起姚帅的伤心事,便接过去道:“当年洛阳有两朵好牡丹,香满洛阳,美满天下。一朵红牡丹,一朵白牡丹。红牡丹就是鹞姨。不是鹞姨将‘它’或‘自己’带来,这太行山中是永远不会有活牡丹的。既然鹞姨都将金贴在你俩脸上了,我看咱们不妨就将这株牡丹命名为:天涯牡丹。冰姐姐,首先问你,称心如意不?别给我气受了哇!”都笑起来。颜活花道:“冰姐姐,你一直拦护着不让路兄喝酒,无疑得李代桃僵了!你引火烧身,怪别人不得!来,小妹与你共进一杯,一愿咱们这株天涯牡丹从此后香满太行,美遍千秋万代,二愿你与咱们的路郎、你的路兄早拜天地,早生贵子或闺女,干!”南冰冰强忍着打算不笑而酒喝到嘴里了也还是“噗嗤”了出来,酒也喷了一桌子。颜活花这么一领头,云飞叶等就都冲南冰冰来了,继而,又是划拳行令、猜宝压赌,不亦乐乎。自从晨霞似火,到晚霞火红,这席方散。
用过饭后。云飞叶颜活花得回太行山中守御“红巾寨”,便依依不舍与路平分了手;南冰冰则相送至半山腰才回来。她已深知,这两大美人也早已对路平相思入骨,芳心暗许,非路郎不嫁。到下得山来回客栈时,夜幕已徐徐降临下来,炊烟弥漫在晚风里,不免有些呛鼻,亦不免有些凉意。
得到路平眼见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路平之所以见到女人就头疼,是因为女人中的道儿中人他没有见到。如今见到了,他的头疼病也就不药而愈了。他无疑喜欢美女,尤其这个美女再是道儿中人。没有的时候一个也没有,哪知一有就多起来了。他到底喜欢谁呢?至少我南氏冰冰一时心中还没数。最省心的选择就是提前退出来,以免叹恨终生。无奈的是,情已动,犹之足已失,不能自拔了。是顺其自然呢?还是勇往直前?人正青春花正红,过了这个村,可也就没这个店了!
情已动,犹之箭在弦,不得不发,不能不发,不发已由不得自己,发,发发发——这才是我南冰冰!
她觉得当真一发,将无颜面对自己的雪妹。可如果自己不发,别人也是要发的。一旦冰也得不到雪也得不到,那将对雪妹的好像有些天真的忍痛割爱的情的转让,岂非更加残忍!
火已烧到眉毛了,管不了那么多了,南氏冰冰先跟他睡了觉再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就算是睡了后他不要好冰妹了,咱也不会待他重与画眉时,细数郎轻薄。争取不等于就是成功,但不争取,成功就无从谈起。今晚无论如何也要缠倒他。凭我南冰冰这般貌美,缠不倒男人,是因我不缠。走一步说一步吧。就算应该是你的,你迟迟不前,最终也会因错过机会而与“得到”失之交臂,憾恨终生的。由于她喝了酒,由于她原本就是这么样子的一个人——真、直、爽、坚而透明。想着,已推开路平宿身屋门。
推开门后,一切情绪与酒意顿时就化作冷汗出了通身。她清楚地知道,路平早已不辞而别。借微弱的光亮她发现,桌上放有一张纸笺,说明他心中天幸还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这么一位:冰妹。
她急忙抢抄在手几步来到楼台一看,原是首《十六字令》。
冰,寒玉凝凌泪也凝。天涯路,可恼是无情。
“什么寒玉凝凌?你是视我为粪土!”南冰冰声色俱烈,恼怒气愤至极,横七竖八,便就撕了个粉碎。接着冷然一抖身子,慌忙跑去另一屋,拎起自己的包袱便拧身夺门而出,往北跑了几步,忽又转身向南,因为楼梯口在楼台南头。两步滑下楼梯,穿客厅往外闯时,正与迎面而来的姚肖鹞撞个满怀。
“你慌慌张张这是要去哪儿”?
“鹞姨,他扔下我,走了”!南冰冰见到了可以诉冤叫屈的人般,说着话,这泪水扑簌簌可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