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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四回  两大美女两枭雄  之八
    毕竟是过来人了。姚肖鹞轻轻按抚着南冰冰的激情四溢的长发,有如理着自己早已断了二十年却不知还要刻骨铭心多少个二十年的凄楚情丝,轻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是不是应有好多事需要做?”南冰冰并不否认,但依然气恼如初,随声道:“是倒是,可……”姚肖鹞展眉一笑,截道:“他毕竟还是在客栈白白等了你这一个多月!见你安然无恙了,放心了,才走的。不是吗?”南冰冰心有伤痛,也有灵犀,给姚肖鹞这么一点,顿就给“点”了个破涕为笑:“我毕竟不是累赘,他无理由不懂人多势众。鹞姨,抽空我一定回来看你。”唯恐姚肖鹞再加挽留,说话间早抽身闪出门去。

     院中不知何时就布满了欲“挽留”的人。看去足有百十号。失踪月余的厨腿也在其中。为首者是仨残废。一个断臂,一个少腿,一个独眼。

     她闪出屋门来还未看清这些人各是什么模样或德行,眼前一黑,已昏死过去。她是一个分外向往美好又天性异常“急于”的女子。身不在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她要想做某一件事情,眼瞧做不成了,那是一气一个死。

     她想去追路平——这不是一件小事。女儿家芳心一旦若是有了如意,就如同贼见到金子一样,是很危险的,只因为别的无论什么(包括自己的生命),一时将都无关紧要。一见这百十人,尤其见有三个残疾。习武之人都清楚,越是残缺不全的人的功夫就越不易对付。一头猪若是吟起诗来,只恐谁听见也得不知所措。如杀完这百十号人她再去追路平,那恐怕也就真成了,想思路,长亭复短亭,何处是归程?她,不急死才怪!幸是姚肖鹞几步赶出及时揽住她,又忙点通几处气血经络,她才缓缓苏醒过来。继而,将她扶于身后,姚肖鹞怒视着那仨残疾道:“三位寨主,带这么多人这刻到此,若仅为吃饭,应知道,我将无法应付!”若是来讨打,还不至令各位扫兴——这是她的言外之音儿。不为欢笑只为愁的铁骑雄师生涯,使她习惯了这样说话,总喜欢先礼后兵,绵里藏针。

     这仨残废,正是金村大寨的三个寨主,浑号合称“胡氏三残”。断臂者是老大,名:胡归;少腿者老二,名:胡去;独眼者是老三,名:胡来。

     胡氏三弟兄的武功虽不入一流,但依仗是令强龙也有些怯醋的地头蛇,所以时常来客栈横耍。胡归接着话茬道:“姚美娘,你既已露相,话,还有必要说的那么客气么?至少大明的天下,已无了你的容身之地——我以为!”

     “你以为?”姚肖鹞似乎是感到很奇怪的问了这么一声,没再往下说。只因,说是迟,那时快。只见她舒臂一颤,人早掠起,仿佛觅食的蝙蝠,就在院中的人头多高的平空盘旋起来。待到她旋转了几圈再落回原地时,院中人除去胡氏三残与厨腿之外,竟是仿佛在这之前同时服下软骨之类的毒药——这时毒性忽然发作了一般,腿一软,全部栽倒了。全死了。

     死者大都是天灵盖开花,又很有不少是连脑袋都抽入胸腔里面去了。

     “好霸道的‘蝙蝠乘夜解恨时’!”厨腿比人生征途上不是可有可无的情人还了解“西鹞”,因此见下不得不望洋兴叹,又好像是在说:依然旧模样!

     但确实是惊呆了一向杀人不眨眼的南冰冰。

     看样再有百八十人恐也难保不在她这一双肘下瞬间同时丧命!不愧为“武林四圣”之一!心灵如洁冰透明的南冰冰瞪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在静静地,十分可爱地,情真意切地望洋兴叹。

     姚肖鹞极其踌躇满志地瞟着连精神都又吓残的胡氏三弟兄道:“都说强龙难斗地头蛇。请问,是不是有时也得另当别论呢?”她没有理睬厨腿,只因为厨腿也得另当别论。

     姚美娘饶命!胡氏三残争先恐后叫着,欲跪还休,欲休又想,全失一往令人望而却步的地头蛇风范,更别谈曾是什么天高皇帝远的大寨主。地痞好像都是不怕死的,至少在被其鱼肉的乡邻看来是不怕死的,其实,当他们面临死亡的时候,就越表现得异常愿意活着。据说,大多数地痞,无赖,就都是吓死的。因而姚肖鹞道:“想暂时不死那容易。条件只有一个,十六年前,你仨为何要无事生非,欺辱南忠珣谢莎凤夫妇?他夫妇又是如何遭伏遇害的?从实招来!至于从实招来以后是死是活,可就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事了。”

     说!南冰冰在下着命令,下着要命的那种命令,人如剑冷,但胡来并未感觉到——他只感觉到了剑如人冷冰冰,只因剑就点在他的哽嗓咽喉;同时,他还感觉到了死亡,这是因,死亡,就如同生性耿直的人一样,既不佞人般花言巧语,阳奉阴违,又不伪君子般弄虚作假,招摇撞骗,而是说到做到,板上钉钉……

    

     胡氏三残不是天生就残。在娘肚里边的时候原本好好的。也怪女人的小腹是这世上最应该改造改造的东西。如果“不负责任”也上讲究,天下科考,无疑,独占鳌头的必然是女人的小腹。不论谁趴上去,就算是恶棍,或遭不相识的人奸污,反正“我”是要怀孩子的;不论孩子将来受苦受累为非作歹或什么东西,却总先孕育了、生出来再说。母亲的伟大是毋庸置疑的,受人尊敬也是理所当然的;而女人的小腹无疑既伟大不起来,又无以受人尊敬。因为,世上所有的坏蛋,没有一个不是自女人的小腹里面爬出来的,说成是祸根难免又亵渎了“它”的神圣,也牵强,毕竟难辞其咎吧?

     那是十六年前的春天、准确说是洪武六年三月十五。正直一年一度的鼓山响堂寺盛大庙会。响堂寺始建于北齐。后历代又有补建。是北齐王高氏父子游山玩水时陡然心血来潮的卓越、绝世功绩。如同长城。不论当时修筑时累死多少人,又因暴耗财物而迫死穷死多少人,毕竟抢食雀般风起云涌代代络绎不绝的后人只若爬上去,都总要赞叹一番秦始皇老兄如何如何的——据说北齐王就因偶然想到这些才心血来潮要修建响堂寺的。

     它就建在山势崛起、壁立千仞的鼓山山半腰。分南、北二响堂。南响堂在鼓山的南麓,北响堂则在鼓山天公峰的西壁。

     雄伟的建筑,庄严的佛像,精美的寺容,神秘的石窟,离奇的传说……无时不如乱坠的天花吸引着蜂般来自山南海北四面八方的游客观光闻赏。来了就不忍离去。去了又来。

     顺着北响堂山门往下走,沿蛇般逶迤而下的梯形石级路舒服而腿软地来到山脚,首先你会坚信累得已经弓了腰的老天永远都趴不下来,无须为被砸着压死而忧愁。因为眼见就要撞破你头的那座九层八面玲珑塔就是擎天之柱。它虽远无鼓山高,但是看来,以它的挺健与瑰丽,就算是曾一头撞倒不周山的勇猛的共工氏,亦是无力也不忍来此试头的。

     塔北,是座庞大的寺院。院门冲南。迎门是天王殿引人入胜,造式逼真,浑然位位天王刚刚乔迁于此。以下依次是:三世佛,大佛殿,地藏殿,加上两翼的红花还要绿叶来搭配的几座小殿共计十殿。它能让人转个眼花缭乱,神智失调,若无寺僧指点你会永远走不出来。走不出来你也绝无悔恨烦恼之意。只缘这是常乐寺。是日清晨,太阳还未爬上鼓山,而这处的空气却早已能烘熟鸡蛋。来这里喘气的人连山尖山坡山脚以及往西的大片流水地已全部挤满,闹蝗虫灾般,无边无际,漫山遍野,铺地涌天。可以想,陆机、潘岳的学识,贺铸春暮的愁。难怪也不知是谁在塔壁上写了《七绝•响堂庙会》小诗两首:

    

     其一

     山当有寺富神通,三月孤山领世红。

     不是桃花开与谢,人潮海涨破苍穹。

    

     其二

     孤高毕竟有灵光,南麓北中双响堂。

     石鼓轻敲人起舞,川山百万上斜阳。

    

     赶庙会者,本应皆是拜佛求神许愿还供上香行好之类的信徒,然而事有蹊跷。摩肩接踵熙来熙往的人流,该是老弱病残脚下不安吧,可事实上越是老‘到’弱弱的病病的残残的,就越是走得舒适、轻闲;而那些年轻力壮的人,偏偏成团成堆,不拥也挤,不栽也倒,一拥一片。

     凡是赶过庙会赶过大型集会的人都清楚,与其说这些年轻人乱捣,倒不如说,人,大多数的人,天生就是诲盗诲淫的本性。倒下去的,尤其被挤撞的,不用看,必然是那些穿红挂绿涂脂抹粉的,或着是手头富裕有财外露地。

     谁也知道佛祖一尘不染六根清净,也无谁怀疑佛祖又是惩恶扬善法力无边广大的。可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大摇大摆来佛门前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为何总又不遭报应呢?

     可能是由于佛祖接受的人间香火过多,慧目熏花失真,看什么都模棱两可、一塌糊涂,本来就以慈悲为怀,便终于忘记了惩恶。

     其实,那尊尊佛像,自从石匠将它们安置好位子住下来后,就永远未动过。

     石头若果真能显灵你怕石匠还不早已死绝!他们天天拿凿子剔凿佛爷那还了得?也许是胡归胡去胡来三弟兄还算聪明,懂得这些,才敢在此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不办好事的。这世上常做坏事的人都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