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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四回  两大美女两枭雄 之十
    胡来狠命攻了几拳,见对方只是闪躲、无力还招,早忘记“好把式打不过赖戏子”这句江湖谚语;以为臭卖艺的不过如此,会些花架子而矣。于是信心倍增,攻势更猛。拳脚并用,如雷似电,劲风呼呼,肆无忌惮,一时间,也倒唬出南忠珣一口冷气来。

     胡归甩出了八柄飞刀,双手一晃,十指八缝中就有生出八支三棱刀。这次他未做飞刀使,而是权充扇用,横削竖劈开铲折刺,时尔精招点穴,偶又蛮打胡扇,虚式实打,实招佯攻,上下翻飞,冷风习习,大有几招之内便可为胡去雪恨报仇之势。只杀得谢莎凤身后的那座岿然屹立的宝塔似乎也难抵挡他这咄咄逼人,眼见就要倒去。

     阳光依然明媚。长乐寺内的僧人可能正在往那慈悲之怀里塞斋。攀至山坡的数万人已无谁再动,都在往这处瞪得俩眼一边圆。山外桃花依旧笑东风,只无人面。

     血已不再流。胡去已扯下块布子将断腿扎紧。半截腿就弃之一旁。疼痛加之恐惧,他索性昏死过去。

     谢莎凤手持两把只不过揸巴长的峨嵋刺,还未还一招。只因她如还一招,胡归也就归去了。她见夫君一招未还,只好夫唱妻合。她不是一个多么欣慰夫唱妻合的女人,但她实在又不想再失去这位夫君。道不合不相为谋,她只好如此。她至少已经失去了一个夫君,和一位心上人。她打小就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这个心肠比婆娘的乳房还软弱的师兄的妻子。软弱是要捱欺负的——她深知。她更清楚地知道,世界之大,人海茫茫,就算是再我行我素的人到头来,有时也只好终于顺其自然。

     她无理由不知道,师兄对她一往情深,情深似海。爱的力量是无限的,它虽然未必就能突破围堵,挣断一切束缚,但至少可以感天化地。这不,又是一个严冬过后的春暖花开吗?于是她到底还是嫁给了她的太仁慈的师兄。

     她总觉得,人——

    不要太悲观,不要总把一切看得那么会一成不变,毫无希望;应相信,即使是再愚蠢的人,他也知道红烧鲤鱼总比蜡吃起来要有滋味,而且知道,吃饭与捱打,毕竟是两回事。人,是世界上最有希望的一种动物。由于数量太多又多数太偏爱自己,自难免出现些不是不值可否的不可理喻。应看开些,至少不能轻易放弃自己人生机缘难再的任何一次相会,与,微笑。任何一次相会与微笑,都是由生命中的惨痛的付出换得其有的,放弃“她”,也就等于残酷地抹掉了生命中的一段时间,等于凄惨地承认了这段时间没活过。人生苦短,再苦再短,也要拥有“她”的全部,也要欣慰这拥有。微笑面对,不论是成是败,是祸是福。

    她还觉得,眼下如果再不还招,可就什么也觉不得了。胡归的八支三棱刀毕竟不是只来扇风的。几招过后,她的衣服已被挑开数条缝,本就奇大而呼之欲出的双乳已破缝而出。

    一满两岁的萍儿对这孕育、不厌烦万物生息的世界还十分陌生。不了解人与物、人与人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相距到底有多少里地?在他那单纯而广阔的天地里,除去吃,便是哭。此即正在哭。可能是见到了娘的颠簸、摇曳的乳和红褐色的乳头,哇哇哭着要吃奶的。

    给孩子留一片比虚无的西天更清洁、纯净的乐土吧!我们有义务,责无旁贷,不要将我们的可恶、可悲和可笑,烙在孩子的那还很嫩弱的心灵上,深深的烙印会使孩子不会对这世界再产生好感,这可是天大的不祥之兆哇!

    于是谢莎凤大叫道:“师兄,杀,杀了咱们走”!话音儿落地,胡归的一条手臂也落在地上,与此同时,南忠珣招发“苦读夺灯”,硬如生铁的手指轻易插入了胡归的左眼窝,前指节一勾顺势一带,湿漉漉血少水多的眼球已给带了出来,还扯着一串浅红的血滴,宛如一串晶莹的珍珠,阳光中,璀璨艳丽。

    南谢夫妇举手之间,胡归胡来致残。深知是在人的地盘上,好汉打不出村去。立刻收拾卖艺器具,带着戏班人、抱着萍儿,自自动闪出一条通道的茫茫人海间穿过,绕路往南疾速遁去。

    讵料,却在过晌,于鼓山南麓遭伏,戏班二十来人,全部遇害。

    谢莎凤的功夫高不可测,南忠珣又是其师兄。夫妇的身手都不在姚肖鹞之下。天下又有谁能轻易得手?

    胡氏三残应是知情者。仅差他不说。

    南冰冰的剑就在胡归的咽喉上,疾言厉色道:“你说不说?不说我便杀了你!”

    别人逼供大概都要给人个斟酌开口是否和如何开口的时间,至少要给人说的时间。然而她可没那耐性。她的话音儿大概还未传入胡归的躯干思想机关,剑刃却早送进胡归的咽喉里面去了。胡归眼一瞪,归去了。连吓带疼,说死便死了。

    如此逼问口供恐怕十人至少就得有五对儿视死如归或胡归。想当懦夫亦枉然。

    当然了,这样做,南冰冰也自有她的道理。杀一儆百,杀鸡给猴看,要比什么都具威慑力,而且是达到目的那种威慑力。尤其对于懦夫而言。

    懦夫是世上对于生命最充满希望的那种人,所以最怕死,首先怕皮肉受疼。在必要的时候,他非但舍得出卖老子倾注在他身上的一切,而且舍得出卖老子,更休谈什么主子。懦夫为了保存自己,往往是不惜一切的。人,善于保护自己,总不为过。所以说,懦夫也得应该算做是一种聪明人。也只有聪明人,才最懂得如何对付懦夫。

    南冰冰虽然眼下还很直爽,不善心计,但这与愚昧可是完全拉不上关系的。缘于性格和性格美丽——直率、豪爽又“急于”——比男人进了妓院还“急于”。好在天生聪明绝尘。

    扑通一声,已经归西的胡归还未倒地,胡去胡来早双双跪倒,跪倒便磕头,一头磕在地上时,胡归的死躯才横摔于地,发出一声深沉的闷响,有如谁家的狗男女好容易滚在一起鬼混时,用力过猛,砸塌了土坑。

    可二人一头磕在地上就再也没有抬起来。

    应该是同时死了。

    忽有一片朦胧的光泽出现在夜晚的晴空。是由一油炸菜饺子状玉白物所发出来的。原是情多难抵恨半的月亮一时耐不住寂寞,又要来人间走走,又要徒劳些往返之苦,或许,也能寻摸到些罪恶的开心。几颗方显光亮的星星点缀着神秘莫测的广阔天空,看来竟是,天不免也更显寂寥,星不免也更显寂寞。无疑,人间的又一个美好的夜开始了,开始于罪恶。就像私生子步入了负罪的人生,孕育于美好。

    光线还很暗淡,胡去胡来的“命门穴”上不知何时就已插进去的菱形镖却很明亮、阴森、夺目。两枚菱形镖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要了二人的命。

    准确说是两枚菱形闪电追魂夺命镖,在二人跪到半程时。由于二人深知这种镖的厉害,中镖即是死。死是可怕的,尤其是针对对于活着毫无烦感的人而言。所以与其说二人是给镖打死的,倒不如说是让死首先给吓死的。以致死得很安稳,吭也未吭。二人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可怖的面孔,唯大地清楚。无谁有兴趣翻过死人的身子端模端模。南姚二人,也仅对这种暗器还感些兴趣。

    施这种暗器的,天下只有鬼门。

    鬼门中施这种暗器有此能让姚肖鹞这等人物在侧都毫无察觉的造诣的,天下也仅一人。

    他是谁?

    施暗器的名副其实的武林状元。

    天下无人不晓,无人不惧,无人敢问。

    南冰冰亦深知此人是谁。

    可这人根本不在当场。

    院地上就只剩下看似不过十七八岁的厨腿一人孤立。立于百十具死躯之中,门台下,南姚二人对面,似乎是已经静止的时间中,坏人好人不免都要做个梦的黑夜里。

    忽然,姚肖鹞道:“你在客栈卧底已近二十年,我只好防了你二十来年。其实,早在你来客栈当差的第一天,第一次立于我面前,就现在你这个位置,乞求我收留、乞求我施舍你口饭吃之时,我就已经看出是你来。”言间,她眼中那两柄钝刀又出现了,就是曾在枣树山庄大火外慑退鬼门关主关千里等众的那两柄。两柄钝刀就在厨腿的身上描来描去、描去描来,又在寻摸下刀的部位。但这回好像不是想切肉,而是要剁、剥开人的外皮——文雅一些说即伪装。同时道:“我的眼睛并不厉害,怨你的易容术不似‘八面观音’的神奇而矣!”

    厨腿淡淡一笑,道:“这二十来年我在你手下混饭吃,更是提心吊胆从无宁日。只因在来客栈之前,我就知道你是鼎鼎大名的西鹞了。这不能怨你没有跟石榴裙学成更为精妙的易容术,更不能怪我的眼睛锐利,只缘我就是冲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