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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粉墨登场 第五回 是与非八面映红 之一
    南冰冰眼见就将命丧厉小童的魔掌之下,惊恐是必然的,而喜又从何来?

     魔鬼碎骨掌,系鬼门开山祖师“江湖四邪”之首“尺半鬼王”廖尘入所创。廖尘入性情怪邪,残忍无双。据悉他曾偶得一部自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强世至宝类天书,窥破天机,方得以开创鬼门,虎视天下。他曾迁居深山老林,每当夜深山静,便引狼入室,以食物为诱饵,与狼厮打、搏击,久而久之,潜移默化,狼的叫声竟已灌输、侵淫于他的掌法之中;白日,以树为桩,摘果为器,每逢西风来时,更是如鱼得水,狼也蹿、人也飘,兴风作浪。若干年后,每发一掌,直震得山林动荡,群兽奔逃,无边无际的木叶萧萧下,有如西风卷残云,火山喷发,鬼魅挥鞭,驱赶不散阴魂。魔鬼碎骨掌成即,虽仅尺半来高之人,却练了个邪怪并貌,人鬼不分,白须三千丈。深得其真传者,鬼门可能只厉小童骆貔貅二人。天下无论谁人,若中此掌,其结局却不会有二,必将骨骼粉碎,死于软泥一滩不疑。便是大罗神仙,亦在却难逃。

     而以南忠珣谢莎凤的身手,虽同样无可奈何其淫威,然而避之锋芒,扬长克短,立于不败之地还是绰绰有余,若非厉小童等如此高人联手的话。

     旁者即是会这种掌法,那力道也绝无此即迅猛,更难达及他这种得天独厚的至高无上境界。

     别个是伤不着南忠珣谢莎凤的。而南谢夫妇毕竟又死于魔鬼碎骨掌之下,江湖传言,千真万确。

     几年江湖颠簸,历尽艰险,九死一生,苦苦寻踪,捕风捉影,太行终得不共戴天仇人,南冰冰焉有不大喜过望之理!?

     但这时她忽然变了一个人般,异常冷静,绝未冲动。与这等几乎是天下无敌的人物分庭抗礼,初试锋芒,一念也不能差。差之分毫,则失之千里,噬脐莫及。见紫烟已迫击到面门,自料凭内力无以抗衡、短剑无法破解,索性不去多想,先保住命再说!侧面一闪,轻盈如落花风中悠飘,落于厉小童之右的院地上。地上躺满了尸体,无疑,她正踩在死人上面,软绵瘆人。与此同时,姚肖鹞则闪在他左侧。

     虽然厉小童的双掌尽皆走空,可由掌心所释放出的疾烟柱自是无法收揽,有如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脱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而去,居然将门上镶的玻璃撞击成碎片,窗户框、棂亦给击断了数根,同时扬进门去。顿时,厅内桌倒、凳飞,灯抖、墙颤,噼啪作响,炮仗的作坊爆炸了一般乌烟瘴气。可想他的掌力是何等雄厚,而且他的人却还在门的一丈开外。若有人不慎被其一掌拍中……南冰冰直觉后怕。

     他的掌力就连“西鹞”都不敢击掌硬碰,而他的扬名功夫却是暗器。这简直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南冰冰直觉有芒刺在背。透心一凉,方知冷汗早出了通身,里面衬的贴身小衣亦沾在肌肤上,犹在冷战,噤若寒蝉。她正待以剑相向,牛刀小试。只一想,还未出剑,厉小童的第二掌猛然又已攻到面门。

     这回他是左右开弓。右打南冰冰左击姚肖鹞。他的双臂平直向外一推,那夺人心魄的疾烟柱就又突了出去。他的两臂好像就是两根烟筒,而他的上、中、下三“丹田”,大概就是燃烧湿柴的三大火灶。

     出剑不成,南冰冰只好前车后辙,避而远之,保得性命,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说。

     她初临巨敌,资历方浅,做如此计较倒还情有可原。

     而姚肖鹞居然也只会躲。仅差仿佛轻功要比南冰冰略高一筹,躲得稍快了些。

     久经沙场、武功霸道的红巾主帅,武林四大泰斗之一,简直要落得五十步笑一百步的结局,谁人肯信?莫忘记,她还是足智多谋。历代开国帝王,除去都富有他的应有尽有的盖世实力,再就是得天独厚的足智多谋,此外,在未登基之前的谨慎与冷静,更是惊世骇俗,鬼斧神工。李清照“至今”思的不肯过江东的项羽是当不上帝王的,他既不谨慎又不冷静,最可爱他还很要面子,连“穷要面子活受罪”一语是在说什么都不懂,因此就算是“人杰”,可能也只有李居士不吝金玉才这样封他;至于“鬼雄”,就更加谈不上了。世上本来就没有鬼,又哪来什么“鬼雄”——看来清照小妹子看问题有时亦难免大失偏颇的;就算是要抨击当时苟且偷安的宋皇帝,也不应该借此题而发挥的;项羽只是一介武夫,仅此而已。

     姚肖鹞可绝非什么傻小子倒是有把力气的西楚霸王。知道该怎么做。

     她不仅是知道该怎么做,而是知道最该怎么做——而且不论对错——因为世上本来就没有“对与错”的标准。

     她总是把情看得很重,重于一切。这无疑是她的弱点,更是她或许永远都不能成为帝王的惟一因素。慈不带兵,善不打仗。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自古多情空余恨。她懂。

     做人可以别要面子,但不能不要情。情,是世间万物之美之最,又是万美之源。情由性生。有“性”,是人和所有动物的共性。没有情,就没有活蹦乱跳的世界。人没有情,就连猪狗也不是了。

     此刻若是一对一来,恐怕躲的就是厉小童,她所以不还手,是因放心不下南冰冰。有情才会有人,有人至少有希望。

     二人闪到厉小童背后,趁他转身之即,她才道:“冰儿,并肩踩烟抢上!”话音方落,厉小童的平推双掌,竟又打到。他转身、击掌,一气呵成;仿佛没看,打得更是准确无误。

     他瞬间连攻三掌,虽然方位不一,却竟如同在一时间里发出的,根本没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身法变化之灵活,出手之讯疾,力道之猛烈,真乃匪夷所思,惊世骇俗。难怪朱元璋要破格录用,委以重任。

     直到这时,南冰冰才恍然大悟:原来今夜自己居然成了悬赘附疣,纯属多余之人。所以姚姨要并肩子上,是怕可能还很小的冰儿吃亏,在一起好有个照应。她真想过去一剑除掉厉小童,一则替姚姨排忧解难,二则证明自己不再小。可惜……她不敢多想,见紫烟突至面门,忙提气跃起,凌空紫烟柱上轻轻一记蜻蜓点水,翩若惊鸿,小剑则势若带着闪电的怒龙直直点向厉小童眉心间那朱砂红点。与此同时,姚肖鹞凌空一式“鹞子翻身”,单臂倒打混元,狠婆娘捣衣砧上抡棒槌捣衣布也似,鸣的一声挥向厉小童右肩。

     她这种打人法的确不曾多见,委实霸道。

     本是南冰冰的剑长又是点刺前庭理当击中却未中,倒是姚肖鹞的单臂曲肘捣肩膀打了个先手。“咚!”的一声,厉小童遭打正着,应声扑倒于地。地上有人,人为血糊,因此他啃了满嘴血斑。

     姚肖鹞的“蝙蝠乘夜开山解恨肘”,只若捣下去,是木木折,是石则石碎,捣在人肩膀,谁的能抗的住?肩,肩膀,是人身上“命”最苦的部位之一,如同劳力者之生在世上。古往今来,无谁对某“肩”、“肩膀”大加赞赏过。就算是美人儿,什么纤手、柔荑、酥胸、玉腿、花容、仙姿……之类“美言”虽然是很多的;而好可怜的肩呢?最上讲究也不过就是:香肩赛粉贴——这还得是在美女成为玩物的情况下,而且“玩”者若不是大“雅”也未必能够。其实,说“肩、肩膀”还是客气了,“口”下留情了,其全名称应该是“肩膀子”的。肩膀子是用来负重的,是用做扛东西的。扛面布袋、扛着轿杆、歪着脑袋瓜子扛冬瓜、俩肩膀子一边扛一条孩子的腿——骑脖子拉屎……有的还曾担着大山追赶太阳,更有甚者,竟硬是要肩试图去担古今愁。人,为了光吃不干的“嘴”的吃上东西以及吃好,和,实有而无形的“精神”的享受,对人自己的残忍、残酷,总是不可理喻和令人无法接受的。

     但不论哪种类型的肩,只怕是都宁愿让沉香那柄劈山救母的龙斧劈,也不会有请姚肖鹞来捣一肘。只缘,龙斧厉害是一定了,它毕竟是劈山而救人的;可姚肖鹞的肘,则是开山、解恨、要人命的。

     世上无谁具有抗得住她这一肘的能力。

     然而,看着很是安分守己的老婆说弄回顶绿帽子可也就弄回来了,暖暖融融的天说冷而人就会被冻得钻被窝儿,走在平坦的路上跌个跤说不定就能拾块金子,拥有四海的帝王见到条蚯蚓可能就召集大臣以为奇物,令百兽惧怯的大象见到老鼠就要没命奔逃而且还高高举着长长的鼻子,吃五谷杂粮的人三百二十年后可能要以臭虫为食,味美,人山人海的集会上说不准就会跑出个光着身子的人来大呼小叫:快来看呀——此物最相思。凡事都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