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嗣婆婆既又恨兄长段迷窍不死也又恨地狱之主长寿。她见地狱之主连连后退,出掌便欲拍地狱之主一个顾前不顾后。路平横臂拦住道:“趁人之危,自非君子所为,趁狗之危,自然也就见笑大方,会给人笑柄的!无论如何,两者我都不太赞赏。”段嗣婆婆道:“是倒是这么个理儿。然而,咱又不是他们的实力对手,又想报仇,贤婿,又当如何?”路平带足自己的独特的怪模怪样道:“既不是老虎的对手,又想吃豹子肉,这事的确难办至极,得去找猎户问个究竟。”段嗣婆婆脱口便道:“所以我才不惜出‘万金’之重金,买下贤婿你这条天涯猎枪!”她倒是前后都是理!路平一时无语,只因居然连嘴都气歪了。南冰冰听着这话不顺耳,本欲回敬,但忽然想起方才的“指教”,再一看这老婆婆的令人可怜的凄寂的笑面,未老先衰,眼见黄土就埋到脖子上了,也就闭紧了嘴,首先是闭上了眼。
眼睛刚刚闭上,猛然又睁开。
这是因为如果南冰冰不睁开眼,就看不到这霞光,这她所最喜欢的霞光,这软绵绵却能轻易驱赶掉硬帮帮长夜黑暗的霞光,这令人感到意外的美女色的霞光。
太阳还未冲出地平线。即便是冲出了地平线,此处尚有鼓山雄峰阻挡,一时半会儿,那霞光也是光顾不到这里来。可这里的的确确是有了霞光的。
飘逸芬芳的霞光,女子颜色的霞光——准确说应是美人儿颜色的霞光。也可以说这位即将现身的美妙女人就是旭日、晨阳、夕阳或残阳总之太阳。
“太阳”,在送来霞光送来温暖的同时,还送来了一首比太阳和花还美丽比幽洞滴泉还动听的歌。是首双调《剪朝霞•又现》,词乃是:
玉唤峥嵘花炫倾,一人一梦一人清。
归身莫咎今红现,日月罗时看不明。
天野啸,地凋零,女娲少彩练琼瑛。
寸金寸命灵光寸,亮寸桑穹君照行。
这首歌还在荡气回肠,余音绕晗空。人,已立在南冰冰等人前边的石板地上,正在拼斗的四人背后石板地上。
她这一落地可不吃紧,简直仿佛就是美丽无暇的太阳落在了这金黄炭黑之中。使本来就良莠不齐、黑白混淆的尘埃就更加的美不胜收、丑难数尽。
太阳是美好的,花是美丽的,但她比太阳和花的美丽之和还美丽,至少可以与南冰冰媲美。也仅能与南冰冰媲美。
只缘她好像就是南冰冰或南冰冰仿佛就是她。也怪,假如她要穿上南冰冰的紫裙,那么既是叫据说是五百里地以外飞着的只蠓虫也能明辨公母的如来佛到此,定也难辨真假南冰冰。
她的柔姿与玉容和仪态,无处不与南冰冰一模一样的迷人。只好像比南冰冰成熟许多。
轻轻掸去少女时期的神秘,会魅力更富、男人更着迷——她就比南冰冰成熟了这么多。
她的胸脯鼓得高、鼓得美、鼓得香、鼓得甜美,甘汁呼之欲出,像温柔的霞光一样撩人。
她上身披天衣无缝衫,无袖,像常人的裙系在了玉颈。隐在衫内的双臂只要一舞,那么她这“上裙”就必然得撩起来。想来她里面肯定是不会穿内衣的。
下裙和“上裙”一样,无缝,均是紫蓝色的。宛如黎明时分的天空,或太阳落山之后那段时间的天空,萦绕着淡淡轻阴。裙的缘衪一周,共宛如镶嵌着八个精工刺绣的红太阳,是残阳,如蚕的残阳。八条作茧自缚的蚕,映红了四方八面;映红了下面的两条玉缎子也似的修长的白腿,仿佛燃烧着旖旎的歆动火焰。
她的云髻上盘,盘成八个发环,宛如八个黢黑放光的日环食圈,正套住下面映射上去的“太阳”的光芒。大概是珍惜自己的这单薄的美好的寸许光辉吧?
与她同时现身的,是那位本不应该与她同时现身的“山顶洞人”丑嫫母。
都知道冰炭不可同日而语,而美、丑反倒联袂同时同刻出现。也许是为了证明世界原本就是这个模样,二人才如此的吧?
丑嫫母,还是南冰冰那夜晚所见时的模样、装束,其丑无比。如果天下的丑女人也上讲究,非要分出来谁为“丑”之至尊,那么,“天下第一丑女人”之盛誉,绝对不是别人,非她莫属。丑,虽说尚未上讲究,毕竟“出丑态”已经早就比“美”,大得人心了。任何一个“别个”丑女人见到她,也得一边去顾影自怜,自惭形“美”,就算是舌头一尺长、屁股中间的缝,一拃宽的女人,也会恼怨、嫉恨自己的母亲为何不是一丑臻化,反正子女总不嫌母丑,反正总是丑生丑、穷生穷、疯子生来犯神经,伟大的母亲呀,您就大胆地尽情地往外一个一个地生疤瘌、抽风、吃错药的女儿吧!没谁再会说您,黄鼠狼子下老鼠——一窝不抵一窝!
丑嫫母站在那里,看来还是有四条裤筒。只缘袖子比裤子还长。似乎是涂满墨汁的脸上,两只凶悍的眼睛暴突,而且是一明一暗、左眼阴右眼阳,宛如得了白癜风的太阳与害癫痫病的月亮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和,人世间。
这样一来,丑、美,亦就更具其色,分外鲜明。
地狱之主一见来者之中的“太阳”,见到条美丽的要命的烛龙也似,震惊无比,不由地道:“八面映红”!?生活在地狱里的人,是见不到也无缘见到霞光的。所以他这一惊,在南冰冰等人看来,又未必不是,蜀犬吠日或粤犬吠雪!
而这被地狱之主称为“八面映红”的人,也正是在金村客站姚肖鹞所提到过的那位八面映红。八面映红笑了笑回复道:“谁不免也以为我日薄西山了,这不,我又旭日东升了。感到意外吧?”她说话的声音谁也可以听的出来,与南冰冰的声音相去无几,几乎出于同一嗓:耐人寻味中含冷酷,清香温宜中含辛辣,仿佛就是美女口中含着一把冰冷的剑在说话;而说出来的话语,也与南冰冰大同小异,流利、爽快、上口、不拘言笑;不与凌北雪的语言风格同,绵绵地、慢慢地、婉转又略有些“拗”。
地狱之主吃惊、言语之际,蒙面黑熊趁机拍了过来一掌。以蒙面黑熊的身手,枣树山庄的“十二棍手”是领教过的了,这一掌拍上去,地狱之主当真也就下了地狱了。
地狱之主与这仨鬼门好手恶战这大半个时辰,其实也挨了不少掌,却未给蒙面黑熊一次来自己身上练掌的机会。“魔鬼碎骨掌”,无论拍在谁身上,都不会有任何侥幸的结局,必然通体骨碎,死于软泥一摊。而此际,毕竟是无防无备,根本全不知厄运已降临,命在旦夕。并未看够八面映红似的,正在出神地看着呢!就连南冰冰等人,这时竟也都在聚精会神、全神贯注看着八面映红,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九”老弟初次看到“海上生明月”似的,一时就看呆了自己。
任何人都看不够这时现身的八面映红,就如同都看不够在八面映红现身的同时而冲出地平线的红彤彤的太阳。尤其是向往美好、憧憬未来、觊觎美好、明天、未来一片希望的人们。
轰然一声闷响,听来就好像是天上的沉雷炸在地上,不刺耳,却几乎可以震断人的柔肠。蒙面黑熊反倒凌空飞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宛如大夯,实实着着摔在愈往东愈见高起的东北方向的青石板地上,砰然有声。
原来竟是丑嫫母,救了地狱之主。
这次她未舞弄翩翩广袖,而是举臂抖腕,刷地将长长的袖子,尽皆收回至腕部,迎出一双白如膏脂的寒气逼人的嫩秀美丽的小手,硬接住了“魔鬼碎骨掌”。她那嫩兮兮的秀掌居然很硬,硬过了无情男儿的心肠,她的玉骨自然是碎不了的。
她丑得举国无双,却长了一双美女的手。
地狱之主并不感激,怒视着丑嫫母道:“你为何救我?”丑嫫母的语言也是别具风格的,南冰冰深知,果然,但听她冷冷淡淡地回道:“可能是缘于吃得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