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姑娘最是实在!如果我要是讨老婆,非南姑娘莫属!”无面人似乎是更喜欢南冰冰,接着说:“值得一提的是,实在的人,在这个并不实在的世界上,是没几天好日子过的。”南冰冰道:“少说废话!只说你要说的人是谁,就可以了!没谁喜欢放屁!用嘴放屁,本来也就不应该!”她当然不是厌烦无面人说这——对生存在人世间的人的极为适宜的道理,而是急着聆听下文。
“黄河钓叟严百屠。”无面人一字一字一板一眼极有节奏地说出了这七个字。
他的节奏就如他那把剑在一下下刺南冰冰的直率而灵敏的感觉。她忍不住又问:“你杀了严老!?”路平紧接着道:“而且杀了亓夫人和任步平,并夙愿得了,梦寐以求的枣木红匣也必定到了手?”
无面人晃动着满头马尾道:“我只喜欢枣木红匣,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拦挡,更不喜得之太轻松。枣木红匣已安全抵达黄河十八寨。就麻烦三位随我黄河一行。”
“我们如果当真应邀前去,你不就很难如愿了嘛?”凌北雪的口头语“啦”与“嘛”二字一直挂在嘴上,就像是她的笑靥永远挂在脸上,独领温存之风骚,令人神往欲醉。对恶人,她仍送去了无限温柔,危险的温柔。
无面人似是笑着接道:“你等若不在场,我得枣木红匣岂非太轻松、岂非太无趣!尤其是如果南姑娘不在场,枣木红匣岂非早也就到手了?这出戏,岂非早也就落幕了?岂非得之太轻易、太无趣、太扫兴了?”南冰冰道:“你是任步平!”她冷然说出这令人震惊后,紧忙闭上了嘴。因为她说不出理由来。
“你不愿探囊取物?”路平咄咄逼人。好像压根儿就没听见南冰冰所说的话。
“我一向喜爱探骊得珠。得来易的,也就毫不珍惜,自然失去的也就快。”无面人说着应该是莞尔一笑:“南姑娘看来还是极有心计和高智的!就按我是任步平说罢!”言过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转回身来道:“咱们谁也别骑马,步行这两三千里地。因为一路上我尚有好多事须料理。明天,也就是初八,邯郸将有大事发生,是天下最大的事。有句歇后语这样说道:皇上埋爹——(你)事大了!这比皇上埋爹事还要大。咱们邯郸见!”扔下这些令人费解的,已转身朝南走去。
南冰冰望了一眼凌北雪,向路平道:“路兄,恐怕未必不是圈套?”之所以这样说,原因有二,一,生怕路平记得谁说过“任步平”,也好使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忘了那茬儿,或者,一时间想提那茬儿而无法开口,二,她觉得是:圈套。路平当然不会提“任步平”,因为南冰冰已经这样说了,再提,无疑,就是已经新鲜过了三天的夫妻所办的事了:不是你找我的别扭,就是我寻你的麻缠。路平道:“就怕他不是圈套。其实,人生在世,无时不困在圈套里。别人有圈套,自己也有圈套,人皆入之,无出之;我想,入之出之、出之入之为最高或最为高。就是说,也只有走尽别人为你所设的所有圈套的人,才有可能走出自己为自己所设的这个或这些圈套;也只有走出自己‘自己’这个圈套的人,才有可能走入‘世界’这个大圈套而如入无人之境。走,到他的圈套内去看看!”
言罢手一挥,“冰雪双娇”同时“欸!”了一声,便与他一道尾随无面人向南走去。走出老远南冰冰才忽然想起,自己的包袱还在佛塔下面放着呢,急忙跑回来拿。
无面人在前,走的不快,她仨尾随着,当然水大也不能漫桥。一前一后,倒有些近似一条狐狸领头,后面跟着三头虎,在巡山。山脚,除去芳草鲜花碎石,就是崎岖和倾斜,并未遇上一只野兽,也未碰上一人。偶尔有双双蝴蝶眼前翩翩而过,心情也就忽然谁做了个好梦般美了。所以四人走得都很消闲,比踏春游山逛景、寻草觅花者还随便。
一路无话,只有得意与猜测。也许是由于路过了一个村寨胡乱弄了些吃的有了气力,走着,南冰冰才终于耐不住性子道:“路兄,此去黄河十八寨没有三千,也有千里,无面人又不让骑马,咱其实也无钱买马,更不知枣木红匣是否已到黄河,而且不知枣木红匣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莫不如杀死此人算了,我看他的武功不一定比地狱之主高。”
“未必就比地狱之主低!可以想,以咱仨的这自命不凡的修为,不论谁如果自足有十数丈高的塔顶跳下来若想不死并非难事,但若想不伤,却就不太好办了!”路平似是感慨万分:“更何况此人又恁般轻松、潇洒和傲慢!”
“你应该想一想他的裙子,如伞、兜风!”南冰冰据理力争。路平道:“其实就算他高过地狱之主,对咱仨来说,也未必杀不了他。不想杀他的原因是在于,杀死一个人容易,要杀灭一个人的梦却难;但最难的,还是弄清一个人的梦。一人一梦一人清——八面映红唱的。此人到底要干什么,咱还不清楚,得首先弄个究竟,再定杀、留亦不迟——这世上的杀人者,可并不是都该杀!”南冰冰点头称是,而后,转了转眼珠,又自言自语一般道:“他应是火焚枣树山庄的幕后人,至少与枣木红匣有关,他到底是谁呢?”路平以为她中了邪,回道:“他一定与谁家菜地里少了只茄子无关。想来他也不会是挑担子来回串乡剃头的。冰妹,你意下如何?”
“我意下……嘿嘿……”南冰冰已被气笑,未说出什么来。她与路平在一起,三五句话,准说顶一回。也不知是她不知趣,还是二人压根就和不来?好在这顶嘴是她顶喜欢的,因为一顶嘴就是笑。
凌北雪犹犹豫豫独自停下脚步来,并有些难为情地道:“姐姐,路大哥,你俩先走着,小妹要方便方便。”
女人毛病真多,还方便,又不似男人方便那么方便。